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詠心怔怔地看着沈斯喬,這一次,她不是在裝不清醒,而且真的無言以對,她看着他,很委屈,甚至很莫名地難過,垂着眸咬脣,眼淚一顆一顆滑落,她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看着這樣無助的安詠心,沈斯喬只能緊緊地擁着她安慰:“已經沒事了,不怕、不怕,告訴我有沒有哪裏受傷?”
輕閉着眸,沈斯喬更加確定了一個事實,安詠心醒了,早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就醒了,但是她不願意告訴任何人,她冷眼旁觀着一切,包括他和微微,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接受,她……
在報復,她記起了所有的事情,心底深處依舊恨他、恨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只是這次他真的不明白,詠心爲什麼會到這裏來,她是來看微微的嗎?可是她不是恨微微嗎?還是有些什麼別的原因。
沈斯喬扶着安詠心,重新看着她,既然她不願意承認自己醒了,不想面對他,他是不會逼她的,要裝的話他也是可以配合的。
跟以前一樣,沈斯喬故作自言自語地說:“你是不是想出來散心?以後叫我一起好不好,我怕你一個人會迷路會受傷。”
安詠心沒有回答他,只是任由他牽着她走到沈天微和跟他一起出現的那個陌生女人面前,沈天微在看到安詠心的一瞬間,明顯地害怕得瑟縮了一下,轉頭不看她緊緊地抱緊了霍云溪,所有人都瞭然,微微怕安詠心,非常害怕。
霍云溪輕拍着沈天微的背:“微微,乖。”
這一幕卻讓安詠心很受傷,她知道微微會怕她,可是沒有想到會給微微這麼深的傷害,之前微微很懂事,就算怕也會靠近她,乖巧地叫她媽媽,而現在她已經不願意接近她了,甚至,她的媽媽另有其人吧?
安詠心默默地看着霍云溪,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絕不會比她遜色,一頭淺栗色的波浪長髮讓她整個人明亮而光彩奪目,不像她……過了四年這樣的生活,一定是蒼白又憔悴吧,所以,連他也已經不喜歡她了。
氣氛有些尷尬,沈斯喬發現安詠心在盯着霍云溪,於是馬上說:“詠心,你不認識她對不對,她是……”
“安小姐,你好,我是沈先生新僱的女傭,以後負責照顧你們三個的生活起居。”霍云溪突然一陣搶白,變成了笑得八卦兮兮的小女傭,故意靠近沈斯喬蹭着:“哎哎,安小姐,你不知道沈先生多好,他看我一個小女生沒錢沒地方住,就好意收留我做女傭,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服侍你們的。”
沈斯喬看着霍云溪,整個人錯愕加傻眼,這個死女人搞什麼鬼?“那個……”
“哎哎,沈先生,你還待在這裏幹什麼呀,我們快回家吧。”霍云溪沒有給沈斯喬插話的時間,抱着沈天微推他。
女傭?
安詠心卻一個字都不信,沒有女傭會長得這麼美、也沒有女傭會穿世界名牌服飾吧?這個女人和沈斯喬爲了待在一起需要用這樣可笑的謊言嗎?
他對她究竟是什麼心情,愧疚還是同情?安詠心覺得難堪至極,他不愛她了,已經不愛了,卻還要這樣故意假惺惺對她不離不棄,心裏有股酸澀的感覺,她不會就讓他們這樣心安理得的在一起的,他傷害了她,她不允許他就這樣幸福。
“砰”的一聲關上書房門,沈斯喬沒好氣地對着在書櫃面前悠哉閒晃的霍云溪說:“拜託,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我什麼時候請你做我家女傭了?”
霍云溪搖着頭輕哼,一臉鄙夷地說:“哎喲喂,沈大律師,你省省好不好,誰稀罕做你家女傭啊?喫力不討好還沒錢,犯賤不成?我可是堂堂恆簡金牌律師霍云溪身價上億。”
“所以呢,你現在是太無聊,插手一下我的私事?”
\"NoNoNo,你少好心當作驢肝肺了。”霍云溪靠着書櫃舉起食指搖搖,“很明顯我是在幫你好不好,而且Boss也下了命令讓我在你有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讓你有可能儘快歸位。”
“幫我?我怎麼沒看出來。”沈斯喬扯扯領帶,有些鬱結。
“不是吧,沈斯喬,你好歹也是恆簡金牌律師之一,怎麼遲鈍成這樣,還是說真的是旁觀者清?”
“具體點。”
霍云溪嘖嘖兩聲:“你沒有發現安詠心剛剛看我的眼神簡直就是嫉妒得發狂嗎?她應該是從來沒有看到你身邊出現過別的女人,今天無意中第一次發現了,也不知道我究竟跟你什麼關係就誤會了,簡直想喫掉我耶。”
沈斯喬蹙眉,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對勁,“你……知道詠心沒有瘋?”
“她像是瘋的樣子嗎?”霍云溪嘆口氣:“你別忘了,我是有世界心理學博士認證的頭銜好不好,我百分百確定安詠心清醒了,而且已經不是短時間之內的事情了,至於爲什麼她要裝,這就要問你了。”
“那就算她清醒了,跟你裝我僱的女傭、詠心嫉妒有什麼關係?”
“噢,上帝。”霍云溪簡直像看到了鐘樓怪人般看着沈斯喬:“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耶,除了一味的愛安詠心、保護安詠心你還懂什麼?這裏關係可大了,難道你不想安詠心主動承認自己醒了嗎?”
沈斯喬遲疑地慢慢理解了霍云溪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利用詠心的嫉妒心理,讓她以爲我們關係匪淺刺激她?”
“Bingo!”霍云溪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沒錯,而且安詠心又不是什麼蠢蛋,她一定看的出我根本不是什麼女傭,我這麼說只是加深安詠心的誤會,她一定覺得是我們兩個故意隱瞞的,所以我暫時搬進來做掛名女傭,你配合我,我們演得噯昧一點,我打包票安詠心很快就會原形畢露。”
“真的?”沈斯喬不確定,詠心這樣恨他,爲了報復他故意裝作不清醒,這代表她對他的愛已經漸漸失去了,她還會嫉妒,還會在乎?
“幹嘛,對自己沒信心了哦?”霍云溪拍拍沈斯喬的肩膀:“相信我,就算她不肯承認,她一定還是很愛你的,不然只是看到我們在一起就難受成那樣?也許她還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但是她必須面對這一切,你不能怕傷害她,這都是必經的過程,你們不能就這樣彼此故意折磨對方一輩子,這不現實。”
沉思了半晌,沈斯喬點點頭:“好吧,聽你的,你說的對,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希望你說的能成功,不過我們要適可而止,我不確定這樣刺激詠心會有什麼別的後果。”
“放心吧,我像是這麼沒分寸的人嗎?”霍云溪打趣的說:“喂喂,我可是很犧牲色相耶,要是給那個大醋缸知道了,我還喫不了兜着走呢。”
沈斯喬難得的嗤笑了一聲:“多謝你的慷慨相助,事成之後我定當湧泉以報。”
“好說、好說,只要你配合,別捅破就好,演技要逼真。”
“這真的很難耶,我們不來電。”
“靠咧,沈斯喬!”
“Boss說你不準說粗口的,發現一次就加一次案子。”
“……”
“哎哎,沈先生,這種活讓我來做就行了。”
照往常般,沈斯喬六點開始準備晚餐,安詠心安靜地坐在客廳裏對着電視,沈天微在庭院裏整理自己喜歡的小花圃。
然而今天,一切開始有了變化。
因爲小別墅裏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而且還是一個一直對着男主人花癡放電、八卦兮兮的女人。
安詠心輕輕地抬眸看向開放式廚房的那兩抹身影,一起做家務像是幸福的夫妻倆,她不自覺地淡淡凝着眉,不過就是做個家事而已,用得着這樣拉拉扯扯、親密無間嗎?她看到霍云溪抓住沈斯喬的手,覺得異常的刺眼,這根本不是作飯,是調情吧!
安詠心悄悄收回目光,曾經……他們也這樣親密無間過,她做家事、他在旁邊幫忙,甚至偶爾他會趁她在忙的時候,使壞地拉着她做那些……
腦子轟的一聲,安詠心心底低咒了一句,她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也不會發生了!不自覺地重新抬眸,酸酸澀澀的感覺在心底暈開來,他身邊的人已經不是她,他們也會趁她不在的時候那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