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班,莫顯雅已經跑了很多地方,更別說電話已經接到快手軟。
轉賬匯款、領送洗的西裝外套,把“燒燙燙”的施工圖交給現場工班,還約了客戶看圖、敲了幾件雜誌社的採訪、買了早餐,現在正順便繞過來幫忙取回前些天送來沖洗的照片。
她覺得她的工作不只是助理,某種形式來說,更像保姆或者餵食者。
推開玻璃門,手把上的風鈴叮叮噹噹的響起……
“老闆,我來拿照片。”騰出沉甸甸的手,莫顯雅拿出領件單據遞給老闆。
接過老闆遞來的紙袋,她抽出已經放好照片的小本子,檢查翻看了起來。
唔,怎麼幾乎都是同一位老太太?
皺巴巴的臉蛋有着歲月留下的痕跡,花白的頭髮總是整整齊齊的梳成小髻,裏頭的主角不管是在樹蔭下、花叢間,慈藹的笑容始終沒有變。
大都是獨照,偶爾穿插着幾張風景,直到後面幾張照片裏,老太太身邊多了一些人,從清一色的素雅色系來研判,應該是比較親近的醫護人員。
最後一頁,她看見了蹲在輪椅旁和老太太親暱合照的於逸堯——穿着Polo衫、休閒短褲,活力洋溢,瀟灑迷人。
照相的人技術明顯不佳,取景的角度不若先前的精準完美,畫面有些晃動,但是於逸堯的模樣卻抓得極好。
俊美朗目的他開心的笑着,像個孩子似的依偎不離,這跟工作時候的他是截然不同的模樣,少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毒舌諷刺,多了一份澄澈純粹的寧馨暖意。
老太太是誰?於逸堯的家族長輩嗎?
莫顯雅納悶的想。
看得出來於逸堯和老太太關係很親密,緊緊交疊相握的手,讓她覺得好感動也好羨慕。
“真是個持之以恆的傢伙,到現在還是維持每個月一卷的生活記錄。”老闆的突然開口,給了莫顯雅解開疑惑的契機。
“於先生每個月都會送一卷底片過來?”
“是啊,你不是專門負責幫他送洗取件的助理嗎?”
他端詳了她一下,“好像又跟上個月來的不是同一個人……”困惑不解。
莫顯雅追問:“拍的都是這位老太太嗎?”
“是啊,小於跟他外婆的感情很好。”
呵,原來是他的外婆,難怪兩人感覺這麼親近要好。
“除了外婆當主角,好像都沒看到其他人。”“其他人?誰?照片裏的主角一直以來就只有他外婆,了不起多個看護、醫師之類的,幾乎都是這樣。”
老闆理所當然的如是說,轉身又去忙了。
離開沖洗店,莫顯雅攢着濃濃的疑問,心不在焉的走進公司大樓。
其他家人呢?比如爸爸、媽媽或者兄弟姐妹之類什麼的……
“嗨,顯雅!”
聽見呼喚,她抬起頭來,看見面前這張描繪精緻的臉蛋,馬上心無城府的露出笑容,“你好,蘇小姐。”
打扮入時的蘇伶虹馬上佯裝嗔怒的睨了她,“又叫我蘇小姐,你真見外!”
“對不起,伶虹。”莫顯雅從善如流的換了稱呼。
“嗯,這還差不多。”
電梯門一開,兩人前後走了進去,按了目標樓層樓,電梯開始往上。
蘇伶虹主動寒暄,“怎麼樣,助理工作忙不忙,你還習慣吧?”
她還感恩的說:“還可以,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對了,我說過要請你喫飯,感謝你那天的幫忙,不知道你哪天有空?”
“喫飯可以,感謝就不必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要謝謝你,畢竟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拎着炒飯、豆漿,抱着設計圖,勾住乾淨的西裝外套,莫顯雅勉強從混亂中挪出一根手指拉了拉揹帶,想盡辦法的把塞得滿滿的袋子往肩膀固定,艱困的模樣活像是在挑戰人體體能極限。
“唉,我一點都不覺得我幫了你,反而覺得是我害了你。”
蘇伶虹同情望向她的同時,不忘伸手想要幫忙分攤她身上的負擔。
“沒關係,我可以。你手上的文件也不少,我來就好。”
被幫忙拿開東西,她就會忘了待會脫手的順序,只得憨笑婉拒。
“我看於先生的專長根本不是設計,而是奴役,難怪他身邊的助理一年到頭換個不停。”
蘇伶虹替她打抱不平。
“其實我覺得忙碌是好事,讓人有活着的感覺。”
這些生活雜事對莫顯雅來說,算是得心應手。不過,一方面也是因爲除了這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圖她看不懂,更別說繪製,監工不會、丈量不會……一個設計助理該會的事情她通通都不會,幸好她還會這些跑腿,不然於逸堯一定會很想掐死她算了。
“你太好說話了。這是職場,可不是單純的校園,不是遇到的每個人都會是好人,你應該要多保護自己一點,別讓自己的權益睡着了。”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要不怎麼會第一天報到就遇見你,還讓你幫了我個大忙。”
莫顯雅真的很感激她的幫忙,讓自己得以說服案主,包住了這份工作。
蘇伶虹忍俊不禁,“是,我是好人,感謝你的好人卡。”不忘自我調侃。
抵達樓層,電梯當的發出一聲脆響,電梯門開啓——
“有空來人事部找我,我們偶爾可以一起喝個茶什麼的。先走嘍!”
她這個助理雖然連丈量都不會,不過於逸堯可以使喚的事情也不少,雖然不太可能有機會去人事部開小差,莫顯雅還是禮貌的應允。
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她連忙喚住蘇伶虹,“你還沒說你什麼時候方便,我真的想起你喫飯!”
“不急,來日方長,等你工作上軌道了,我們再找個悠閒的下班時間去好好大喫一頓吧!”
莫顯雅笑彎了眼睛,推推眼鏡,“嗯,一言爲定。”“加油嘍,掰掰!”
“謝謝,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
揮手道別後,蘇伶虹轉過身馬上鄙夷的吐了舌頭,臉上的不耐煩更是懶得掩飾。
拜託,跟一個俗到令人想哭的傢伙去喫飯,她蘇伶虹又不是自虐狂。
只有想害自己腸胃打結、胃口盡失的傻瓜,纔會和莫顯雅這種倒人胃口的醜八怪去喫飯。
她對她友善不過是想探探於逸堯的反應罷了,這個笨女人還真以爲她喜歡跟她閒聊呢!
不過,莫顯雅的確是該繼續堅持下去。
要是她拍拍屁股跑了,於逸堯的惡夢就會提早解脫,那事情還有什麼樂趣呢?
她還等着他低聲下氣的來找她幫忙,換個機靈的新助理呢!
說也奇怪,都幾天了,於逸堯怎麼還沒有動靜呢?依他以往的記錄,他早該耐心盡失的大發飆纔對,怎麼還毫無動靜?
於逸堯一接過相本,就開始津津有味的欣賞了起來。
莫顯雅在餐盒下鋪上廣告紙放油膩,備妥環保餐具,再將豆漿倒進杯子。
“你外婆看起來好慈祥。”
“那是當然!”
下一秒,他撇過目光,“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外婆?”
“沖洗店的老闆說的。”
“呿,大嘴巴!”
十分寶貝的收起相本,於逸堯打開餐盒準備享用他的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