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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揭穿身份(1)

《砸鍋賣鐵養王爺(下)》 / 陳毓華 / 第5章 / 共17章

“下牀也不會多穿一件厚衫子,這會兒都快入冬了,萬一凍着了可怎麼辦?”他在看到魚小閒的剎那,眼中閃過一道暖和的光芒。

“先讓客人進屋吧,外面也涼得很。”她捏了下田十四的手,發現他的手掌心還算暖和,不着痕跡的收回自己的手。

“我知道了,你先進去。”

魚小閒點點頭,依言進屋去了。

這年頭,男人講話,是沒有女人的事的。

“大哥,你屋裏怎麼有女人?”最不怕死的黑熾玉沒等門關上就笑嘻嘻的調侃起田十四,呃,不,滕王紫鄖。

紫鄖輕輕的拋過一眼,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黑熾玉不是傻子,以兩指將脣壓住,沒敢再多吱一聲,找到主子的巨大歡喜讓他差點找不着北了。

相較起沉浸在歡喜中的黑熾玉,方纔王爺和那小娘子的這點動作哪逃得過心細如髮的寒歲。他瞥了滕王一眼,淡淡的月光映在他的側面,雖然那表情沒什麼變過,但比常人還要更瞭解他的寒歲能感受到他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雖然感覺上如此,但是實際情況,還有待更多觀察。

進屋的魚小閒點亮了油燈,拿了件睡前脫下來的素白小襖趕緊穿上,又把頭髮重新梳理過一遍,挽了個簡單利落的髮髻,重新把簪子插好,在鬢邊壓了朵小絹花,就着手鏡看看自己沒有半絲錯處後,轉身去了竈間,洗手、舀茶葉、泡茶,家中沒什麼糕點可以待客,她便把因爲入冬不用放在井裏過夜的茶葉蛋從綠紗櫥子拿出來,用大碗裝了放桌上。

田十四的朋友已經進了屋子,上完茶點,她福身退下回到竈間,看看收拾得很是乾淨的廚房,她想十四郎和那些友人看起來是久別重逢,一時間應該也不會走,於是她從竈間後門去了前院。

茶葉只是很普通的茶枝,幾個男人喝了都覺得澀口,不過既然他們家王爺能喝,他們有什麼不能的,來的時候趕得急,這時每個人莫不想喝點水潤潤喉,除了黑熾玉這挑揀偏食的,寒歲和龍蓮倒是都把茶水給喝光了。

“王爺,你掉進贛河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會兒可以跟我們說一說了吧?”龍蓮一本正經的發問。

紫鄖把中毒的事情說了一遍,黑熾玉一邊豎起耳朵聽着,鼻子也沒得閒,他嗅啊嗅的,發現是桌上那碗黑蛋散發出來的香氣,對他來說雞蛋是何等粗俗的食物,可是他是個肚子容易餓的胖子,他來回撫着肚子,勉爲其難的剝了一顆塞進嘴裏。

接着,一顆又一顆,紫鄖把經過的事情敘述完,他也把整碗公大約六、七顆蛋都喫了,只餘一桌子的蛋殼。

“王爺的身子如今都大好了?”

“已經無礙。”

寒歲緩緩開口,“雖說秋收季節已過,無須預防敵人越境搶糧,今年天又寒得早,短期之內不會有大規模的戰事,但是等到開春,西戎正是糧食青黃不接之時,一定會開戰,王爺若身體無礙,要我說應該早早返回封地纔是。”他分析的頭頭是道。

紫鄖看寒歲一眼,沒正面響應,“今夜你們先回去,回涼州的事我自有主張。”

一盞茶後,寒歲陪着紫鄖隨意走着,龍蓮和黑熾玉在後面遠遠的跟着,至於回家探親的安頤,紫鄖發話,讓他在家與妻兒家人好好敘敘離情,不必急着回來。

山村裏的夜涼意沁人,除了昆蟲鳴叫,不聞其他聲音。

寒歲忍不住問:“那位小娘子,王爺是認真的?”

紫鄖瞥他一眼,“你覺得呢?”

“我記得王爺有事會痛痛快快的說出來,現在卻要人猜,我實在看不出來她哪裏好,鄉間出來的丫頭,王府裏隨便一個侍女都比她強。”

“你之砒霜,我之蜜糖。”他雖然和他們交代了自己落水後的狀況,但魚小閒死而復生,活過來完全變了一個人的事情卻略去不談,“要她的人是我,你們的想法是你們的事,少替別人擔心吧。”

寒歲停下腳步,對着紫鄖正色道,“按制,王爺是不能自主親事,必須由陛下指婚,如果王爺只是要把她抬進府裏當侍妾,這些話就當我沒有說。”

寒歲和紫鄖的交情可以追溯到紫鄖是皇子的時候,他還在上書院讀書時,寒歲是他的伴讀,因此交情不同於龍蓮他們。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還是操心自己無意婚姻、打光棍至今這事,怎麼去向你祖母、孃親交代吧。”

“王爺是認真的?”

“我是不是認真的以後你就知道了,老實說,讓她跟我去西北喫風沙我真的很遲疑。”西北蠻荒,戰事頻仍,尋常女子可沒那勇氣。

且她不夠精明,心不夠黑、手不夠辣,又人生地不熟,他真的要把她放到自己的王府裏去嗎?不過,他一定會好好待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

“莫非她還不知曉王爺的身份?”

“唔,應該算是。”

什麼叫應該算是?

寒歲在紫鄖的臉上看到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笑容,那是對未來充滿各種希冀及渴望的神情,他和紫鄖相識多年,憑良心說,他還真沒看過這樣的十四郎。

他無可奈何,只能留下兩名貼身侍衛護衛自家王爺,自然,這兩名貼身侍衛都是紫鄙以前使慣了的人。

紫鄖看着從暗處現身,面容激動的兩個貼身侍衛,這窮鄉僻壤的,哪用得着這兩人。

“各自去找地方歇着吧,別叫不相干的人發現了。”

兩人領命,一個上了樹,一個不知去向。

雖然天都快矇矇亮了,紫鄖和魚小閒還是各自回到牀上,房屋四角放置的火盆只剩餘燼,但房裏依舊如深春初夏般暖和。

如今的田家家境已經改善不少,再不像以前只能共享一牀被子,就連炭火也買不起的窘境,如今日子越發的好了,再也不用喫野菜過日子,五花馬像只賺錢的金雞母,安娘子每回送過來的賬冊都會令人嚇一跳,魚小閒不得不說她果然沒看走眼,安娘子是個能幹的。

現在她已經無須親自出面去收購那些蓮花白和雞蛋,那些嬸婆媳婦兒們會自動裝簍,家裏的男人運上牛車後,讓人直接送到鎮上的五花馬館子去,至於那些僱來種香菇的工人,也對自己的椴木非常上心,幾次收穫下來,這業餘賺錢的香菇收入遠遠超過自家田地的利潤。

本來窮困無路,怨嘆老天爺不公平的他們有了活路,哪能不小心謹慎,未免別個村子的人眼紅,做出什麼事來,男人們自動自發分成三班,白天、夜間都有人定時在菇寮附近巡邏,甚至在快收成的前幾天,爲了確保安全,乾脆住在那,直到錢入口袋爲止,宛如牛犢護食。

寡婦村裏的人因着魚小閒家家戶戶都能溫飽,賣兒賣女的事情少了,甚至越來越富裕,還有人蓋起了新房。

魚小閒一點也不居功,她只覺得走在寡婦村的田埂小路時,見到鄰里開朗滿足的笑容,她就覺得開心無比。

僅僅是這樣而已。

這些天她已經在考慮要盤下隔壁鋪子,屆時將兩間店面打通,五花馬的規模會更大,人手勢必要增加,不過這些交給金掌櫃的和安娘子就好,她只要負責拿銀子出來。

說到銀子,瀲灩同匣拍賣出去的兩萬兩白銀至今還未落袋爲安,不過她一點也不怕。

“過兩天曹老爺子會送銀子來,不如讓人把屋子整個翻修好了,修個地龍,免得老聞這些個炭味,對身體不好,我瞧屋子左邊還寬闊得很,你覺得找里正多劃份宅基地可好?到時候我們蓋間新房,把大家都請來熱鬧熱鬧。”

紫鄖以爲上牀後就背對着他的魚小閒睡着了,不料隔了老半天開口卻是和他討論整修屋子的事情。

“你對我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嗎?”他和黑熾玉他們的談話,只隔着一面牆,他不相信躲到前院去料理木頭的她聽不見。

往日,她總會趁着他睡着,偷偷地把腳貼在他溫熱的小腿上,只要他假裝着沒醒來,她就會這樣一直熨着他取暖到天亮,他知道她怕冷,所以也沒把腳抽開。

今晚,她卻背對着他。

“你有什麼事情瞞着我?”過去她總會不自覺的抱着十四郎入睡,今晚雙手空落落的,只能挾着被子充數,如此這般還是沒有安全感,索性連下頷都壓進被面,所以講起話來不免帶着濃濃的鼻音。

“你不也是?”

魚小閒打了個機伶,身子微微僵了僵,呼吸一下斷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不小心露出馬腳了?爲什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別,先別自己嚇自己。

“你應該知曉我的身份了吧?”

她緩緩起身,推開被子,忍住那從背脊湧上來的絲絲寒氣,心跳得厲害,手也有些涼。

她被發現了嗎?發現她是個外來者,這會兒是來秋後算賬了。

“民女叩見滕王爺。”她跪在牀上磕頭。

“你這是做什麼?”紫鄖翻身而起,臉上表情嚴肅而不悅,她這是一下把她和自己拉到天與地的距離去了。

他哪裏知道,魚小閒在這階級分明的白璧皇朝已經生活一段不短的日子,這裏上下高低、貴賤親疏,皆有區分。

而在這樣階級分明的世界中,他便代表着高高在上、不可撼動的權威,而她,不過是最末等的庶民。

沒看見他以爲會有的笑靨,沒有別人身上會出現的激動和喜不自勝,沒有驚悸怯弱,也沒有身爲小人物的退縮自卑感,魚小閒跪坐着,背卻豎得像旗杆一樣直。

屋裏的一切都格外的模糊,只有她的模樣分外鮮明。

兩人交換着彼此的眼光,在對方眼中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人。

“我或許隱瞞了一部分的自己,但是我給你看到的也是我,可你呢?你要不要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他從前冷靜自持,從來沒有遇到讓他慌亂的人,這個女子身上有太多他喜歡的東西,她聰明善於隱藏,知進退,行事低調,從不捲入是非中,她非常適合那規矩大如天的地方,就算她沒什麼心機,他也會護好她。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她。

但是首先,他要弄清楚她究竟是誰。

她遲疑半晌,心裏掙扎得厲害,“我是誰?我們做夫妻這麼久了,你還問我是誰……我說的話你都信嗎?”只要她坦白,他就會放過自己嗎?還是要選擇抵死隱瞞到底?

他是天潢貴胄,有着她想也沒想過的身份,雜沓而來的訊息,她還消化不完。

“我待你多少真心,也希望你還我多少。”他如深潭的眼珠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不值得她的真心嗎?

魚小閒想到的卻是他那眼裏容不下沙子的個性,和他同牀共枕,他卻從來不曾越界,因爲他是個無比驕傲的男人,不屑那些欺瞞拐騙,等着她心甘情願把自己交付。

這男人的心堅韌難破,卻唯獨對她露出一條隙縫,將那柔軟的部分呈現給她,這是何等珍貴。

情緒拉扯着,她要如何是好?

孰不知,紫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身邊有個想看着她、感覺她、品嚐她,想慢慢地和她一起廝磨的女子,卻不能喫,這簡直是活生生的折磨。

最慘的是不知道盡頭在哪,只和她在一起是不夠的,他想要更多——

“其實……我並不是你的妻子。”

“我知道。”他半點都不意外。

呃,她驀然揚起了低垂的頭,“你知道?”

“起先確定不是,後來遲疑過,再後來確定真的不是,但是以後,希望永遠是。”

一開始便知道不是,但越來越迷惑,最終他愛上了她,可心裏的迷霧還是希望能夠由她來撥開。

這話拗口得很,她蹙起眉,沒心思細理,“你怎麼發現的?”她睜大了雙眼,想知道自己的馬腳是怎麼露出來的。

“你小日子來的那幾天,特別可愛,也特別會纏着我說夢話。”他不知該從何解釋起,便避重就輕的說。

她臉蛋陡然轉紅,聲音忽然拔高,“爲什麼你都沒說?”

“因爲我對你也不夠誠實。”

她困難的舔脣,不知道要如何啓齒,自以爲是穿越者,自以爲能做到滴水不漏,原來早就啓人疑竇了。

“你是想看我這傻子耍猴戲,看我能爲你做到哪種地步嗎?”她喉頭一哽,只覺酸楚溢滿全身,湧上眼淚。

看見她的眼淚,他慌了手腳,連忙抱住她,“我絕對沒有這意思,從來沒有人像你對我這麼好,和你一起這些日子,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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