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霄放下手中的書,“等一下要上課了。”
蘇老先生專門請了家教,每天課程都安排得滿滿的,蘇若吟一聽,眼睛一下子紅了,“凌霄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不然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蘇凌霄的小俊臉上一派冷清,“等一下你不是還有舞蹈課嗎?”
一聽到舞蹈課,蘇若吟就想到了某人,她不開心地垂下嘴角,“不要,我不要跟她一起上啦。”
蘇凌霄淡淡地看着她,“蘇老先生說過了,等你上完這個課程,我們可以一起學交際舞。”
好奇怪哦,爲什麼凌霄哥哥要叫爺爺“蘇老先生”呢?他爲什麼不叫“爺爺”呢?蘇若吟記得自己問過一次,他卻有技巧地轉移了話題。
“交際舞?”她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個新話題吸引,“像電視上那種,男生與女生抱着一起跳舞嗎?”
“嗯。”
“那你要跟我一起跳?”她的大眼突然發亮了,就像黑暗中的小火光。
“嗯。”
“好棒!”蘇若吟倏地跳了起來,“人家會很認真地上課的。”
柔柔的聲音配上她認真的模樣,讓他的嘴角隱隱一笑,曇花一現般地綻放之後,又快速地隱去。
“凌霄哥哥,你要等我哦。”小女孩十分興奮地跑了出去,跳着往舞蹈房跑。
在轉角的時候,蘇若吟看見了蘇曼曼,她照樣笑得開心。
蘇曼曼疑惑地看着笑得香甜的蘇若吟小公主,小公主還真是像霧像風又像雨,實在讓人搞不懂呢,蘇曼曼還記得自己第一天來時,蘇若吟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嘴甜模樣,但好景不常,小公主忽然就討厭她了。
哼,蘇曼曼也沒有把她當一回事,管她的,自己現在只知道要好好讀書、努力用功地學習,否則那冷酷無情的蘇老先生隨時會把她像垃圾似的丟出去。
蘇若吟並不討厭蘇曼曼,一開始她很開心有一個姐姐陪着自己,可是她對蘇曼曼和蘇凌霄一起上課、一起做功課很不爽,而她卻被爺爺要求學什麼禮儀之類的課程,其實她好羨慕蘇曼曼可以和蘇凌霄一起上課。
她也好想跟凌霄哥哥在一起,永永遠遠地……
蘇若吟一直不懂自己爲什麼對蘇凌霄有這種奇妙的情感,但是她知道有好多人和她一樣,都好喜歡蘇凌霄。
她上國小時,常常有人拜託她把情書交給蘇凌霄,她不懂什麼是情書,直到她偷偷地拆了那些信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寫着噁心巴拉的話就是情書。
可惡,她們怎麼可以喜歡凌霄哥哥,她怒髮衝冠地把所有的情書都泡在蘇凌霄的浴缸裏,他要看就泡在裏頭好好看好了!
可是她錯了,蘇凌霄對那些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也沒有對她發火,只是摸着她的頭囑咐她,要是以後有人再拿這種情書給她,直接扔了就好,不要弄髒浴缸,於是她開心了。
他們的年齡差了四歲,上學的地方也不一樣,爲此蘇若吟努力奮鬥,在國中時跳了一級,終於能與蘇凌霄讀同一所高中了,她高一,而他高三。
開學時,她起了一個大早,開開心心地穿着漂亮的制服,在轎車邊等着。
都怪她太笨,沒辦法一下子跳三級,不然她就可以跟蘇凌霄同班了,她的指尖輕輕地沿着眼窩按摩,爲了跳級,她把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這黑眼圈一出來,淡化就需要一段時間了。
蘇若吟看到蘇啓走了出來,她疑惑地皺着眉,“凌霄呢?”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叫他凌霄哥哥,而是叫他凌霄。
蘇啓看着蘇若吟,“大哥很早就出發了。”
“什麼?”討厭,難得她想跟蘇凌霄一起上課的。
蘇啓沒有開口,一個人坐進了車子裏。
“等等我。”小公主雖然驕橫,但她沒有忘記今天是第一天上課。
轎車載着他們往學校開,蘇若吟與蘇啓之間一向是沒什麼話可講,兩個人同時一個看左邊、一個往右邊看。
車子緩緩地行駛着,蘇若吟百般無聊地看着窗外,忽然瞄見窗外熟悉的身影,她欣喜不已,“停車。”
車子適時地停在一邊,蘇若吟眉開眼笑地看着窗外,“是凌霄。”
一直靜靜看着窗外的蘇啓聞言便轉過頭,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一手狠狠地抓住想出去的蘇若吟,嚴聲道:“不準動。”
蘇若吟從未被人這麼大聲地喝止過,她一時愣住,過一會才大力地揮開他的手。
“蘇啓,你發什麼瘋!”她嬌哼一聲,身子往另一邊挪動,雙眼心急的又一次瞄着窗外,卻在看到窗外的場景時,全身猶如被浸在冷水中。
俊俏的蘇凌霄眉宇間摻雜着淡淡的柔和,雙眼猶如陽光般的溫暖,藍白制服穿在他的身上,透出一種紳士的氣質以及無法言語的內斂。
而一向冷淡的蘇凌霄輕鬆地倚靠在欄杆上,靜靜地看着從早餐店出來的少女,少女有一頭柔和烏髮,如秋水的雙目看着他,臉上染着淡淡的紅暈。
少女手上拿着早餐走到他身邊,將吸管插進飲料杯裏,對着他低語,然後他接過飲料喝了一口,對着她輕輕一笑。
純真的雙眸一直望着這一幕,蘇若吟不知道自己的左心房爲什麼一陣陣的痠疼。
蘇啓的聲音傳了過來,“那是大哥的女朋友。”紙包不住火,小公主也許不懂愛情,可是她看大哥的眼神就和那少女如出一轍,明眼人一看就知曉了。
“女朋友?”不再是懵懵懂懂、什麼也不知道的年齡了,蘇若吟知道女朋友象徵着什麼。
學校有很多男生追求她,想讓她當他們的女朋友,可是她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因爲她不想跟他們在一起,她只想跟蘇凌霄在一起。
明明天天都能見到他、天天跟他在一起,可是爲什麼她還是不滿足呢?爲什麼呢?
答案呼之欲出,因爲她想做蘇凌霄的女朋友呀。
皓白的牙齒在紅潤的脣上留下一道淺白的牙印,她的眼眶起了水霧,良好的教養讓她做不出下車搶人的丟臉行徑,她僅僅是坐在車裏。
長長的羽睫垂了下來,蓋住了蘇若吟琉璃般的大眼,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開車。”
蘇啓這才轉過頭,恢復之前的姿勢。
“什麼時候的事情了?”爲什麼她天天跟蘇凌霄在一起,卻不知道最熟悉的人的事情呢?
蘇啓抿着嘴,似乎不打算開口。
蘇若吟不重不輕地開口,“爺爺說你們今年就要畢業了……”
蘇啓眼裏迸發出火花,他看向蘇若吟,眼裏帶着不屑,“你想怎麼樣?”
“我只想知道答案。”
她是自討苦喫,蘇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愧是蘇家人,耳濡目染之下竟也學會了威脅人的把戲,羽翼還未豐滿的他怎麼可能招架得了這手段,他緊咬着牙哼了一聲:“一年。”
一年?到底是蘇凌霄太會作戲,還是她蘇若吟太傻?居然到現在才知道。
蘇啓忿恨地看着她,卻看見她的臉色從紅轉白,抓着裙襬的手微微的顫抖,他眯起眼睛,他是不是看錯了?小公主竟沒有發脾氣?
黑色的髮絲垂下,遮住了她的神情,淚痕交錯的小臉上有無法言語的悲傷。
“蘇若吟?”蘇啓不由得拘謹起來,她的反應實在是出乎意料。
“蘇啓……”
“做什麼?”蘇啓聽到她重重的鼻音,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你幫我約那個女生出來。”
蘇啓錯愕,“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她不想重複。
“你想幹什麼?”蘇啓不安地看着她始終低着的頭。
蘇若吟輕輕一笑,那笑聲讓蘇啓的胸口一冷,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似的。
那一天,蘇若吟回家之後第一次沒有急着要找蘇凌霄,也是她第一次沒有主動地出現在蘇凌霄的眼前。
當天晚上,蘇若吟走到蘇曼曼的房間裏,她直截了當地對蘇曼曼說:“是我把學長寫給你的情書丟了。”
本來懶洋洋不想理蘇若吟的蘇曼曼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蘇若吟絲毫沒有一點愧疚,她兩眼無神地看着蘇曼曼,“明天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蘇曼曼生氣地眯着眼睛,“不要!”蘇若吟是眼睛瞎了哦,沒看到她頭上冒着火?
“你知道我是誰。”蘇若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能起什麼作用。
眼見蘇曼曼憤怒地瞪視着她,她視若無睹地重複說:“明天一定要陪我去。”
話一說完蘇若吟就走,不給蘇曼曼任何反悔的機會,“蘇若吟,你真是一個討厭鬼!”
蘇若吟的背脊一僵,純真的小臉上出現一抹疑惑,她很討人厭?這就是蘇凌霄不理她的理由嗎?不是呀,他們在一起十幾年,她都做乖寶寶,他不喜歡的事情,她都沒有做,而討他歡心的事情,她很努力的做着。
他不喜歡喫巧克力蛋糕也不喜歡喫草莓蛋糕,所以每一年他生日,她都會爲他做一個抹茶蛋糕。
她很努力地學着舞蹈,等着蘇凌霄跟她一起跳交際舞,即使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願意與她一起跳舞。
因爲他不喜歡跳舞,她只好偷偷的在心裏想着,等以後吧,等他以後喜歡上跳舞時,她一定會是第一個跟他跳舞的女生。
她從來沒有逼過他,從來不會惹他生氣,就算她不開心,她也不會對他發脾氣,因爲他是她最重要的人啊。
走到房門口時,蘇若吟停了下來,她的腳步一轉,走到對面的房間,輕輕地打開房門。
房內一片黑暗,她默默走到牀邊看着熟睡的蘇凌霄,她的俏臉一紅,她真的沒有逼他做過什麼事情,除了這件事情。
她的小臉因嬌羞而變得通紅,半趴在牀頭,嘟着小嘴,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輕道一聲:“晚安,凌霄。”
只有這一件事情,她是罔顧了他的意願,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了。
嬌小的身影離開了蘇凌霄的房間,一雙如狼般的沉眸緩緩地睜開,眼裏深沉如黑夜的大海,沒有一絲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