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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跟你撇不清》 / 夏洛蔓 / 第3章 / 共21章

倪巧伶轉頭看看他,沒說話,繼續爲手邊的藤椅上第二道漆。

他已有心理準備面對她的冷漠,不以爲意,只想找些話題隨便聊聊。「這是我之前搬上來那張椅子?」

「怎麼,纔剛抱過,轉個身就忘了?」她冷嗤一聲,很有不滿他到現在還沒認出她是誰的意味。

「因爲變得很不一樣。」他說不上來,怎麼老是覺得她話中帶刺,而且像是針對他。

既然不知她是誰,他當然聽不出她的諷刺,倪巧伶想想,也懶得跟他計較,反正,那個吻就當是被狗咬了,何況,當年,該報的仇也報了,索性當他是空氣,不再理他。

她將原本淡綠色的藤椅漆上紅漆,已經塌了、褪色的布坐墊,換包上白色塑料皮,有些鬆垮搖晃的椅腳用鐵絲纏穩,上完漆再噴幾道防水的亮光漆,便是一張美麗時尚的椅子。

擺在這個雅緻的空中花園,更添豔麗。

就算坐壞了、解體了,這些藤絲還是能變化成美麗的裝飾,用途還多着呢!

蔣拓望着她那專注認真的神情,突然之間,有點感覺,有點動了心。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他是閒不下來的人,重點是,他很想跟她一起做點什麼,而不是象個廢物,蹲在旁邊看。

她看看他,先是抿抿脣,而後噗哧一聲。「不是腰痠背痛了,還想幫忙?」

「哪有?」他一陣尷尬。

「聞到你身上好濃的運動藥膏味。」她挑挑眉,一副摸清他能耐,沒指望他幫忙的表情。

「妳——」蔣拓頓了頓,將瞬間湧上的氣硬生生吞下,同時,那點心動也煙消雲散了。「說話都這麼直接嗎?」其實他想說的是——妳嘴巴一向這麼毒嗎?

「是一向都這麼直接。」這句話,四年前他問過她,她也這樣回答他。

「我幫妳把這些東西搬上來,換句謝謝應該不過分。」他算是有風度的,至少,現在臉上還帶着笑。

「我成全你想展現男子氣魄的企圖,如果你想謝謝我,我很樂意接受。」她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想要帥、想搭訕,她會看不出來?

「妳確定我有這個企圖?」他狀似驚訝,而後大笑。「通常我只會在女人面前展現自己的魅力。」

「呵……」意思說她不像女人就對了。「有沒有魅力我是沒感覺,不過,體力差了點這我是看出來了。」

「哈哈,很抱歉,我體力如何,不是每個女人都有這個機會知道的。」

兩人如同修煉千年,幻化成人形的老狐狸,你刺我一句我損你一句,就是不示弱,就是不動氣。

彷彿都認爲,先翻臉的先輸。

只不過,遇上如此伶牙俐齒的女人,就連一向憐香惜玉的蔣拓也不想留什麼情面了,抓到話柄就吐槽,反正,他是不可能再對她產生什麼心動的鬼東西了。

天下女人多的是,比她美的更是多不勝數,他又不是有病,追個惡婆娘來減短自己壽命。

「身體虛弱、怕冷,就不要硬撐着在這裏吹冷風。」她見他緊緊抱着雙臂,嘲諷說。

他哪是怕冷,是藥膏熱得咬人皮膚,他恨不得拉高袖子吹吹風,還不是怕被她聞到藥膏味。

聽她這麼一講,他立刻放下手臂站起來,拉開運動外套拉煉,表示自己身強體健,一點也不怕冷。

幼稚……倪巧伶在心底笑了笑。

兩人鬥嘴的同時她也沒放下手邊的工作,對槓到月亮從東側移到天空正上方,實在累了,也渴了,她今天的進度也終於完成。

收拾工具,將鋪在地上的報紙迭一迭,裝進塑料袋裏,瞄了他一眼,說:「走了。」

「嗯,我也要回家休息了。」他回她。

然後,兩人像沒事一樣,一起走往頂樓安全門。

她住在八樓,下樓梯就到了,他則坐進電梯,按下三樓。

這當中,他們沒再出聲交談,就連目光也沒再相遇,剛剛那場耗盡口水、腦力與心力的脣槍舌戰,在一片寧靜中,像場鬧劇。

她開門進屋,他按電梯關門,兩扇不同的門同時關起,兩人也不約而同地倚門大笑。

都覺得自己贏了。

鬱悶到內傷是沒有藥醫的,只能靠溫柔慢慢撫慰。

蔣拓自從搬新家,在「垃圾集中處」認識倪巧伶之後,經常感覺自己需要大量的女性溫柔平衡那個女人令他產生這個世界變了的危機感,然後,重溫一次人生還是很美好的感覺。

於是,整個星期,一直到春節假期,滿滿的約會,沒有一天間斷。

他沒有固定交往的女友,但是約會的對象嬌豔、含蓄、溫順、俏皮,各有各的美麗,隨便說點什麼,便能見到如花朵綻放一般甜美的笑容,所有陰霾一掃而空,多好。

不像某人,一見到她就害他肝火上升、氣急攻心,整個風流瀟灑的形象都變調了,有損他愛花憐花的性格。

只是,想想,他也真犯賤,爲什麼每次約會完,回家前都習慣先到頂樓,看看那個瘋婆子在不在,好似不跟她鬥個嘴,無法凸顯剛剛的約會是多麼甜蜜,那個約會對象是多麼的富有女人味。

倪巧伶的功能,完全被蔣拓用來做其它女人的對照,讓他更堅定地認爲,女人就是要像個女人。

蔣拓登上頂樓的樓梯,做好戰鬥預備表情,推開安全門。

視線移向花園,只見牆邊的白色木欄杆上爬滿了常春藤,花園綠意盎然,獨不見經常穿梭其中的倪巧伶。

霎時,一陣莫名的失落感湧上,鼓滿的戰鬥力,一下子泄了氣。

他意興闌珊地走到那張重新被漆過的單人藤椅,坐下來。

撫撫腳邊巴掌大油亮的植物葉子,嗅嗅冷冽空氣中飄散的芬芳。

眼前突然浮現倪巧伶將長髮塞至耳後,低身檢查花葉中有無蟲害的畫面。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凝視着情人,若站在她面前的是個男人,恐怕心早融了。

怎麼有人開口前跟開口後會是天使與惡魔的差別。

他笑着搖頭,一天沒見到她,竟然會覺得有些不習慣。

突然,隔壁棟頂樓的燈亮了起來。

蔣拓急忙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見倪巧伶捧起一株水仙盆栽,閉起眼,深深地吸了口氣,而後,淡淡地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笑,那溫柔的眼眸、柔軟的脣瓣、被風微微吹開的美麗長髮,居然害得蔣拓看到失神。

天啊!這個女人,會笑?

倪巧伶伸出纖細的長指,逗逗那白色小巧的花瓣,餘光瞥見旁邊有個奇怪陰影,一轉頭,發現蔣拓像個變態男子般趴在牆邊偷看她,臉色立刻沉下,冷冷地瞟他一眼。「要跳就快點,等時辰啊?」

通常,她的眼神就是兩人燃起戰火的導火線。

大男人蔣拓、優秀出衆的蔣拓、玉樹臨風的蔣拓、走到哪裏都受人歡迎的蔣拓,哪禁得起她如此輕蔑的眼神、尖銳惡毒的言語。

「年假最後一天,沒約會,一個人賞花啊?」他一臉八卦地笑問。

「一個人賞花比跟無聊男子說話有建設性多了。」她故意捧高水仙,再湊近聞聞。「真香。」

「妳沒男朋友?不可能吧?」他用極誇張的語氣說,接着又自言自語,用她聽得見的音量說:「也不是真的不可能,畢竟不是每個男人都有副好胃口。」

「是啊,認識你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女人是不挑食的。」她對他每晚特地上來臭屁約會心得很不以爲然。

「我認識幾個很挑食的女人,不過,餓到最後,個性跟心理好像都出現問題,所以,女人還是不挑食的好。」

「你這樣說也沒錯,不過,不挑食也有風險,比如喫到外表看來明明是好的,結果裏面長蟲、臭酸的,年紀輕輕食物中毒掛掉,那不是太冤枉了。」她打量他,分明就指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有聽過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句話嗎?」他問。「其實,我們應該同情那些連葡萄都喫不到,只能自我安慰的人,妳說是不是?」

「沒錯,你能懂得自我安慰,那我就放心多了,至少,被女人甩了的時候,派得上用場。」她笑得很假。

「我被女人甩?」他仰頭大笑。「我這輩子活到現在,還不知道『被甩』兩個字怎麼寫。」

「喔?是嗎?」她也大笑。「好啦!留點面子給你,就當是真的。」

她那一副敷衍的輕視口吻,很讓人火大。「如果妳被男人拒絕了,又不知道怎麼自我安慰,我可以犧牲點,肩膀借妳靠。」

「我被拒絕?」她冷哼。從來只有她拒絕那些對着她流口水的男人,這兩個字還輪不到她用。

「不過,儘量一個月不要超過三次,我也是很忙的。」他很快又補充。

「蔣、拓!」她大吼他的名字,終於被他惹火了。

「原來,妳也打聽過我的名字?」他得意,得意她生氣了,也得意她知道他的名字。

「我在叫樓下的那隻狗,」她馬上壓下怒氣,假裝驚訝地說:「難道,你的名字跟那隻狗一樣?好巧喔!」

「倪、巧、伶……」他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宇。

「啊……時間這麼晚啦?」她自顧自地看看手錶,然後不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離開頂樓。

蔣拓就這樣趴在牆邊,眼睜睜地望着她離去的背影,一股氣無處發泄。

恨不得……飛撲過去,咬她。

這女人,很有激怒男人的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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