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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新婚夜的承諾(1)

《砸鍋賣鐵養王爺(下)》 / 陳毓華 / 第11章 / 共17章

滕王即將大婚,京中大動,又因着紫鄖的爲人,這西北也隨之大動,滕王讓汪管事抓緊時間好辦婚事。

“要花上不少銀子。”汪管事思索了下,粗略估算出數字。

老天爺開眼,獨身至今都已經喫上二十八年飯的王爺終於要大婚了,他們這府裏往後定會有許許多多小孩的笑聲,再也不會只有王爺一個人了。

但他仍有些忐忑,大都與西北雖然路途遙遠,但朝臣還是會有人過來賀禮,到時候會來多少人他哪算得清,只能儘量做好萬全之策,得讓婚事穩穩妥妥的辦成纔是。

“去和我媳婦兒拿鑰匙吧,帳都歸她管了不是。”要錢自然是去找王妃要。

汪管事是知道這些日子那位未來的王妃理了庫房的,也把這事回了紫鄖,就連魚小閒看着那二十幾箱貴重之物長長嘆了一口氣的事也都說了。

那時紫鄖頭也不抬的問:“她說了什麼?”

“王妃說寶物都是您拿命打仗得回來的,是來養兵士和王府裏的人的,得慎重再慎重。”

紫鄖掀眉,“你倒是清楚。”往好裏說,有汪管家看顧着,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了她去,往壞處說,竟是在魚小閒身邊放了一雙眼珠子了。

“小人只是不負王爺所託。”

“若沒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是。”汪管事弓着腰退出紫鄖的外書房,心裏思忖着,這府裏有幾把他得用的鑰匙,由他隨身帶着,那些個重要的便由他們家王爺保管,如今王妃還沒真的過門,卻已經掌握了府裏最重要的鑰匙。

王爺目光向來狠毒,尋常女子難得入他的眼,毋庸置疑,這王爺自己挑的媳婦兒很得他的心,還把府裏重要至極的鑰匙交給她,一定會是個好的。

紫鄖待書房裏空無一人,這纔打開驛站傳來的信,朝中的好友在信裏說皇帝念他大婚在即,又鎮守西北有功,指了朝中兩位大臣的兩名嫡女爲側妃,但末端好友又添了一筆,寫道皇帝在朝堂上當着衆卿家的面罵了他一句混賬,又說那兩位大臣的嫡女得知皇帝賜婚,要她們遠嫁到西北的消息都“高興”的哭了。

他把信丟進火盆裏燒了。

“高興”嗎?哼!

另外一封則是,大長公主要來觀禮。

他也把信燒了。

晚膳時,紫鄖把想讓魚小閒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部分,不想讓她操心的事,便閉口不談。

側妃這件事,魚小閒能理解,他身邊的側妃、姨娘,定數就放在那,就算想避也避不開,人進來了,萬一抵受不住的時候再說。

可大長公主是誰?

她給紫鄖挾了一筷子熱騰騰的荸薺獅子頭,又給他舀了一小碗去了油的雞湯,“雖然說食不言,不過大長公主是誰?你最好跟我說一說,免得到時候我不小心做出有失禮儀的舉動,給你丟人。”聽起來就是個輩分很大的人。

紫鄖默默把獅子頭配着乾飯喫了,也把湯喝了,就在魚小閒以爲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慢吞吞的開口了,“是我名義上的母親,她要真來了,把她當高貴的客人供着就好了,任何多餘的想法都不必。”

她感覺到紫鄖冷下去的口氣,也就不再問了,專心的喫她眼前的飯菜。

“爲什麼不問了?”

“你想跟我說的時候,我再聽着。”她又給他挾了素炒菘菜花,也給自己挾了一筷子。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就那凡夫俗子看着高貴的皇室,說到底也是一羣人,是人,就有他們自己也解不開的結。

他不說,她便不問了。

歇息的時候,秋嬤嬤見魚小閒一個要嫁入這家庭的女子,卻對夫家一問三不知,又見她個性平和溫潤,從不對誰高聲說話,看着是個好相處的主子,便多嘴的提點了兩句。

若不藉由自己的嘴,這位大人怕是很難將自己的身世吐實,說完這些,她自然會去請罪——

大長公主是先皇最小的女兒,尚了駙馬後一直無出,後來先皇駕崩,駙馬也意外墜馬而去,她一個寡婦無依無靠,榮華如何,富貴又如何,她所有的一切都會隨着她的故去而消失,看着自己年歲越大,又禁不住閨蜜攛掇,便向坐上皇位的弟弟要了甫出生的幼子來養。

這民間無出的婦人過繼自己三等親的親戚來當繼子也是時有所聞,如果母子倆就這樣守着公主府裏的富貴過一輩子倒也不是什麼壞事,雖是皇室幼子,也與龍椅無緣,不若當個閒散宗室、富貴閒人來得自在逍遙,而且依照王爺的聰明智慧是一定能替大長公主掙臉的。

但是大長公主再嫁了,嫁便嫁了,本就沒有非要她守節的道理,只是這一嫁,生了三子,有了自己的親生兒,王爺硬生生從被人捧在手掌心的位置,栽到了泥地。

皇室是回不去了,本該叫姑姑的人成了自己的母親後,又把他像棋子一樣的拋棄了,所以他一滿十八歲,便上摺子請今上給他賜了西北的封地,而且當着皇帝的面說今生今世永守邊疆,永不再入京。

魚小閒聽到這裏,呼吸斷了。

“王爺是個命運坎坷的,只希望王妃多疼疼他。”秋嬤嬤唏噓不已。

“秋婆婆知道的甚多。”

秋嬤嬤瞅了她一眼,“說起來已經是前塵往事,奴婢以前在皇后跟前伺候過,當初知曉小皇子要來邊關,皇后問我們這羣女官有沒有人願意跟着來,奴婢便跟來了。”爲着出生時,曾在她懷裏吐過泡沬兒,曾在她懷裏撒過泡尿的孩子,也爲着她那夭折了,來不及看他長大成人的親兒。

“不過不能再說了,王爺要知曉,會給奴婢冷臉子看的。”她今天說太多話了,多過了她這十年來說過的話。

“多謝嬤嬤指點。”魚小閒真心實意的彎了彎身,行了禮。

秋嬤嬤可不敢當她那禮,趕緊躲開半步,“若無事,奴婢下去了。”

“我還事要請教嬤嬤。”魚小閒攔了一攔,親手給她倒了茶。

“不敢。”

“嬤嬤從宮中出來,必是知曉宮中禮儀的。”

按制,她這王妃是可以仿造宮中六局二十四司,設六名女官的,但是現在事急,也只能從權。

“是。”秋嬤嬤也不推託。她從七歲入宮,在皇宮待了十五年,那些禮儀規矩就像水似的早已經滲入她的骨子裏,是這些年來了這荒涼地方,才因着王爺不喜歡慢慢的放了下來。

“不滿嬤嬤說,小女子出身低門矮戶,難登大雅之堂,自知這樣的身份,殊難服衆,我也無意擺什麼架子,但爲了不給王爺丟臉,厚着臉皮懇請嬤嬤教教我。”

看來,她想等大長公主來時不給這位婆母挑出理來的機會,這是爲王爺盤算了。

“你想學些什麼?”秋嬤嬤沉吟了下。

“嬤嬤知道什麼,便都教了我吧。”

“你可喫得了苦?”學規矩,對那些名門閨秀的女子來說就像喫飯那般容易,因爲她們一生下來就被教授了許多的規矩,但這位未來王妃不然,這樣的身子骨,那雙比一般女子還要粗大的雙手,能不能學得來是一回事,喫不喫得了苦又是一回事。

“我能。”魚小閒很簡單的說道。

女子要學習的禮儀規矩,大抵脫不了三從四德,三從就不說了,四德指的是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這四種修養,德性、言辭、容貌、技藝,教以“婉娩聽從”,總括一句話就是要事事依禮行事。

秋嬤嬤眼看婚期都迫在眉睫了,她也不教多,就四樣——行走坐談,另外拿了美顏白膚的方子讓魚小閒一日三餐照着用。

行走坐談聽起來都是平時會有的行爲舉動,但真講究起來,魚小閒才知道像她這種半路出家的,想練就一身大家閨秀風範,簡直就是自討苦喫。

拿練坐姿來說,坐,講究身軀直而不僵,要做到如松如蘭,姑娘坐着時得雙膝並緊,腰板要貼着椅背,紋絲不動。

秋嬤嬤告訴她,氣質可以是天成的,但是禮儀姿態有沒有學過,一看便能知道。

魚小閒每天喫盡苦頭,但是她沒在秋嬤嬤還是紫鄖面前喊過一聲苦,也沒道過任何抱怨,因爲站立過久腳腫了,因爲頭頂上的書掉下來捱秋嬤嬤的板子了,翌日,她還是準時來學習。

一旬過去,秋嬤嬤的臉上終於稍稍露出認同的笑容。

這時婚期已近。

因着魚小閒沒有孃家在邊疆,婚期前她得住到外府去,紫鄖把秋嬤嬤和兩個年輕丫鬟撥給了她,日後再跟着她回來,也算是她的陪嫁一般。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任司儀的儐相歡快的喊叫聲,引得本來就滿意的不得了的新郎官笑得闔不攏嘴,牽着紅綢綵帶,拉着新娘子腳底生風的往新房走。

擺了近百桌酒席的滕王府前院更是熱鬧非凡,絲竹管絃拉的是邊陲高亢明快的小調,划拳拚酒的聲音此起彼落,黑熾玉、龍蓮、寒歲、錢恪一個個端起酒杯,與在座的同僚勸酒。

這時已是入夜,透着喜氣,又亮又耀眼的紅燈籠和滕王府的喧囂,讓人渾然忘記這裏是黃土堆積、滿是風沙的荒漠。

魚小閒穿着嫁裳端坐在新牀上,沒候多時,紫鄖便讓狗剩子扶了回來。

“王妃吉祥!”才喊着,便讓一直看着新娘子的花嬤嬤給塞進來一個大封賞。

另外一個王嬤嬤見了渾身是酒味的王爺,便趕緊過來想幫狗剩子的忙,可她的手還沒搭上王爺,就被紫鄖揮了開去。

“我來吧!”魚小閒發話了。

“王妃,這不成。”王嬤嬤憂心的看着魚小閒,這禮還沒成呢,怎麼新娘子就自己把喜帕拿下來。

“沒事,你去讓人多燒些熱水,還有再讓人去煮解酒湯拿過來。”魚小閒輕聲說。

狗剩子給她行了禮,笑嘻嘻的和王嬤嬤一起離去。

紫鄖半個身子靠在她身上,真要說他並沒有想象中喝得那麼醉,今日可是他盼了又盼的大日子,只有呆子纔會把自己灌醉。

魚小閒讓花嬤嬤去給紫郾備裳後,自行脫下身上累贅的鳳冠和霞帔,又給他脫了衣服,再把他按進浴桶裏,用花露皁給他洗頭。

泡在水裏的紫鄖深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反身把魚小閒抱進了浴桶。

“您這是——”她也溼了一身。

“我高興。”他把她抱上大腿。

“妾身把您清洗乾淨了,您還是先出去等我吧。”她拿了乾淨的長巾給他披上,然後趕他出去。

紫鄖被熱水一泡,酒倒醒了大半。

鴛鴦浴他也很想,不過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辦正事還是要上牀去,暫時忍一忍,別嚇着她好了。

魚小閒看着他清醒的眼睛,又見他聽話的回牀上去,她這纔在浴房裏把自己收拾好了,饒是如此,要把自己臉上一層又一層的妝洗刷到乾淨,還真費了她一番功夫。

是誰說結婚一定要把自己塗得像個戲子的?早知道自己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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