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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跟你撇不清》 / 夏洛蔓 / 第8章 / 共21章

紀雪容作東,詢問大家想喫什麼。

「我喜歡喫辣,川菜好不好?有菜、有肉、有酒,大家圍在圓桌喫飯,比較熱鬧。」倪巧伶提議。

所有人都同意後便由倪巧伶開車,到她喜歡的川菜館。

餐館裏,她很主動地推薦幾道主廚名菜,陸子農個性隨和,肯定沒問題,紀雪容則因爲心中藏着些心事,微笑沉默着,便由蔣拓和倪巧伶討論菜單。

「雪容不能喫辣,別樣樣都點有辣椒的。」蔣拓移開倪巧伶指在MENU上的纖纖玉指。「腰果蝦仁好了。」

「不喫辣剛剛怎麼不說?來川菜館就是要喫辣啊!」倪巧伶不解地看向紀雪容。

「我、我沒關係……不用考慮我。」紀雪容連忙說明。

「人家請妳喫飯,當然主隨客便。」蔣拓幫紀雪容解釋。「這叫客氣。懂嗎?」

「不懂。那我點我想喫的,你點你們想喫的。」倪巧伶不喜歡彆彆扭扭地考慮很多,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表達出來。

或許,潛意識裏是爲反對蔣拓而反對。他對紀雪容的呵護未免也太超過了吧!她肯定滿十八歲了,需要什麼都他來幫她決定嗎?

「妳要是再細心點,多體會一下別人的心情,就可愛多了。」蔣拓只是希望倪巧伶改改她那大刺刺的個性,這樣在社會上做事也比較不會喫悶虧。

這話裏包含着的是關心與擔心,只可惜倪巧伶聽不出來。

「直來直往不行嗎?中國人最被人垢病的就是說話拐彎抹角,又不是交際應酬,大家都認識何必客套。」她轉向陸子農,「子農,你說對不對?」

「嗯,這樣很好,不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陸子農好脾氣地笑說。

「沒錯。這就是爲什麼我喜歡子農多過你。」倪巧伶吐蔣拓的槽。

「那是他脾氣好,什麼人問他話,他都是『很好』這個答案。」蔣拓吐回去。

「子農你是因爲客氣才這麼回答嗎?」倪巧伶轉頭問陸子農。

「不是,我是真的覺得這樣很好。」事實上,他很欣賞倪巧伶,她的直爽是他想做卻一直做不到的。

「你看。」倪巧伶又轉頭回來朝蔣拓示威。

「看什麼?」蔣拓故意湊近她,問她要他看什麼。

他的鼻息一下子噴灑在她臉上,她感到一陣灼熱,撇過臉去,正好見到陸子農爲紀雪容挾菜,便吵着:「喂……偏心,我怎麼沒有?」閃躲着蔣拓帶給她的窒息感。

「妳的我幫妳挾啦!」蔣拓沒好氣地端起盤子,撥了些到她盤裏。

這個女人,沒事湊什麼熱鬧,搞得像真的一樣。

蔣拓知道倪巧伶對陸子農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要鬧也不必在紀雪容在場的時候鬧。

「我纔不要喫你幫我弄的。」倪巧伶輕哼一聲,又將腰果蝦仁一顆一顆地挾回蔣拓碗裏,完全不給他面子。

「妳啊……」有些話不能在檯面上講,他的暗示她又視而不見,一急,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

「幹麼……」她壓低音量,對於蔣拓突如其來的動作很錯愕。

蔣拓以目光暗示,要她注意一下紀雪容的心情。

「喔……」她明白了,也注意到紀雪容一直很沉默,於是對她說:「不好意思,我這人個性一向很直,有什麼話藏不住,嬌滴滴的女人通常不大喜歡我。」

蔣拓差點沒暈了,她直也不必直成這樣吧!

「我沒有嬌滴滴……」紀雪容爲自己辯解。

「那就好,來,乾杯。」倪巧伶甩開蔣拓的手,拿起酒杯輕碰紀雪容的,然後,爽快地一口飲盡冰涼的啤酒,過癮地「赫」了一聲。

「你這個男人婆,有女人像妳這麼喝酒的嗎?雪容,別理她,喝一小口就好。」蔣拓出聲阻止紀雪容受倪巧伶挑釁。當然,他的大男人性格作祟,也不喜歡倪巧伶這樣豪飲,女人的醉態,很難看。

「不喝酒的話就別喝,都自己人,不用不好意思。」陸子農也關心地說。

「我可以的。」紀雪容一口喝完啤酒,毫不示弱。

「不錯、不錯,我喜歡。」倪巧伶欣賞地隔空拍拍她的肩膀,回頭反酸兩個男人。「別以爲女人都需要你們保護,多餘。」

「來啊,那我們再幹杯啊!」蔣拓氣死了,想着乾脆想把她灌醉,看看能不能安靜一點。反正,他會護送她回去,不會讓她出糗。

「誰怕誰?」她待蔣拓斟完酒,先一口乾了。

一整晚就是這種幾乎擦槍走火的危險邊緣。

倪巧伶愈喝愈感覺蔣拓對她和對紀雪容的態度相差十萬八千里,雖然,她也沒想過要人家體貼還是照顧她什麼的,只是,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很悶。

愈悶酒又喝得更多了。

反正,她早就清楚男人總是喜歡保護看來楚楚可憐的女人,像她這種性格,在商場上殺進殺出慣了,任誰都畏懼她的氣勢三分,自然不會有人顧慮她的感受。

這是她要的,她也做到她想做到的,何必在這種時候多愁善感了起來。

神經!

飯後,幾個人商量着要坐出租車回去,都喝了些酒,尤其是倪巧伶和蔣拓兩人,情緒高亢、互不認輸的情況下,來來回回叫了好幾次酒,大多進了他們的肚子裏。

倪巧伶和蔣拓住在同一棟樓,自然是一起搭車,可是她生他的氣,不想和他獨處,便巴着陸子農送她。

蔣拓一把將她抓過來,要陸子農和紀雪容先上出租車。「子農,你送雪容回去,這個瘋女人我來搞定。」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事實上感覺到倪巧伶今晚high得有些怪異,這和她平日對人愛理不理,清冷的性格不符,他擔心她心裏有事悶着。

陸子農和紀雪容先搭車走了,蔣拓招來的出租車已停在店門口,他爲倪巧伶打開車門。「進去吧。」

「不要……我自己叫車。」她倔着,往旁邊移兩步,眼睛望向遠方,等下一輛車。

「上車。」蔣拓不知道她在彆扭什麼,走過去拉起她的手。

「要坐你自己坐啦!」她甩開。

「我說上車!」他氣她軟硬不喫,很難搞定,索性用手臂環住她的腰,硬是將她半抱半拖,塞進出租車裏。

向司機報上地址後,蔣拓轉頭看她。

她左手緊抓着車窗上的把手,臉朝外。

春天,早晚氣候還涼爽着,出租車司機爲節省油錢,降下駕駛座旁的窗戶,風呼呼地吹亂她一頭長髮,颳得她臉好痛。

「運將大哥,我有點熱,開我這邊的窗戶吧。」蔣拓和司機商量着。

「喔,好。」司機將車窗升起,改降另一側。

倪巧伶撥撥自空中驟降纏成一團的髮絲,感受到他不明說的體貼,但仍執意坐在很靠車門的邊上。

她不要,也不屑他的體貼。

他伸出食指,輕點她平放在膝上的手背。「妳怎麼了?有心事?」

「酒足飯飽,能有什麼心事?」她很不習慣,不習慣他用這麼輕柔的口吻對她說話,沒什麼事也被他問得悽然起來。

「沒事就好。」知道她就算有事也不會告訴他的。

蔣拓呼了口氣,靠向椅背,今晚夠嗆,一下子喝那麼多酒,連一向海量的他也不禁有些暈陶陶的,這個女人,是硬撐着,還是真的酒量驚人?

他並不知道,倪巧伶的酒量是硬訓練出來的。

剛成立工作室時,一批裝潢師父,收工後幾乎都得到麪攤、「黑白切」點幾盤小菜、喝點小酒。

爲了拉近距離,也爲表現自己雖是女人但是比男人更有氣魄,從不扭捏,當師父開玩笑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時,她便一口答應了。

剛開始他們處處找碴,看輕她的年紀,質疑她的能耐,時不時將「他們裝修過的房子比她畫過的設計圖還多」這種話掛在嘴邊揶揄她。

要她別那麼多理想、理念什麼的,業王哪裏懂什麼叫作工細不細,用好一點的材質、多加些預算就唉唉叫,要她看清楚業態,大家都是挖東牆補西牆,沒人像她這樣盯現場的。

她不服輸、不妥協,酒酣耳熱之際大談自己的抱負,告訴他們,跟着她,以後絕對讓大家喫香的、喝辣的,不過,她要一支最優秀的工作團隊,誰都不準偷工減料。

革命情感是每夜每夜酒醉、嘔吐,隔日帶着宿醉和頭痛欲裂,灌幾瓶提神飲料裝沒事建立起來的,她是女人,但是,有着不輸男性的毅力與韌性。

她的堅持是對的,儘管過程是那樣的艱辛,充滿挫折,現在也算苦盡甘來,打響了質量保證的口碑。

近來,很少喝這麼猛了。她頭暈暈的,挺直的坐姿全靠意志力撐着。

人,一旦習慣長期穿戴武裝盔甲,即使卸下,那束縛的力道仍在,早忘了要如何解放自己。

出租車在大樓前停下,蔣拓付完車資,繞到另一側爲倪巧伶開車門,但是,她已經自己下車打開中庭鐵門。

蔣拓跟在她後頭,走進電梯,他按下八樓。

她瞄他一眼,幫他按下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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