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這樣胡思亂想了多久,沈斯喬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輕聲說:“詠心,喫飯了。”
然後他推着她走向飯廳,霍云溪也從花圃邊叫回了沈天微,今天的飯菜似乎特別豐盛,想來是因爲多了一個女人的關係吧。
沈天微看到安詠心依舊有些害怕,不過小孩子似乎也能敏感的發現安詠心對她已經沒有那樣的敵意了,這個媽媽似乎已經不會再看着自己咬牙切齒、恨意滿滿,所以她也不再背過臉,只是遠遠地看着她。
霍云溪笑意盈盈的在飯桌上照顧沈天微,還不停的給沈斯喬夾菜:“沈先生,多喫點,你平時的工作這麼忙,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呀,看你氣色不太好的樣子。”
他氣色不好關她什麼事?
安詠心有些氣悶,卻不敢顯露任何神色,然後不經意偷偷餘光掃過了沈斯喬,他的氣色似乎真的沒有以前好了,剛認識的時候,他素淨的俊臉上充滿了儒雅的神采,器宇軒昂,但自從認識她之後,就似乎一直在操心。
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她招惹他的……
心底漾起莫名的失落,安詠心淡淡垂眸,沈斯喬笑着對霍云溪說了聲謝謝,開始照顧安詠心:“詠心,喫飯了,來。”
半晌,安詠心都沒有像平時那般順從的張口,接着,她做出了讓大家都震驚的動作,她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執起筷子,開始自己慢慢喫飯。
沈斯喬舉起的杓子愣在空中,緩緩放下,似乎捕捉到了安詠心眼底的那抹落寞,他心疼着正想說些什麼,霍云溪卻打斷並阻止:“哎喲,原來安小姐會自己喫飯呢,那沈先生以後可以不用那麼操心了,來來來,先生,喫飯吧。”
是啊,他以後不用那麼操心了,操心地照顧她這個廢人,安詠心默默地喫飯,似乎是無意識無表情地做着這些動作,沈斯喬沒好氣地偷偷瞪了一眼霍云溪,他其實不忍心看到安詠心任何一個難過的表情。
霍云溪唾棄地給了沈斯喬一個表情,在這個時候前功盡棄怎麼行?
喫着飯,看着霍云溪一直對沈斯喬殷勤有加,安詠心很想像以前一樣賭氣地把所有飯菜全部掃到地上,只是再看到一旁乖巧喫飯的沈天微,她忍住了這樣使壞的想法,她不想再嚇到那個小傢伙,微微是無辜的。
一頓飯在霍云溪和沈斯喬曖昧的關心氛圍下喫完,安詠心用了極大的意志力纔沒有破功,然後照例,沈斯喬推着她上了小別墅的頂樓,平時,飯後他都會帶她到頂樓吹吹風,散散步,然後看看曬的衣服或者被子有沒有幹,然後自言白語地跟她聊天。
今天,這種悠閒的活動理所當然又多了一個人。
“先生,你真是好男人,還會晾衣服、曬被子呢。”不遠處,霍云溪和沈斯喬正在檢查衣服和被子的乾溼度。
安詠心凝眉看着,他晾的不是衣服、曬的也不是被子吧,明顯被曬、被晾的是她纔對吧,他們兩人聊得開心,就因爲她是個沒有知覺的人,所以根本可以被無視。
“哪裏,反正也在放假,做些事情消遣也是應該的。”沈斯喬餘光瞟着安詠心,笑着,咬牙切齒偏頭看霍云溪,然後用只有他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這樣做是不是太扯了?”
霍云溪三八地樂呵呵笑着:“那就是好男人呀,平時那些男人消遣都是去酒吧喝酒,或者是玩玩一夜情之類的,先生可不像外面那些男人。”
轉而放低聲音,霍云溪嗤了一聲:“哪裏扯了,你沒看見安詠心一直盯着我們,她忍得不錯呀,我還以爲喫飯的時候她就會爆發呢。”
“你……”沈斯喬鬱結,轉而配合地笑起來:“呵呵,我不喜歡那些東西,在家挺好的。”
“哎哎,要是我將來能找到像先生這樣的男人做老公當好了,那一定很幸福呢。”說着,霍云溪還煞有其事的往沈斯喬身邊靠近了一點。
“呵呵,小溪你條件很好,將來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的。”
“那倒是,雖然我家那個是醋缸,不過長得比你帥、身材比你好、錢也比你多,嘖嘖。”
霍云溪感嘆地湊近沈斯喬耳邊,表情話語不一地說着。
“是嗎?那如果他知道你來跟我玩曖昧不知道會怎麼樣哦?”沈斯喬自然地跟霍云溪打趣,有些忘記了他們是在演戲。
“喂!你敢!”霍云溪大叫了一聲,猛地發現自己跳出了狀況,立刻嬌羞地推了一下沉斯喬:“先生,你好討厭,取笑人家。”
嘖嘖,沈斯喬一陣顫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安詠心呼吸開始有些重,沈斯喬是有多討厭、她是有多嬌羞,需要在她而前這樣打情罵俏個不停嗎?
收好了所行的衣物,沈斯喬回到安詠心身邊:“詠心,今晚風大,我們下去吧。”
霍云溪也湊到他們的身邊,抱着衣服說:“走吧,先生,我們回房去整理衣物。”
回房?回誰的房間?安詠心莫名地想怒吼,她討厭這個三八兮兮的女人,非常討厭。
沈斯喬和霍云溪輕輕對視一眼,他們都看出來了,安詠心的表情在變化,她很在意,看到計劃得到了初步的成功,沈斯喬也不再猶豫,如果詠心因爲這個主動承認自己清醒了,那麼證明,她還是在乎他的吧?
回到房間,霍云溪跟沈斯喬一起站在牀邊疊衣服、疊被子。
霍云溪偷瞄了一眼窗臺前安靜的安詠心,大眼一轉,計上心頭,輕嘆了口氣:“先生呀,安小姐這樣已經有多少年了?”
“嗯……四年了。”這個女人又要搞什麼?
“哎喲,那時間不短了耶,先生就這樣一個人照顧她?不會覺得寂寞孤獨嗎?”霍云溪一臉的真摯感人,嘿嘿,她果然是可以去拿奧斯卡金像獎的。
“還好,習慣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安小姐一輩子都醒不來,你要怎麼辦?永遠這樣一個人守着她?不再考慮一下自己的個人問題?”霍云溪眨着大眼看他,充分地帶着些許試探意味。
沈斯喬立刻弄懂了霍云溪的意思,然後感慨地說:“還真沒有想過,如果她註定要一輩子就這樣,我就陪她一輩子好了。”
安詠心靜靜地聽在耳裏,心裏不是沒有感觸的,他說的如果都是真的,那這個女傭算是怎麼回事呢?她纔不要他假惺惺的好意!
“先生,話不是這麼說的,你可以陪她一輩子,但是你也要生活呀,爲什麼要折磨自己呢?或許,你可以找個人一起照顧安小姐呀。”
沈斯喬瞥了背對着安詠心擠眉弄眼憋笑的霍云溪一眼,咬牙切齒地笑着說:“有誰會願意做這樣的事情呢?恐怕很難吧。”
“先生,其實……呃,我的意思是,如果先生不嫌棄……”
安詠心忍不住豎起了耳朵,卻沒有聽見霍云溪繼續說,沉着臉,那個女人的意思不過就是如果沈斯喬不嫌棄,她不介意做他的第二春,一起照顧她這個廢人是吧!
“咳咳,小溪,來,跟我一起把這個被子放到櫃子的頂層去。”沈斯喬乾咳兩聲,似乎是有些尷尬地打斷了霍云溪的話,搬來了凳子準備放被子。
“先生,我來吧,你幫我扶凳子。”霍云溪接手被子湊近沈斯喬。
“你開什麼玩笑!詠心都聽得見。”沈斯喬鬱悶地在霍云溪耳邊低語。
“喂喂喂,你準備玩到什麼時候,得下猛藥纔行呀。”霍云溪低語白了沈斯喬一眼,快速說:“等會兒配合我一點,接住我,我不想摔疼。”
“啊?”沈斯喬還沒有理解霍云溪的意思,就看她爬上了凳子,踮起了腳尖放被子,放好被子,霍云溪朝着沈斯喬笑笑說:“先生,好了……啊!”
突然,霍云溪“不小心”沒踩穩,腳一滑從凳子的邊緣踩空,整個人狠狠地撲向了沈斯喬,沈斯喬下意識正面接住了霍云溪,卻因爲力道不小兩人一起滾到了地毯上……
霍云溪曖昧的趴在沈斯喬地身上,連忙悄悄低咒:“老孃犧牲大了。”
語氣一變,變得嬌膩而驚慌:“啊,先生,你沒事吧?不好意思,我腳滑了一下,你沒有被我壓傷吧。”
“我沒事,你呢?”沒事纔怪!她也不是空氣,總有重量的吧,沈斯喬扶着她坐起身。
“我……啊……我的腳好像扭到了。”霍云溪楚楚可憐地看着沈斯喬,伸出了玉足:“有點痛。”
“我看看。”沈斯喬立刻替她檢查,這一幕讓霍云溪顯得備受感動:“先生,你真是個好男人,如果我能嫁給你,那一定會很幸福的。”
“呵呵,小溪,你別開玩笑了。”
“我不是開玩笑的,先生!”霍云溪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沈斯喬的手:“我願意等你,真的……只要你願意,我隨時都會在。”
這一刻,安詠心真有一股衝動立刻跳起來,他們當她真的是死人嗎?在她面前這樣肆無忌憚的談論大宅裏的姦情是如何發生的?
悄悄地握緊拳頭,可是她有什麼資格這麼問,她是他的誰呢?安詠心受傷地輕輕撇過頭,一切似乎都快脫離軌道了,她不是在報仇,是在自我折磨,裝得這樣辛苦究竟是爲了什麼?爲了旁觀沈斯喬如何走向幸福的未來?她再也沒有任何本錢了,他的愛在一點點被別人侵蝕……
“小溪,不要再這樣說了,起來吧,你的腳沒什麼大礙。”沈斯喬真怕霍云溪會玩上癮,藥下得太猛會傷害到安詠心。
“我知道了。”霍云溪委屈地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門口中:“先生,有什麼事情叫我就是了……而且,我沒有開玩笑。”
霍云溪走後,沈斯喬輕嘆口氣,走到安詠心身邊,像往常那樣自言自語:“詠心,我們去洗澡了好不好,累了,今天早點休息。”
她的表情讓他不知道她的心究竟在不在乎,詠心,他只求她給他一點反應,讓他知道這一切不是在白費力氣,他是人,其實也會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