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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決定去西北(2)

《砸鍋賣鐵養王爺(下)》 / 陳毓華 / 第8章 / 共17章

送走了安娘子,魚小閒嘆了一口氣,她好幾宿沒睡好,這會兒只覺得頭昏腦脹,起身去井裏打了盆水進來,想把臉上的痕跡收拾收拾,振作一下精神。

銅盆入架子上的時候不知道撞到了什麼,一道小到不能再小的金屬撞擊聲傳入了她耳裏。

她抬眼,看見一條纏成兩圈的銀煉掛在銅盆架上方,日光照在那小小的圈圈上,鑲上了閃爍的銀光。

煉子下方串着兩個銀戒,那銀戒的樣式很簡單,什麼花樣也沒有,很素雅的一對指環。

她的心狂跳。

是……婚戒嗎?

是的,拿下來的銀戒內側一個刻着她的姓,一個刻着十四郎的紫姓。

“你這壞蛋,連姓什麼都是假的。”

但是這些都已經不重要,兩個銀戒哪來的?她想起那次和十四郎說起,她們家鄉男女結婚要交換婚戒的事。

婚戒代表男女互定終身,以戒指把彼此套牢,也代表永恆不變的承諾。

他顯然不是很能理解,之後又再說起時,還困惑的說什麼男女成親不拜父母卻拜什麼神父,隨即又自言自語的道了句,不過若是像他的父母,那還不如不拜——只是這句話她沒聽清楚就是。

她笑到不行,腦中浮現的是拜堂時司儀口中變成了“一拜上帝,二拜神父,夫妻交拜”,不中不西的。後來他又笑笑的問了她喜歡的戒指樣式,但也僅止於這樣,她期待了好一陣子,卻沒了下文。

沒想到……沒想到……

她淚流滿面。

她狠狠的抹去臉上的溼潤,叫自己不許哭!

她把鏈子套進頸子,把交領覆上,勻淨了臉,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既然紫鄖剛走,那不會走得太遠,她得想辦法趕上他們纔是!

她決定要去追夫。

她在五斗櫃裏找出了布巾,把暗處的匣子拿出來,匣子裏是她藏着的銀票和銀兩,還有兩套換洗的衣物及納好的鞋子,路上可以替換,收拾好後將布巾四個角都打上結,把包袱背在肩頭,準備出遠門。

忽地門砰了聲被人踹開,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敞亮的陽光下走進了一個偉岸的高大男人。

紫鄖手裏拎着烏金馬鞭,身穿絳色鑲灰貂毛大氅,面如寒霜,看不出絲毫喜樂的往她走來。

“你怎麼回來了?”魚小閒胸前起伏,怎麼逼都無法把到了眼眶的眼淚逼回去。

紫鄖不發一語攔腰抱起她,直接把人扛上肩頭,像扛麻袋似的走出門外,接着,將她往正低頭啃草的大馬背上一丟,魚小閒暈頭轉向之際,被這一扔,五臟六腑差點要移位了。

“你……”她還想嚷嚷,哪知道紫鄖跨上馬背“駕”的一聲,那大馬便撒開蹄子往前跑去。

魚小閒哪還有開口的機會,她被顛得頭昏腦脹、眼冒金星,幸好肚子裏沒有多少食物,要不然肯定得全吐光。

似乎是解氣了點,紫鄖噓聲勒了繮繩,風擎電馳、肆意奔馳的大馬慢慢停下蹄子。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以後不許這樣扛着我,胃都快嘔出來了。”一停下,她就直接開炮,沒有意識到他兩隻胳臂正穿過她的胳肢窩將她提了起來,令她面對着那俊美的罪魁禍首。

“跟你用講的你不聽,我只好用強的了。”他倒是笑了,帶着說不出來的狡獪,看着魚小閒因爲生氣而精神奕奕的眼眸,泛着瑩瑩光澤的臉蛋,他讓她的臀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對着他。

“哼,混賬!”她撇開了漲得通紅的小臉,這種曖昧的姿態……太難看了!

“就算你出口不遜,本王也不會放你走,無論你說什麼沒用。”他伸指替她拂去被風吹亂了的烏絲長髮,然後將她的雙手合在手心。沒有她在身邊,他一天都受不住。

魚小閒心中一嘆,“我本來就打算去尋你。”吾心安處,即是吾鄉,他在哪,她的心便在哪裏。

他驚喜得眉目俱動,手下的勁道也越發強焊,“半路上就算你後悔,我也不會放你走。”

“我已經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不會再想不開了。”

“雖然要求女子說話要算話有點愚蠢,不過,你最好記得你今天對我說過的每句話,每個字。”

看着他焦急的神情,魚小閒朝他溫柔一笑,伸出了手環住他的腰身,臉貼着他的胸膛。“你別跟我置氣,我真的很不習慣。”

她想通了,女人要幸福,首先一定要勇敢。

爲了十四郎和她自己,就奮不顧身一回吧,她會努力,雖然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會成功。

也罷,雖然將來會怎樣她不能預料,但是她知道現在十四郎對她的真心,能守多久便是多久吧。

他摸了摸她的發,“有件事我得同你說一說,我雖爲王爺,但經年戎馬、戍守邊疆,一直沒有成家,還未娶王妃,西北雖然沒有大都和南方富庶豐饒,但也不差,那邊有美麗遼闊的草原,草原上可以聽得見牧羊女高亢的歌聲,人民熱情樂觀開朗,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規矩沒這邊的多。”他,就是那裏的規矩。

他想安她的心,想帶她去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去體會那裏的民生風俗,希望與他愛的人遠離朝廷內的鬥爭,在他的封地裏自在榮養悠閒一世。

“被你一說我都心癢癢的了。”她點頭,表示知道了。

“還有,本王今年二十有七。”

這是交底嗎?

“這裏的男人不是十七、八歲就兒女成羣了?”

“我這不是等着你替我開枝散葉嗎?”他親吻了下她的臉,“其實還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我聽着。”

“我是皇族宗室,後宅有品級的女人是有規定的,根據祖制,除了正妃,其餘三側妃,都要上玉牒的,至於良娣、良媛那些姬妾不值一提……這些,你能理解嗎?”

紫鄖略顯粗重的喘息在她耳畔響着,魚小閒聽了半晌,終是心軟了一點,看了他幾眼,神情沒變,但緩緩的點了頭。

她知道,過什麼樣的生活,就要相應承擔什麼樣的壓力和付出努力,這世間,沒有什麼平白無故得來的福氣。

紫鄖雙眼滿是光芒,魚小閒自嘲的笑了笑,輕輕在他脣角吻了一下,“要我跟你走可以,不過,你得讓我回村子一趟。”

紫鄖眼中的光芒立刻熄滅了。“由不得你反悔。”

魚小閒好聲好氣的解釋,“我有好多事沒交代,就這麼走了嫂子會埋怨我的,說我沒義氣。”

他放下心來,“記得長話短說。”

“知道了。”

紫鄖嘴角翹了翹,便不再言語,帶着她折回去,去了安家。

知道魚小閒要跟着紫鄖到西北去,安娘子拉着她的手不放,臨別有說不完的依依離情。

“我真是捨不得……”安娘子的帕子擦了又擦,眼淚還是停不住。

“雖然山高路遠,但是隻要想見還是有機會的,箏哥兒往後要談了親事,嫂子一定別忘了要給我下帖子,到時候就算我人來不了,禮一定會到的。”魚小閒細細叮囑。

“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倒是你這一路上要萬事小心,小心別喫壞了肚子,天冷了,要注意保暖,莫招了寒,有空,要給嫂子捎個訊,讓我知道你去到哪了,有沒有安好妥貼……”說罷,又是哽咽。

魚小閒也被弄得鼻酸眼紅,活脫脫一隻紅眼兔子,拉着安娘子的手不放,“我知道、我知道,嫂子吩咐的事我都記住了。”她擦了擦眼睛,該交代的還是要交代,“我這一去遠得可以,館子既然一直都是嫂子在打理,我想就全權交給你,往後,每半年讓人把流水賬帶來給我瞧瞧便好。”

“這使不得,我哪有辦法看顧那麼大一家鋪子?”安娘子想也不想就推辭,那五花馬可是她這妹子努力拚搏纔拿下來的,她憑什麼佔這天上掉下來的便宜?

魚小閒輕笑的用肘頂了安娘子,俏皮的眨眼,“嫂子心裏要是覺得礙難,就努力多開幾家分店作爲報答我的報酬好了。”

安娘子細細推敲了下,一向柔軟的眼底逐漸散發出一抹堅韌,這,她好像可以做得到。

“另外,”魚小閒拿出兩張紙,是她原先答應要給曹老爺子的圖紙,一張是蝶戀花——紫紅單瓣芍藥,金蕊掐絲,一隻蝶兒棲在蕊心上,蝶身是各色由淺而深的藍色寶石鑲嵌,活靈活現,令人別不開眼;一張是孔雀開屏——玲瓏展開的羽毛翠綠,羽支細長,由祖母綠寶石打造,綠碧璽、裴翠和稀有水晶構成大型眼伏斑紋,赤金雀嘴尖下墜一縷細細的金珠,尾末是光芒隱隱的橄欖石。

單是圖紙而已,已經讓人浮想連篇,要真打造成實品,該有多吸引人就不用說了。

最後魚小閒拿出一個頗大的盒子,裏面放着一顆漆雕球。

“這是什麼?”別說安娘子,就連安頤也沒見過。

“這叫漆雕球,也就是蹴跔。”魚小閒解釋。

那漆雕球共有九層,取九九之數,它是用多種漆的顏色套雕的多層漆球,層層都有精美的圖案和花紋,球的每一層都可以靈活的轉動。

魚小閒原本打算要過個一年半載再把它推出來的,但她改變了主意。

“嫂子,託你幫我把這漆雕球交給包叔,請他務必在六個月後才能交給曹老爺子,屆時,拍賣得到的銀子夠他開一間民間漆作坊了。”六個月後他的技法更加熟練,無論面對任何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也能獨當一面了,而漆作坊起碼能讓包老三安家立業,沒有後顧之憂。

安娘子這下真的驚跳了,“妹子,不是我不相信那個包老三,他真能成嗎?”

“我相信他有那能耐,”魚小閒把盒子闔上,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冊子,“這是我做的筆記本,裏面有我做漆器時的一些心得,給包叔做個參考。”

“人家就算師父收學徒也要藏幾分私,我沒見過像你這般忒大方的人,自己的心血就這樣送人。”安娘子不以爲然。

“這個師父藏一點,那個藏一點,什麼傳子不傳女,什麼都藏私,很多器物的精華就那樣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了,如果可以讓更多人都能學到這技術,發揚光大,不是很好?”就算她撒手了,也不希望包家父女再回到以前那三餐不繼的日子。

既然已經伸手拉了一把,那個包老三也不是朽木,沒有隻做一半的道理,管不上的她不會管,能管上的,她也不能視而不見。

“你這心胸,我就算再活三輩子也學不來。”安娘子自嘆弗如,對魚小閒是五體投地的佩服了。

不知道去辦什麼事情的紫鄖回來了,那代表分離的時間到了。

門外停着一輛不算氣派卻大氣的馬車,車伕已經候着,至於被差遣着去弄一輛要舒適又要結實馬車的龍蓮、黑熾玉、寒歲,皆已上馬。

“爲什麼不讓村子裏的人送送你,好歹每個人都託了你的福,把日子變好了。”安娘子捨不得啊。

“嫂子就是壞,存心想害我哭。”不了,何必呢。

魚小閒上了馬車,卻忍不住探出頭來看着在抹淚的安家人。

她朝着他們搖手,搖得許久,搖得見不到人影了還在搖。

她的心情忽高忽低、忽起忽落,沒個着處。

“總有機會可以回來的,不要怕,以後我會保護你的。”一直沉默地在旁邊看着的紫鄖摸摸她泛紅的眼,親了親她的額頭,再把她摟進懷裏,低聲安慰。

“說得輕易,指不定到時候我已經白髮蒼蒼了。”聽着由紫鄖身上傳來的心跳聲,她不禁覺得心安。

“你頭髮白了,我牙也掉了,正好放下一切俗務四處雲遊。”

“那你可得揹着我了。”

“不管去到哪,我都揹着你……”

未來旅程遙遠,對魚小閒來說是新世界,是未知的,離愁或許令人難過,但想象的未來卻更讓人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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