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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小姐我好怕》 / 安祖緹 / 第15章 / 共21章

將葉凱邦送走後,倚在門旁註視車子絕塵而去的吳朗晨懊惱極了。

一定是因爲她太心急,戳了太多洞,保險套纔會裂開的。

下次她得注意戳一兩個洞就好。有句臺語俚語說“喫快弄破碗”,說的就是像她這樣的蠢蛋吧。

還好她反應快,一發現苗頭不對就把保險套扔入垃圾桶,否則要被他拿起來仔細檢查,一定會發現鋁箔外袋的數個小洞,到時她就難以解釋了。

今天僥倖過關,以後得小心點。

關門回身,瞧見母親下了樓梯,她的心情一時之間複雜了起來。

每次遇到姊姊或哥哥她都可以視而不見,但父母就難了,畢竟她是他們生養出來的。

父母開始疏遠她的肇因就是在她六歲的時候,某日,她對着舅舅納悶的喊:“舅舅,你肩上怎麼坐着一個穿着紫色衣服的女人?”

那時,舅舅像發了瘋似的跑過來搖晃着她,“你少胡說八道!小孩子不要亂講話!”

兩天後,警察就上門來了。

舅舅殺了人,他的同居女友,死的時候就穿着紫色衣裳。

有人說,就是因爲她說了那句話,被其他人聽到,本來已經造了假的不在場證明沒事的他,又被警察重新調查。

“都是因爲你亂說話纔會害了你舅舅!”母親一巴掌將她打倒在地,把自己弟弟入獄全怪在她頭上。“你每次都亂講話,害我在鄰居朋友間都遭受白眼,現在你連你舅舅也害了!你就這麼想引人注意?你就這麼不要臉?”

後來,他們發現她是真的看得見,不是亂講話,對她的憤怒被深層的恐懼所替代,只要一見她開口,就怕她又是見到誰的身後跟了鬼。

到她能自主之前,只要一放學母親就把她關在家裏,不准她出去玩,成年後,更是直接改建廚房爲房間,形同與家人隔離。

她低着頭,想直接回房,纔剛跨步,站在樓梯平臺的母親平聲詢問,“那個男的是誰?”

“我男朋友。”她沉默了會纔回。

“他知道你的事嗎?”

她點頭。

“他……不怕?”

聞言,吳朗晨抬起頭來直視母親,吳母迅速避開眼。

母親害怕的模樣傷了她的心,但她不會因此覺得委屈,因爲她的心已經有了支柱,變得更爲堅強了。

“他不怕,他接受我的一切。”

“嗯。”吳母低應了聲,轉身上樓。

“媽。”吳朗晨忍不住喊,“總是有個人願意接受我的。”

吳母像遭受電擊般的渾身一顫。

“那是因爲他沒有參與你的過去。”吳母略顯激動的低喊。

因爲她的關係,家人從以前遭受多少白眼跟質疑,還因此搬了三次家,天性較爲軟弱的吳母受夠了這一切,將女兒隔離起來也是她對丈夫的要求。她爲什麼會生出這樣一個怪胎女兒?

是她上輩子做錯了什麼嗎?

吳朗晨定定看着她,說了句,“那不是我的錯!”大步走回房裏,反手將門關上。

是的,那不是她的錯。

舅舅會入獄也不是她的錯。

那日她告訴葉凱邦有關舅舅的事情,他就是對身陷罪惡感二十多年的她這麼說的。

“古有石碏大義滅親,今有吳朗晨維護公理正義。”還兩手舉起大拇指,表情一本正經,超賤的。

她聽了,朝他肩上一陣好打,但也因此破涕爲笑。

還好有他。她甜蜜的揚脣。

在清楚家人對她的隔閡之後,他建議她搬出來住,被她拒絕了。

她不會如他們願,像只鬥敗的公雞,狼狽又充滿委屈的離開。

她走的那天,一定是昂着下巴,驕傲的跨出大門,走向她的幸福。

他們都篤定像她這樣看得見另個世界的女人,怪里怪氣的不會有人愛,她就要證明給他們看!

……

他重喘了一會,準備退出,她連忙阻止。

“再一會,我想要它留在我體內多一點時間。”讓她有更多的機會懷孕。

“不行。”他笑着捏捏因激-情而發紅的小臉。“會脫落的。”說罷,他一舉退出,拉開套子,扔入垃圾桶內。

她小心的掩飾失望,依偎在他懷裏。

過去,她從未曾想過結婚,她甚至覺得像她這樣的人只會被當成怪胎,男人會對她好奇,但絕對不會想接近她,而她也不屑,甚至抱着這輩子都不結婚的想法。怎知,她遇上了他,她就像在沙漠遇到綠洲的旅人,無法想像,往後若沒有他,她該怎麼辦。

她曾是那麼孤獨,也拒絕與人交心交友,但在她心底其實是渴望着有個人關懷她、愛她、照顧她,她只是把這層渴望狠狠的壓制在最深處的陰暗角落,假裝無視與不在乎,行屍走肉般的過日子,也以爲未來仍會如此走下去。

抬頭,望着閉眼休憩的他,問號衝口而出。

“你喜歡我嗎?”一問出口,她的心就漏跳了一拍。

她是腦子壞掉了纔會問這種蠢問題。

這不是打自己一巴掌嗎?

雖然他對她很好、很照顧,兩人常約會上牀,但他從未曾親口表達他是否喜歡她。

當初是她先主動吻他、靠近他的,也是她將他帶入房間內、一起坐在牀上的,那個時候,她心裏就帶着想讓一切就這麼自然而然發生的意圖了吧?因爲開始的動機不純,故即便已有親密關係,她還是不曾問過或洞悉他的心意。

這是她心上的一顆不定時炸彈。

也許哪天他會愛上一個“正常”的女孩子,然後就會忽然發現他並不喜歡她,理所當然的與她分手。

所以,她一定要趕快懷孕,有了孩子結了婚,他就必定要負責的。

這樣的想法既卑鄙又自私,她很清楚的,她只是活在一個泡泡般的夢幻屋子裏,誰都不曉得,哪天泡泡就會突然“啵”的一聲破滅了。

葉凱邦聞言有些不解張眼,脣方張,小手立刻搗上。

“一定是喜歡的嘛。”她趴在他身上,笑臉盈盈。

她不讓他有露出困惑、遲疑、否定的機會,那麼,她就可以繼續將臉埋進土裏,不去正視現實。

他回以微笑,親吻嫩脣。

“十點了。”他看了下表後道,“我得走了,你明天一早還得起牀上班。”六點多就得到餐廳,該放她休息了。

“喔。”她戀戀不捨的自他溫暖的身軀離開。

葉凱邦到浴室衝了澡,穿回衣服,打開房門,赫然有兩個門神佇立。

那是吳朗晨的父母。

吳家的人住在同一棟樓,但跟小女兒鮮少交集,葉凱邦曾表示他常過來,於禮該跟家長打招呼,但吳朗晨一直表示不需要,每次他一來就往房裏帶,不讓他上樓,葉凱邦也是知道她與父母的心結,故也沒堅持。

怎知,這個晚上就遇見了。

“伯父伯母好。”葉凱邦招呼道。

吳父直接而不客氣的上下打量他,一旁的吳母扯扯丈夫的衣袖。

吳父像是被逼迫般出聲,“你可以完全接受她?”

又是問這問題。

在葉凱邦身後的吳朗晨大翻白眼。

父親一定是母親找下來的,想必是不相信她的確向葉凱邦坦承她陰陽眼的事,想跟他“說實話”的吧。

果不其然,吳父接下來又問,“你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吧?包括她看得到鬼的事。”

葉凱邦面部神經抽動了下,吳父以爲他不曉得,立刻道,“她從小就看得到鬼,家人也因此深受困擾,明明只有三個人,她會說有四個人,其中一個就是……”

“我知道。”葉凱邦顧不得禮貌,中途打斷,“這方面的事我都知道。”靠,不要一直講“鬼”字,真讓伯父暢所欲言,他恐怕晚上作夢都會夢到鬼……靈啦!

吳父又要開口,葉凱邦搶着道,“朗晨把她的事都跟我說過了,所以我都一清二楚。我不在乎,也覺得沒什麼不好。而且不瞞您說,我是容易吸引靈的體質,所以我們兩個組成‘怕靈二人組’,有令千金在,讓我非常心安。”兩老聞言有些傻眼的互覷,吳朗晨低着頭竊笑。

怕靈二人組咧,他上次是說怕“鬼”二人組的好唄。

“怕……靈一一人組?”吳母怯怯提問,“靈?”

“是的,不好意思,我對某個字很敏感,所以我都用‘靈’字代替。或許您有所不知,令千金省了我不少錢,以往我只要肩頭髮緊,就得去X神父那邊按摩,現在我只要問令千金……不,只要一個眼神,就可以決定是否需花這筆錢來按摩,而結果大部分都是不用的。我想,再也沒有比我們更天造地設的一對了,以後令千金就交由我來照顧,兩位完全不用擔心。”

吳家父母看着他的眼神寫着“怪咖”兩字。

原來,還有比他們女兒更奇怪的人存在啊!

“那……那就好。”吳父不知該怎麼反應,只好點點頭,然後喃喃自語的上樓,“一對……嗯……真是一對……”

吳母見狀連忙跟上。

吳朗晨憋笑憋得快瘋了。

“哈哈哈……你實在太搞笑了,一本正經的講不正經的話,我爸媽一定也覺得你是神經病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他很嚴肅的道。

“好,都是實話,哈哈哈……”她快笑死了。“我不知道他們突然下來幹嘛,可能想看看是怎樣的三頭六臂敢跟我在一起吧。”

“或許他們只想確定我是不是個壞人而已,就怕女兒跟錯人了。”

吳朗晨瞪眼,“別傻了,怎麼可能!”

“他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吧。”他猜測,否則何必管他是什麼阿貓阿狗,是否會真正完全接受吳朗晨呢。

“他們很討厭我!”她身爲當事者,有可能不清楚嗎?

“我覺得他們並沒有那麼負面的感情。”他指着房間,“若真的很討厭你,盡了父母扶養義務就會把你趕出去了。”

吳朗晨咬着下脣不回應。

“我知道你不想討論這些,沒關係,現在他們已經把你交給我,以後你就跟着我喫香喝辣了。”他攬住她肩頭,神色誇張的說,“我們是‘怕靈二人組’!”

“這種丟臉的名號不要講那麼大聲好嗎?”唯恐天下人不知啊?

“好啦,小鱉鱉,你該睡了。”他捏捏嫩頰又親了親。

“小龜龜,你自己回家開車小心。”

“叫人家小龜龜,你好色喔。”他噘起嘴來。

“……”她可以把他的右腳也踢斷嗎?

“不開你玩笑了。”長指勾起下巴,親了一口。“晚安。”

她甜笑回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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