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浩然忽然停下了腳步,雙眼瞪着前面那四個大大的霓虹字體,忘了自己就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本能的低頭看着自己沒有反應的重要部位。
然後他又抬起頭來,一臉不解的望着廣告刊版上姿態撩人的女體,說不出自己現在究竟是應該高興?還是擔心?
因爲往常只要接觸到塗雅明就會起立敬禮的某個部位,今晚卻死氣沉沉。
他的眼眸在下一瞬間閃爍着堅定的光芒,似乎已經找出今晚的塗雅明讓他性趣缺缺的原因。
何浩然恍然大悟的坐上計程車,老是在幫別人排解疑難雜症的腦袋裏,正忙碌的構思着一個計畫--
他要把僞裝過的塗雅明打回原形!
晚土幾點下班?我去接你一起喫飯。
塗雅明打開手機簡訊,猶豫了一下,纔給了對方肯定的回覆。
又是何浩然。
他八成又是來高雄喫相親飯,或者正好路過,順便代替墨美玲來關心她這個以前的鄰居。
今天已經是第幾次了呢?
算起來,這兩、三個月他們見面喫飯的機率已經多到會令人想入非非的程度了。
“今天這麼早下班?又要去約會了啊?”連每天盯着電視看的老闆都嗅出端倪,偶爾就會像這樣揶揄個幾句。
塗雅明除了笑一笑帶過之外,還真是百口莫辯。
約會?
她當然可以這樣催眠自己,卻怎麼也無法說服眼前這個談笑風生的何浩然別再把她當成一種責任,別再用那種交差了事的態度約她出來,別再說他可以給他媽媽一個交代,要不然他們其實處得很好。
何浩然是一個很健談的對象,他有豐富的社會經歷,再加上這幾年在世界各地到處遊走的所見所聞,永遠不愁找不到話題。
他也是一個很不錯的聽衆,不管塗雅明在說什麼,他總是聚精會神的凝聽,會讓人覺得自己受到了重視,會以爲他是真的關心,不知不覺的就透露了更多更多……
“原來你們當初會偷偷搬走,是在躲討債集團。”何浩然終於挖出了這個謎底,卻也冒出了更多問題,“那你哥哥呢?他真的都沒有跟你們聯絡?”
他怎麼也想不到拖垮塗家的人,會是那個樣樣都出色的塗漢明。
塗雅明正在回甜點的手頓了頓,漠然的搖頭。
“別提他……”她緊緊闔上灼熱的雙眼,又立刻張開來,若無其事轉移話題,“珈珈不是說要下來高雄一趟,尋找適合當辦公室的地點?怎麼還沒消息?”
“小阿姨躁鬱症又發作了,所以她最近比較忙……”何浩然順着她的話題繼續聊下去,眼眸裏閃過一絲異彩。
何浩然一直到送塗雅明抵達那棟公寓門口,仍是不着痕跡的觀察這個高挑纖細的女子。
“怎麼了?”塗雅明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就怕自己再被他這樣凝視下去,會做出令雙方難堪的事情。
“沒有,只是想問你下個週末有沒有空?”
何浩然露出無害的笑容,塗雅明似乎也覺得他會這樣間很是稀鬆平常。
“我休假,有空。”她很乾脆的照實回答,還是以爲這些對話只是例行公事。
“那就陪我去一趟臺東吧!”他伸手撥了撥她已經長過耳際的髮絲,就算發現她敏感的輕顫了一下,也若無其事的收回自己的手。
“臺東?做什麼?”塗雅明驚訝的抬眼看他,又慌亂的移開視線,同時悄悄調勻自己的呼吸,暗自慶幸自己站在陰暗處。
“參加我學妹的婚禮。”他微笑的凝望着眼前心慌意亂的女子,可以感覺自己的血液興奮的流動。
“婚禮?!你帶我去幹嘛?你這麼多相親對象可以挑,找我去會不會太可惜啊?”塗雅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態度顯得相當退縮遲疑。
誰知道這個每次見面喫飯都正經八百的男人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嗯……跟你在一起,我比較有安全感,你知道的,誰知道那些女人會不會酒後亂性?!”他煞有其事的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表情很欠扁。
“你……”還真敢說。塗雅明嫣紅的嘴角忍無可忍的抿了抿,雙手早就握成了拳頭,緊緊的挨在身側,“真的這麼相信我?”
她相信以何浩然的條件,絕對不愁找不到女伴出席這樣的場合。
他沒有教人驚豔的俊帥,卻有耐人尋味的氣質,年紀越大越耐看。
“呵呵……”何浩然出其不意的撫摸她柔順的短髮,微微彎身靠近她有些恍惚的臉龐,“就是你了!”
他低啞的嗓音消逝在黑暗中,卻在某人的心裏掀起陣陣漣漪。
塗雅明楞楞的注視着他修長高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好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快要缺氧,忽然回過神來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剛剛的提議……會不會也只是爲了討何媽媽歡心?
何浩然當初只說要去臺東參加學妹的婚禮,並沒有跟塗雅明說這是一場盛大的婚禮,而且這四個新郎還是感情甚篤的親兄弟。
他們白天在從小一起長大的部落舉辦流水席,邀請了所有的居民一起共襄盛舉,舞臺上還有當地的部落族人輪番上臺載歌載舞,氣氛熱鬧到不行。
到了晚上,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被安排住在名爲“pinaray”的國際度假村,享受好山好水好溫泉,當然還有精心安排的晚宴。
由於這四個兄弟個個交遊廣闊,來往的對象不乏各行各業裏的佼佼者,許多人把可以入住這個度假村視爲一種身分地位的象徵,當然,言行舉止也就更不敢太輕浮粗俗。
塗雅明就是意識到這一點,所以纔會心事重重。
她根本就沒有準備參加這種上流宴會的衣服首飾,何浩然當初也沒提醒她會有這樣的晚宴,要是她還是穿着現在身上這一套小洋裝出席,是不是會讓何浩然丟臉?
與其發生這樣的事情,那她乾脆不要出席算了。
反正何浩然好像也忘了有帶她一起來這件事,從中午的流水席開始,就一直找不到人了。
塗雅明悶悶不樂的在這個佔地遼闊的度假村裏散步,美麗的晚霞將這個充滿原始風情的度假村點綴得更加風情萬種。
最後,她停在一棵特別強盛高壯的芒果樹前,仰起煩惱的臉龐,靜靜的凝視着那茂密交錯的枝葉,遠遠的看過去,好像正進行無聲的對談……
“你想爬到樹上嗎?那裏的風景還不錯喔!”忽然有個嬌小俏麗的女孩站在她身邊,話剛說完,就身手矯健的爬上了粗壯的枝椏,穿着牛仔褲的小腿在半空中晃呀晃的。
塗雅明雖然驚訝,卻也忍不住漾開微笑,打從心裏羨慕她優遊自在的率性。
“上來啊!快點,我幫你。”
女孩朝她伸出了手,熱情殷切得教人捨不得拒絕,可是她看看自己的裙襬,忽然很後悔剛剛沒有先換上牛仔褲。
“謝謝,我很想,可是我只有這套衣服勉強可以參加晚上的宴會,所以……”她真的很遺憾。
沒料到樹上精靈般的女孩會突然噗哧一笑,然後要她別擔心衣服的事情。
“你一定很早就離開房間了對不對?纔會錯過通知所有女賓客去挑選衣服的服務員。”
原來這間度假村爲了今晚的宴會,特地爲女賓客提供了當地的原住民傳統服飾,讓她們可以入境隨俗,體驗不一樣的文化風情。
“真的?那太好了。”塗雅明一聽,終於放了心,也就拋開顧忌,稍嫌笨拙的爬上粗壯的枝幹,小心翼翼的坐在女孩的身邊。
“你好,我是塗雅明。”
“嗨!我是海小霓。”
她們彼此簡短的自我介紹,又各自轉頭看着景色壯麗的天際,默契好得像是相識多年的知己。
塗雅明沒戳破女孩有一雙哭腫的美麗黑眸,也假裝看不出女孩臉上悲喜交錯的矛盾情緒,她聽不懂女孩那些音調古怪的喃喃自語,只能隱約聽出一個人名--
墨朗。
縱使如此,塗雅明依然安靜的坐在她身旁,不忍心讓她落單。
天色很快黯淡一片,忽然有兩個人影出現在小徑上,匆匆朝芒果樹的方向走來。
海小霓機警的縮起小腿,身手靈活的繞到另一根校椅。
“拜託,別說你有看到我。”接着,海小霓就藏身在微風不止的暗夜裏。
“好。”塗雅明毫不遲疑的點頭應允,憑着直覺答應了她的要求。
不久,兩個男人站在離徐雅明不遠的下方,其中一個正瞪着她腳上黑白格紋的娃娃鞋。
“雅明?塗雅明!你在樹上做什麼?”何浩然從沒想過自己會看見這一幕,穿着小洋裝爬樹的塗雅明,驚世駭俗得讓他想哈哈大笑。
“要你管。”塗雅明心情不是很爽的瞪了何浩然一眼,忘了自己曾經自詡要當模範妹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剛剛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經過這裏?”何浩然微微仰起頭看着她微恆的臉龐,飽覽她難得展現的嬌柔。
“沒有。”塗雅明故意不理他,反而多看了另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幾眼。
這個男人在搜尋不到自己想找的人之後,簡單的朝何浩然點個頭,就徑自離開。
塗雅明等到那個男人離開,才轉過頭來瞪着那個失蹤老半天的何浩然,“你的朋友都走了,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麼?”
“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幹嘛要跟他走?”
何浩然一臉不解,似乎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她不開心,讓她看了好泄氣。
“你找我幹嘛?”她忽然覺得自己花了一整個下午生悶氣,實在是一件很白癡的事情。
“晚宴要開始了,我們該回去準備一下。”
何浩然說得理直氣壯,塗雅明卻聽得一肚子火。
“你去就好了!我不去!”
她想也沒想就道出這句話,一時之間,兩人都楞住了。
“我如果要自己去,我約你來幹嘛?”他忍住伸手握住她雪白雙腿的衝動,兀自跟她大眼瞪小眼。
“我也想知道你約我來,到底有什麼用?就爲了把我丟在那邊自生自滅嗎?”天知道她在中午的宴席上有多難熬,身邊統統都是陌生人,但是起碼人家是雙雙對對,只有她孤零零的坐在那邊,等不到他出現。
何浩然語塞,深知自己理虧,卻又不曉得該怎麼跟她解釋……
他忽然瞪大了眼,看着塗雅明在裙襬上打個結,然後一躍而下。
“你在做什麼?要是摔傷了怎麼辦?”他急忙伸手穩住她踉蹌顛簸的嬌軀,一整個氣急敗壞。安全着地的塗雅明卻繃着俏臉推開他的手。
“你放心,就算受傷了,我也不會賴着你。”她微微俯身解開裙襬上的結,轉身就走,“因爲對你來說,我是多餘的。”
她在下一瞬間被人拉了回來,撞進一副結實的胸膛。
“你不是!”何浩然神情慍怒的瞪着她,雙臂將她越圈越緊,“你錯了可!”
“你明明……”塗雅明杏眸圓膛,不但說不出話來,腦海裏還一片空白。
他……吻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