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部的外傷沒什麼大礙,只是皮外傷。嚴重的是原本壓迫在腦部的血塊受到撞擊,似乎有移位的現象,爲了避免傷到更多組織,我們決定立刻替他開刀。”“醫生,那他的眼睛……”
“放心,復原的機率很大,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不斷回想着和醫生的對話,何鄀櫻由護理站回到病房。自從祈偉由刀房出來後,她眼睛在醫院照顧他好幾天了。
望着病牀上閉目養神的男人,看來開刀後的情況很不錯,氣色也很好,再過幾天就要拆掉覆在眼上門的紗布。據醫生的說法,他的手術很成功,如無意外應該能重見天日,然而距離他痊癒的日子越近,何鄀櫻的心情就越抑鬱。
她頂替妹妹的事,如果他不肯原諒她,那兩人的愛情會變成什麼樣?一開始是因爲擔憂與愧疚,才用另一個身份接近他,但如今感情更深了一層,她真的很愛他了。
以前兩人的爭執與吵嘴只能說是培養感情的序曲,但在一次次的辯論中,他們彼此瞭解,互相欣賞,更在表白後邁進一大步,如今她好害怕,怕那一步他又收了回去,怕自己承擔不了結果。
“你要帶站在哪裏多久?”像是能感覺得到她專注的視線,祈偉忽然開口了,“你防線,我真的沒問題,現在感情很好,沒有哪裏會痛,你不用一直含情脈脈地看着我。”
何鄀櫻被他逗笑了。“你這個男人,連這時候都能開玩笑?”“不苦中作樂怎麼行?現在我失明的消息傳出去了,搞不好明天那家開發公司又要開始爲惡了。”
“他們……”她擔憂的是另一點,“;會不會再來攻擊你?”“很有可能。”他苦笑,畢竟這也是他自己找的,誰叫他死咬着對方的犯罪事實不放,一定要告到他們無力再犯。“不過我現在成爲媒體焦點,他們應該不會這麼快動手,加上這次手術復原狀況不錯,我應該很快能回到工作崗位,繼續和他們周旋。”
是啊,他復原後,又可以繼續他意氣風發的律師生涯,而第一個要面對的案子,或許不是那家開發公司,而是她的詐欺案啊!何鄀櫻又煩惱起來。
“祈偉……”她欲言又止。“如果,我是說如果。在你復原後發現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瞞着你,你會怎麼樣?”
“那要看是什麼事情。”他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不過他在等她主動坦承。
“是……關於我……關於我的身份……”她真的有口難言。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其實是FBI吧?還是其實你是外星人,要抓我去做實驗?”難得看她這樣吞吞吐吐,他壞心的打趣。
“你才外星人呢!”她不依地微嗔,但剛纔稍提起的勇氣又在瞬間消逝。其實他現在比較需要靜養,不是個坦白的好時機……等他拆紗布之前,她一定會說的,一定會……
聽她似乎沒有要接續話題,他也不打算強逼。“對了,外星人,我想喫水梨。”
“水梨?”話題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愣了一下,馬上回道:“喔,好,我立刻幫你削。”
“記得要去籽然後切成一口大小。”他指指自己的嘴,“然後餵我喫。”好吧!他不得不承認,不拆穿的好處是——以爲假扮妹妹還沒被發現的她,逗起來很有趣。
何鄀櫻不知道他內心的盤算,乖乖的削着水梨。
“來,張嘴。”她先試喫一塊後,便叉了一塊水梨放進他口中。
照顧他這幾天,她徹底體會到他的龜毛——水果不夠甜不喫,病牀抬起的角度不對就不舒服,連念報紙的音量他都有意見。
不過她碎念歸念,卻不再有以前那種想鬥死對方的想法。
“對了,等一下晚餐我不要喫醫院的食物。”他已經喫了好幾天,覺得自己沒有當場吐出來已經很客氣了。“我要喫炸雞、”“不行,你現在還不能喫太油膩、太刺激性的事物。”“沒有炸雞我就絕食。”他攢起眉,在她面前完全像個小男孩。
“你……唉……”她真拿他沒辦法。“不要喫炸雞,也不要喫醫院的食物,我去問問醫生,看你能喫那些外面的東西,我在幫你買回來好嗎?”瞧她如此爲難,他勉強妥協。“好吧,但不能是太沒味道的東西。還有……”“還有?”她有些無力地望着他,覺得他根本是故意的,她都快被他整死了。
“對,還有今天晚上,我想你幫我洗澡。”他早就想很久了。
“洗澡?”她難掩驚訝地叫出來,差點沒倒退三大步。“我纔不要!你你你不是都自己洗的嗎?”
“我都幫你洗過,你爲什麼不幫我?”他可是很懷念擁她在懷裏那種暖玉溫香的感受。
“那次是我不得已,而且你又看不到。”她脹紅了臉,“但我看得到啊!”“那就便宜你了。”他就是想享受一下國王的滋味,不行嗎?
何鄀櫻光是想象那個畫面,臉上就要冒火,“我我我……不能不要嘛?”“我的 ~~~~~~~~~~ 洗用具擺在那裏,你應該都知道吧?”嘴角揚起,他不讓她有否決的餘地。
完全被他喫得死死的,就算被整夜毫無反擊之力,何鄀櫻羞到幾點的把整盤水果塞給他,現在她需要一些時間克服幫他洗澡的~~~~~~然。“你自己先喫,我出去一下。”她真的得去透透氣,否則臉都快燒起來了。隨着腳步聲的遠離,祈偉脣角彎起的幅度越來越大,這女人害羞的反應真是可愛到不行。
現在他倒希望她別這麼快坦承自己的身份,他才能繼續予取予求啊!
在一天,祈偉就要拆紗布了。祈家上上下下都來到病房探病,何鄀櫻一方面覺得自己不適合待在現場,另一方面又怕祈家人問起鄀藍的事,便想躲開這個尷尬的場面,恰好祈偉請她幫忙買杯冷飲,她便飛似地離開。
越接近他復原那一日,她的神經就越繃緊,再加上祈偉這幾天就像刻意整她似地,難搞的要命,弄得她都快瘋了。
明天他就要拆紗布了,醫生說他復原的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她很爲他高興,也爲自己難過,假扮的時間越長,越難說出真相,況且她根本不敢想他會輕易原諒她,或許之後他們會有好長一段日子的冷戰,她必須把握和他相處的最後一天。
做下決定,她提着飲料,轉身往病房走,來到病房門口,推開一個小縫,聽到祈母與祈偉還在對話的聲音,止住了她的腳步。祈家人還在嗎?那她在稍微等一下好了。
才做好這個打算,她便聽到裏頭的人提到鄀藍的名字……或許該說,提到她扮演的鄀藍,於是她要關門的手赫然停止,聆聽他們的對話。
“……我真不明白,那些記者爲什麼一直在挖你的消息。”祈母喃喃抱怨着,“偏偏你又拖到這時候才手術,我電話都接煩了。”拖到現在才手術是什麼意思?何鄀櫻心裏一沉,直覺祈偉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瞞着她。
“我有我的考量。”祈偉不否認,一開始是想鬆懈開發公司的新房,讓他的調查順利一點,後來自是想趁機和何如多相處一點。
“算可,我搞不清你的想法,但偶爾聽嗎的不是很好?當初你車禍,我還特地去找鄀藍給你沖喜,你現在不就復原了嗎?你還不相信,哼!”說到這個,祈母就忍不住想嘮叨。
“那是因爲一開始,醫生就說我腦中的血塊不大,動手術就能復原,但爲了公事,我故意跟醫生晚點開刀,定期回診確定狀況。”他沒好氣的道。不過他不否認因爲母親的烏龍安排,讓他與小圓球有相愛的機會,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算是一大收穫。
可是在外頭聽到這段花的何鄀櫻,卻覺得全身的血液想是瞬間冰凍。
所以他一直欺騙她?從一開始他的失明就是暫時的,但他卻沒有告訴她,就這麼看着她擔心,看着她難過,那她爲他流的那一缸子眼淚,究竟是爲了什麼?
何鄀櫻爲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也感到憤慨,但忍住了想進去質問他的衝動,她想聽聽看,他究竟是存摺失明心態。
“拖到後來還不時沒照你的計劃走,醫生沒在你腦袋上開洞,倒是那羣記者先幫你的頭開了個大洞。”
祈母心疼的看着兒子額際的傷口。“說也奇怪,瑪利亞說那天是鄀藍和你一起來的,但我來的時候沒看到鄀藍,到是鄀櫻出現,她說鄀藍去擦藥了,她只是來代替一下。奇怪,擦藥要那麼久嗎?我好久沒見到鄀藍了呢,這次還要她提前回國,真是不好意思。”
“媽,鄀藍沒回來,那天和我在一起的是鄀櫻。”猜測她一定還說不出自己的身份,但兩人這樣玩沒關係,若是在讓母親誤會,麻煩就大了,他索性幫她先跟母親解釋,“從頭到尾,搬進來照顧我和我住在一起的就是鄀櫻,不是鄀藍。”“什麼?”祈母被弄糊塗了。“因爲你喜歡,所以我纔會跟何家說要鄀藍來,怎麼會換了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換人,不過在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鄀櫻了,所以媽,你別再搞錯了。”
爲了這段話幾乎氣炸的何鄀櫻,差點沒昏倒,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那他裝作不知道,還常問一些讓她緊張萬分的問題,甚至叫她鄀藍,都是故意耍着她玩的?
甚至……和她相戀、和她親熱,他根本沒付出真心,他口中的喜歡與愛,只是取信於她的幌子,或許只爲逗弄她,就像……隊,就像以前一樣,他總想方設法的要她難堪。
在他面前,她一定就像個小丑,供他玩樂取笑,在他心裏,肯定覺得能把她這個從小到大的死對頭整得團團轉,很有成就感。
病房裏的祈母聽到兒子的解釋,仍然有些事搞不清楚。“那瑪利亞跟我說,你和鄀藍真的談起戀愛來了,又是怎麼回事?”“那也是鄀櫻。”光想起兩人甜蜜的相處,他就不住莞爾。“瑪利亞根本不認識鄀藍,你一開始告訴她進門的是鄀藍,她當然這麼認爲。”“你這孩子,這麼不講清楚呢!害我都搞不清楚你究竟跟誰交往!”她根本不曉得他葫蘆裏賣什麼藥。兒子從小到大,做什麼事都有主見,她根本管不動。
只不過有一件事她飛理清不可。“既然你確定那人是鄀櫻,也和她交往了,那是沒時候要結婚?”
“結婚?媽,你未免想太多了。”開發公司的事情都還沒解決,他可不想讓她捲入這場是非,現在提結婚還太早。
何況,他還沒有向她求婚,她會願意嫁纔有鬼。
然而病房外的何鄀櫻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心涼了大半。是啊,結什麼婚?誰會跟玩玩的小丑結婚?
或許她欺瞞身份接近他有錯,但他的所作所爲,絕對比她更惡劣百倍、千倍。
她一再的提倡女人要愛自己,如果她真的做得到,就應該當機立斷的與他分手,老死不相往來。但爲什麼她真的下了這個決心,內心的痛苦卻大國理智,幾乎要壓得她窒息呢?
片刻,病房裏的祈母離開了,該死何鄀櫻上場攤牌的時候。
她深吸口氣,硬是把對他的愛情與留戀埋到看不見得心裏深處。她告訴自己要理智,分手也要分的漂亮。
於是,病房門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