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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小姐我好怕》 / 安祖緹 / 第7章 / 共21章

“歡迎光……”吳朗晨抬頭看見進門客人,微微愣了一下,才又續道,“歡迎光臨。”

葉凱邦看見吳朗晨竟然在鎮中心的連鎖速食餐廳打工,也愣了一會。

早餐時段人不多,僅開放一個櫃檯,就算不想與她直接接觸,也只能排到她那個櫃檯去,誰教他今天突發奇想想喫酥酥脆脆的薯餅。

進了門又退出,太過明顯,他還是硬着頭皮排隊了。

他的前方只有一個客人,很快的就輪到他了。

吳朗晨像與他不相識般,公式化的爲他點餐。她暗中特別注意了一下,他的腳似乎痊癒得差不多了,已不需拄柺杖,若不仔細看,看不出他是略拖着左腳走的。

點好餐,葉凱邦站到一旁等候。

他看着吳朗晨俐落的點餐、準備飲料,除了點餐時望向客人的眼睛以外,其他時候絕對不亂瞟,就算到了一個定點也會很快的別開眼去,葉凱邦曉得她一定又看到了什麼。

感覺得出來她並不樂於見到,也極力避免被察覺,以低調的姿態過日子。他不太能想像像她這樣常可以看到陰界好兄弟的日子要怎麼過,像他啥都不怕,就怕鬼,電影鬼片是絕對列爲拒絕往來戶。噴血噴很大、開膛剖腹、斷手斷腳、強屍片等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就是來無影去無蹤,在天空飄來飄去,時不時讓人肩膀沉重的鬼片他可是連瞄都不行。

但萬萬沒想到,數個月前,他的肩膀就坐着一隻貓。

光回想,他就忍不住要顫抖。

還好這貓並沒有惡意,甚至還救了他一命。儘管如此,他一樣怕鬼,甚至因爲肯定了這世間有鬼,更讓他恐懼。

住院的那段期間,他一定得開着小燈才能入睡(要不是醫院規定大燈得關掉,他是絕對開上二十四小時的)。出院後,本來晚上入睡可以接受屋內一片昏暗的他,也非得開盞小夜燈纔行。

他這種看不到、只能確定有好兄弟存在的人都怕成這樣了,那吳朗晨又是怎麼生活的?

還是說看久便習慣,不在乎了?

若他像她一樣看得見,會不會也不怕了?

有沒有可能,當他熟悉了那個世界的情形,就會發現自己的恐懼是件可笑的事情?

說真格的,就算是吳朗晨說他肩上坐只貓的那段時間,他別說看到形體了,連個白影都沒瞄到過,就連他家來福都還是跟他很熱絡,好像那隻貓根本不存在一樣。

會不會有種可能,並不是那方面的事都像電影裏頭演的那麼可怕,讓人膽寒,它說不定也是有溫暖的小故事,就像他被個貓魂救了一樣。

是啊,他是被救了,可不是被害了,甚至那個從不跟人打交道……母親也說她幾乎不曾跟她聊過天……總是端着一張冷臉的吳朗晨還特別對他提出警告,爲的不就是要保全他的小命。

這麼說來,他實在是沒有資格去恐懼啊!

他忽然像得了天啓一樣,整個人豁然開朗起來。

他甚至有個衝動想要跟吳朗晨好好聊聊,談談那個世界的事,說不定他會從此不再害怕,更不會一聽到“鬼”字就想拔足狂奔。

“先生。先生?葉1邦!”

葉凱邦一頓回神,發現是吳朗晨叫他。

“你的餐點好了。”吳朗晨沒好氣的道。

發什麼呆啊?叫了好幾聲都沒回應。

“喔,好。”葉凱邦接過發票跟裝着餐點的紙袋。“你上班到幾點?”吳朗晨微蹙了眉頭,壓低了嗓,“你現在又沒怎樣。”

旁人或許一頭霧水,但葉凱邦一聽便知他現在肩膀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不明物體坐在上頭舔腳掌。

有個看得見的人在身邊其實不錯啊。他忽然如此覺得。至少他不會再疑神疑鬼了。

打從知道曾經有隻貓坐在他肩頭,他可是肩膀稍微一緊就胡思亂想,但以後他若有疑慮就問一下吳朗晨,就不會庸人自擾了不是?

他忽然覺得吳朗晨的背後散發着救世的光芒……拯救他這個怕鬼的小孬。“她兩點下班。”旁邊的同事一臉賊笑的回,誤以爲葉凱邦是想追求吳朗

晨。

吳朗晨回頭輕瞪了多嘴的同事一眼。

“我知道了,謝謝。”葉凱邦拿着餐點走出速食餐廳。

冬天的早晨,即使已經七點,天空還是像罩了層薄紗,霧濛濛的。

可是,他卻覺得精神愉快,舒暢的像走在明朗的春日。

兩點下班時間到,吳朗晨走出店門,果然看到在廊柱下等候的葉凱邦。

他還真是不死心。

她實在不太想跟他聊到那方面的事,但既然他想糾纏不休,那就讓他一次怕個夠,離她遠遠的算了!

她賭氣的想着。

“要喝咖啡嗎?”葉凱邦微笑問道。

她臉色看起來挺臭,他一點都不懷疑她會立馬掉頭而去。

他曾經因爲太過急切,而對她說話口氣不太好,人家擺臭臉也是難免。

嗚……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卻是自私的將害怕的情緒發泄在人家身上,被臭臉對待也是剛好而已。

吳朗晨指着斜對面的一家複合式餐廳,“我還沒喫中飯。”

“那就順便。”人家肯賞臉便是好事,就算她要把餐廳內的餐點全叫一次他也願意。

進了餐廳後,吳朗晨點了火鍋,葉凱邦則叫了份下午茶套餐……草莓巧克力鮮奶油蛋糕與卡布奇諾。

吳朗晨瞟了眼以厚厚鮮奶油與切片草莓連結巧克力海綿蛋糕,上層草莓還淋了巧克力糖漿的草莓巧克力鮮奶油蛋糕,再看葉凱邦在卡布奇諾奶泡上灑的不是肉桂粉而是巧克力粉,心裏不由得想,這男人的口味真是與衆不同……跟一般男人不同。

察覺到她的好奇注視,葉凱邦抬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喜歡喫甜的。”但願她不會覺得他很娘。

他只是愛喫甜、怕鬼,其他部分都很有男子氣概的喔。

她點頭,“看得出來。”

“你討厭喜歡喫甜的男人?”他忍不住問。

她討不討厭關他什麼事?

“喔,那是你的自由。”她冷淡的回。

被冰塊砸臉的葉凱邦不會輕易退卻的。

就說他是有男子氣概的咩,怎可能受到一點小挫折就龜縮了。

“你喜歡喫甜的嗎?”葉凱邦在咖啡里加了一整包糖。

好吧,她的確也喜歡喫甜甜的蛋糕還有巧克力。

但她要維持有些許冷酷的印象,給他難以親近的感覺,免得他以後又纏着她問好兄弟的事情。

她一點都不想提這方面的事情,她討厭看到別人因爲她看得見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而給予的恐懼忌憚目光。

火鍋送上來,吳朗晨將食材放入鍋內,敲開蛋殼,分離了蛋白與蛋黃,將蛋黃放入沙茶醬內,俐落的攪拌均勻。

“找我什麼事,說吧。”她淡聲道。

今日,她要爲難他,讓他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晃。

“我想你也猜得到是有關哪方面的事。”

“嗯。”她神色漠然的放了肉片下去涮。

牛肉放入鍋內七秒鐘就得撈起,她默默的在心裏讀着秒數。

“是不是每次我去便利商店的時候,你看着我都是在看……跟着我的……靈?”他雖然覺得自己應該比較釋然了,不過要他說出那個字,還是沒那麼容易啊!

“嗯。”七秒時間到,迅速撈起。

“每次都看得到?”

“嗯。”沾上濃郁的蛋黃沙茶醬,一口塞進嘴裏。嗯,好喫。

“別人的也看得見?”

“嗯。”她拿起湯匙,撈起已經煮熟的豆腐。

“請問,”他挺直背脊,“它們會對人怎樣嗎?我的意思是說,譬如睡覺的時候拉腳,洗頭的時候扯頭髮之類的?”這種事情問她一定最清楚了,電影上演的、書上寫的都不見得是真的。

她挑起單眉,藉此壓抑想笑的衝動,“你恐怖片看太多了。”

況且在他身上的靈從未有帶着惡意的。

其實這也是她好奇之處。

她看過很多,但就只有他,像是每個靈都是爲了幫助他而存在的。

“但我有感覺。”他神色嚴肅道。

“有人睡覺拉你腳?”

“不,是我發生車禍時,有東西從我的頭的左邊狠狠的踹過來。”他邊說邊帶動作,“像這樣,狠狠的踹過來。你不是說那是隻貓嗎,就一隻貓用力朝我的頭踹下去的感覺。”說不定踹他的時候還像李小龍,嘴裏喊着“阿達”!

“所以如果它們拉我腳,我一定會感覺得到的吧?”

“那其實也不太容易的。”吳朗晨保持淡定道,免得被他誇張的動作惹笑了,讓他以爲她好相處,爲了滿足好奇心,三不五時來煩她……這種人她也見識多了。“平常它們跟煙霧一樣輕飄飄的,若要讓你有感覺,需花費很大的集中力,通常用個一次元神就要散了吧。”

“這你也知道?”果然問她是對的,以後可以封她個“神鬼博士”!

那是因爲她親眼見到之前絆他一腳的狗兒在伸出腳前,就像遇到天敵,呈現備戰狀態,毛都要豎起來了。

由此可知,要讓人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並非像電影描寫的那樣輕而易舉。“久了就知道了。”她輕描淡寫帶過。

“喔。”他低頭喫了幾口蛋糕。“那別人身邊有跟的,你也看得到?”

“你不是唯一一個。”他並不特別,好嗎?哼。

“那隔壁桌的有嗎?”他指着隔壁的一對情侶,充滿好奇。

聞言,吳朗晨面色一僵,看着他充滿好奇的臉,一股怒氣上湧。

從小到大遇過的歧見還不夠少嗎?

她受夠了這樣的好奇。

不是對她退避三舍,就是把她當動物園裏頭的猴子,葉凱邦剛好這兩種地雷都踩過,她氣得想直接翻桌。

他跟一般人,也沒什麼兩樣!

就算在他身邊圍繞的靈都是溫暖的、和善的,都是來幫他的,但這並不代表他就特別,甚至因爲觀感的落差而更讓人討厭!

發現此點的她十分生氣、失望,還有更多的難過。

“沒有。但是你後面有。”她決定嚇他一嚇,嚇死他的好奇心!

“我後面?”他轉過頭去,“後面沒人……”他頸後的寒毛迅速豎起。

“那個女的正看着你呢,應該是過馬路的時候就跟着你了吧。”她略帶得意的看着他越來越蒼白的臉,“她現在坐來你旁邊了,好像對你的蛋糕很感興趣,你要不要分一口給她喫?”

“呃……”他的嗓音在發顫,“她爲什麼跟着我?”

“我哪知道,可能想喫蛋糕吧。”哼哼哼,怕了喔?“你就移過去,說要請她喫蛋糕就好。”

“我……如果不請她喫……會怎樣嗎?”老天爺啊,他心跳急速得快爆破胸腔了。

他收回前言,他還是很怕很怕啊!

“我不知道耶。”她聳了下肩,“可能會一直跟着你,直到你願意分她喫蛋糕爲止吧。”

葉凱邦用力抹了抹額上的冷汗,雙手顫抖的將蛋糕移到旁邊的空位上。

“你要說,請你喫啊。”

“請……請你喫……”

“咖啡也請她喝一下吧。”

“好……咖、咖啡……請你喝……”他一個不小心,竟把咖啡推翻了,熱燙燙的液體灑上桌面,噴濺上了空椅。

“糟糕!”他慌忙站起身,“有沒有被燙到?”

“沒有啊。”咖啡又不是倒向她這邊。

“我是問說跟着我的……那位小姐,有沒有被燙到?”他充滿着急的問。聽到他的疑問,吳朗晨再也無法忍耐,抱着肚子,近乎崩潰的大笑了。

“哈哈哈……啊哈哈……”他竟然問有沒有被燙到,問那個“鬼”……太好笑了!

餐廳內的客人好奇的同時轉過頭來,望着尷尬窘立的葉凱邦以及笑得抱住椅背的吳朗晨。

她爆出笑聲時,葉凱邦才發現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誰聽說過好兄弟會被燙到的?

根本連肉體都沒有啊!

他實在是太緊張害怕了,纔會腦子完全無法思考。

“不好意思。”葉凱邦揚手請來服務生擦乾桌椅上的咖啡殘漬,並又重點了一杯卡布奇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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