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壬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撫著心口,納悶地問自己:我剛纔是怎麼了?
爲什麼剛纔聽到她說,他們只是朋友時,他會那麼的失望?難道除了朋友,他還希望他們之間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他倒退一步,被自己的想法駭著了。
不可能的!他與姚家的人,怎麼也不可能在一起,尤其她的父親,更是絕對不會同意!
他們兩家的關係,就像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一樣,多年世仇怎麼可能會有好結局?
他還是別再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了,工作要緊!
一想到工作,他急忙走進辦公室。
***
本年度遠景集團的董事會,在餘壬浩的召集下熱烈展開。
腦滿腸肥的董事們,圍著橢圓形的會議桌排排坐,等著聽取大利多的消息。
而餘壬浩也在會議中提出姚欣琳的合作企劃案,向董事們說明這個投資案對遠景的優勢。
“這……餘代理總裁,這個投資案──真的可行嗎?”
投資金額如此龐大,董事們會產生懷疑,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餘壬浩正想好好地解釋,忽然旁邊飛來一聲不以爲然的冷哼。
“不必問也知道,當然不可行!”
跟隨大家的視線望過去,餘壬浩看見那個俊美得十分邪門的男人,遠景集團的副總裁──錢運亨。
打從自己一上任,餘壬浩就知道錢運亨妒恨他,甚至背地裏搞小動作孤立他,但他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在董事會公然反駁他。
“錢副總裁爲何這麼說呢?我不認爲這個企劃案不可行。”他忍住怒氣,眼神冰冷地問他。
“爲什麼?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推開椅子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彈著投影機投射出的數據,冷冷地諷笑。
“一百二十億的投資?這是何其龐大的金額,你剛接任代理總裁沒多久,就丟出這麼大的企劃案,真不知你是外行呢,還是想建功想瘋了?餘‘代理總裁’。”
此話一說完,剛纔盯著錢運亨的幾十道目光,又全部轉回餘壬浩身上。
但餘壬浩沒有半點驚慌,眼神平穩,臨危不亂地道:“這份合作投資案,我已經仔細評估過,我們公司將來不但可獲得極高的利潤,而且在實際執行上,風險並沒有大家所想的那麼高。”
“是嗎?投資的地點可是印度,不是臺中或新竹喔!餘‘代理總裁’,你清楚印度在哪裏吧?”
“呵呵呵……”
他的諷刺讓董事們偷笑起來。
餘壬浩氣得眼睛冒火,但表面上仍是堆滿微笑。
“很遺憾,我學生時代的地理成績恰巧很好,需要我閉著眼睛畫張世界地圖給你嗎?或許,沒好好研究的人是錢副總裁?印度被譽爲世界四大金磚國之一,它擁有適合外商投資的優越條件,只要稍微瞭解時事的人應該都知道。
如今世界各大企業都已經前進印度,包括美國微軟、福特、日本三菱,還有臺灣的宏棋,以及大家熟知的手機大廠諾基亞……等等,都在此地設廠。而且印度政府還擬定了‘半導體產業政策特別優惠措施’,給外來企業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補助,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遠景集團的未來,不該因你的膽怯而被扼殺。”
“你──”嘲諷被丟回來,錢運亨的面子很掛不住,氣得滿臉漲紅,說話也更不客氣。
“餘代理總裁是不是太樂觀了?現在的景氣如何,不消我多說,大家應該都很清楚,不只是臺灣,全世界都受到這波巨大風暴的衝擊,這時候的營運方針更應該趨於保守,而不是盲目地設廠投資,這隻會將遠景集團帶向衰敗之路,這是剛愎自用的獨夫纔會做的事!”
“就是因爲景氣低迷,才更應該在不景氣的環境中創新求變。許多傳統產業因爲跳脫不出舊有的窠臼,無法因應時代的潮流而倒閉,難道錢副總裁希望遠景以後也走到這一步?”
“那麼,餘代理總裁是要拿整個遠景集團的未來去豪賭囉?”
“不,我不懂賭博!我只想全力以赴,竭盡所能完成一件大事。”
“你──”
他們兩人針鋒相對,爭得臉紅脖子粗,在場的董事們面面相覷、惶惶不安,完全不知道該聽誰的,也不知道究竟誰說的纔有道理?
“請你們兩位別吵了!”
擔任今日會議記錄的柳如青,站起來阻止。“代理總裁、副總裁,請你們別再意氣用事了,你們的爭執讓大家都很不安。”
“大嫂,還有各位,非常抱歉。”餘壬浩連忙致歉。
“哼!”錢運亨也只好撤下刀劍,忿忿然拉開椅子坐下。
“代理總裁、副總裁,以及各位董事,針對這個企劃案,我有個提議,不知大家覺得如何?”柳如青溫婉地詢問。
“大嫂請說。”大嫂有話,餘壬浩當然是洗耳恭聽。
“柳助理儘管說,大家都等著聽呢!”董事們對餘壬遠的未亡人也是萬分地敬重。
“是的,我想,剛纔餘代理總裁與錢副總裁都分別表達過意見,我認爲兩位都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的建議是──可考慮推動這個提案。”
“大嫂?”聽見她替自己說話,餘壬浩很是欣喜。
“你──”錢運亨一拍桌,站起來就要開火。
柳如青望他一眼,錢運亨突然安靜下來,悶聲坐下。
柳如青又接著說道:“但我認爲這個企劃尚不足以說服大家,餘代理總裁必須拿出更精確的資料與數據讓大家信服。距離下次的董事會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就請餘代理總裁整理出更詳盡的企劃,讓大家看過後再投票表決通過與否,我們以多數的一方爲勝,這樣的安排,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這樣的決定很好,非常好!”
董事們個個點頭,這樣既可以阻止雙龍互鬥,又可以解決問題,實在太好了。
“嗯,我也同意。”餘壬浩也大表贊同,反正他有絕對的信心可以說服大家。
“哼,好,就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我就不相信區區兩個月你能改變得了什麼?醜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這個企劃提案失敗了,你可要有下臺的心理準備。”
說完,錢運亨冷冷地調頭離去。
其他董事見沒事了,也陸續起身離開。
餘壬浩走到正在做會議紀錄總整理的柳如青身旁,向她道謝。“大嫂,剛纔真的非常謝謝你!”
“欸,謝我什麼?”柳如青訝異地抬起頭,明媚的大眼眨呀眨。
“謝謝你幫我說話,如果沒有你的緩頰,錢運亨絕對會死咬著我不放,沒那麼容易善罷干休。”
“我這哪算幫你說話?”她笑著搖搖頭。“我只是實話實說,那個提案真的很不錯,我才能說服得了大家啊!”
“不,我還是應該感謝你。”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謝我,那我就卻之不恭囉!”
柳如青頑皮的語氣,把餘壬浩給逗笑了。
“大嫂進公司也快一個月了,工作上還習慣嗎?”
“我怎麼可能適應得不好?我有餘家人堅強的特質,況且,大家真的都很照顧我。”她笑著說道。
“那就好。”餘壬浩安心地點點頭。
“對了!你什麼時候要過來看守謙?他整天念著小叔叔、小叔叔,你上回送的玩具,他愛不釋手,連睡覺都抱著呢!”
“哈哈,那小子!”餘壬浩笑著說道:“我今天晚上就過去看他。”
“那我回去跟他講囉!”
柳如青把謄寫好的會議紀錄放在桌上攏齊時,不經意發現有人站在門口──
爲了商討企劃案的細節,姚欣琳特地來遠景集團找餘壬浩。
因爲餘壬浩吩咐過,她可以不必通報自由進出,所以她就直接上來了。
她走出電梯,正好看到會議室裏有好多人魚貫走出,看來應該是會議剛結束,她心想:不知道餘壬浩是不是也在裏頭,於是就好奇地晃過去瞧瞧。
會議室的大門正好敞開,一走過去,就看到餘壬浩與柳如青相談甚歡的情形。
他們男的俊、女的俏,站在一起是那麼的登對,宛如一對璧人。
雖然明知道他們是叔嫂關係,不可能有任何的曖昧,但姚欣琳看到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裏就是很不舒服。
她向來是大剌剌又直率的人,不懂得拐彎抹角,也不會跟人虛與委蛇,但此時她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否則爲什麼光是看到他們在一起,她心裏就十分不舒坦。
“咦,那不是姚小姐嗎?”
柳如青柔柔的嗓音從會議室裏傳來,姚欣琳見被人發現了,只好一臉尷尬地走進去。
“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本來是很正常的疑問句,但聽在姚欣琳耳裏,卻變成了不友善的質問。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真是抱歉喔!”她一開口才訝然發現,自己的語氣非常地酸。
“哪裏,你太客氣了。”柳如青好像聽不懂似的,依然笑得溫婉又美麗。
她將會議紀錄夾在腋下,禮貌地點頭告辭。“那麼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大嫂慢走。”
“該喊我柳助理喔,餘代理總裁。”柳如青回過身,眨眨眼開玩笑道。
“哈哈哈!”餘壬浩悶笑兩聲,接著忍不住放聲大笑。
姚欣琳酸不溜丟地瞧著他們,愈發覺得心裏難受。
看來,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
柳如青走後,餘壬浩立刻對姚欣琳說:“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請跟我來。”
他逕自走出會議室,回到他的辦公室,姚欣琳不置可否地跟在後頭。
進入他的辦公室,他取出自己的行程表,沉吟地思考著。
姚欣琳則懶洋洋地問:“你說有事要告訴我,是什麼事?”
“怎麼,你不感興趣嗎?”他狐疑地瞅著她。
“沒有啊!”她連忙搖頭否認。
“沒有的話,你幹嘛擺出那副無奈的表情?還是你心情不好?”
“我哪有。”她打死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情確實莫名其妙跌入了谷底。
“好吧!我告訴你,我們剛纔召開了董事會……”
他把柳如青的提議,以及董事會與錢運亨的兩個月通牒,全都告訴她。
“……所以,爲了考察當地的投資環境,我們必須親自去一趟印度。”
“印度?”她圓眸大睜,精神霎時回來了。
“嗯哼,爲了說服董事們,我們必須去印度與政府官員商談,並且勘查廠地,以及研究周邊的交通運輸路線,可能還得先約談興建工廠的建商。”
“那麼就我們兩個人去,人手可能會有點不足!”
“當然!所以我們各帶一位助理過去,印度目前使用英語的人口還滿多的,我們都曾在國外住過一段時間,英文應該沒問題,不需要額外帶翻譯。”
“確實沒錯。”
“那麼,我們就先這麼暫訂,等安排好出發時間,再詳細討論參訪的行程。”
“好。”那當然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