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今天還是一樣嗎?”臺灣首富胡義禮皺着眉,詢問僕人。
“是的。”僕人道:“小姐今天的心情又不好了。”
又?
蔓舞這樣的情況已經好多天了。
想了想,他決定進去看看她。
這些年來,他都因爲忙於工作,很少在家,也沒盡到身爲爸爸的責任。
表面上他是疼愛女兒的好父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有意地跟女兒保持疏離的距離,因爲女兒一天天地長大後,他發現她長得跟她媽媽越來越像,而每每看到女兒的臉,他就彷彿看到背叛他的妻子!
雖然他知道這一切根本就與女兒無關,但對妻子的恨意卻使得他常常陷入想疼愛女兒,又不願與她太過親近的心理掙扎中。
因此,他們雖然是父女,但很多時候,他卻會以長官和下屬的相處模式來處理他們之間的關係。
敲了敲門後,胡義禮走進女兒的房間,一眼就看見愁容滿面的她。
“蔓舞。”
“爸爸。”胡蔓舞一副毫無生氣的樣子。
歲月如梭,轉眼之間,胡蔓舞已經十八歲了。
她依然長得很美,小時候是小美人,越大就越標緻,已經是個名副其實的大美人了。
她也依然被保護得好好的,可是隨着年紀越長,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像個傀儡。她沒有自由、沒有朋友,日子過得很孤單,活得一點兒也不開心。她渴望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做自己的主人,就算只有一天,她也心甘情願。
而最近,這念頭愈來愈強烈了,因爲他——傅崇武。
她沒有忘記過他,總是常常回憶起八年前和他見面的場景。
當時咪咪受傷,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的,但他沒有,反而負責任地救了咪咪。
從那之後,他正直、善良、勇敢的一面就一直長留在她心中。
雖然對她而言,他根本就是個陌生人,但對他的好感卻始終沒有改變過。
由於很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所以前些日子,她曾偷偷拜託從小照顧她、她最信任的巫太太去幫她調查。
除了他的學校及名字外,他的任何資料她都不曉得,所以巫太太只能從這條線去追查。
幸好費了一番功夫後,巫太太捎來的是好消息——
由畢業紀念冊的照片,她確定了他就是她要找的人。
調查資料記載着,他是孤兒,半工半讀地念完高中,大學唸的是夜間部,畢業後換了幾個工作,然後自己創業,開了一家貿易公司,但目前公司的營運還沒上軌道,所以他的日子過得不是很好。
也因此,她好想再見見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幫幫他,但她卻飛不出這座牢籠似的宮殿,所以她愈來愈不開心了。
胡義禮坐到她的身邊,輕咳了聲後說道:“你很小就沒了媽媽,而我工作很忙,也很少有時間陪你,都是僕人照顧你長大的,沒想到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你都已經十八歲了。你要知道,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兒,也是‘FTT財團’未來的繼承人,時時刻刻都不能忘記這一點,知道嗎?”
“爸爸……”蔓舞鼓起勇氣,開口說:“自從媽媽發生車禍過世後,你一直是孤單一個人,爲了我沒有再娶,從小就把我當成繼承人在栽培,我也做好了繼承‘FTT’的準備,但是……但是,在繼承‘FTT’之前,我有個願望,希望爸爸能答應我。”
“說說看,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就答應你。”他是因爲不再相信女人,所以纔沒再娶的,不過這沒必要告訴她,就讓她這麼以爲好了。
蔓舞一臉堅定地開口道:“爸爸,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希望能過過像時下女孩一樣的生活。外人看我很光鮮亮麗,可是他們並不知道,爲了成爲接班人,我沒有自由、沒有自我,甚至連一些小小的、普通的願望都無法達成。我希望爸爸能成全我,讓我到外面去過我想要過的生活,等大學畢業後,我會乖乖回來繼承‘FTT’的。就這幾年,好嗎?”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一定要努力爲自己爭取!
真是的,這麼快,才十八歲而已,就跟她媽媽一樣不聽他的話、不受他控制了。
當年他爲了工作、爲了賺錢,所以冷落了妻子,導致她離他越來越遠,最後,她甚至跟情夫私奔,並雙雙死於私奔的路上……
胡義禮的心裏充滿了不滿,他本想嚴厲拒絕的,可轉念一想,倒不如先放她自由,讓她心存感激,日後她纔不會重蹈她媽媽的覆轍,會乖乖成爲他利用的傀儡。
以幾年的自由換取終生受他掌控,這樣的交易他並不喫虧,何樂而不爲呢?
況且,女兒是他絕佳的“商品”,他未來還打算要利用企業聯姻,讓“FTT”更加茁壯,所以現階段他就先成全女兒的願望,讓她嚐點甜頭也好。
“好吧,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好,不過記得大學畢業後就要回來。”
“謝謝你,爸爸。”她抱住爸爸,感激他能夠體會她想要到外頭闖一闖的心。
***
隔天,她離開了豪邸。
褪去了胡家大小姐的光芒後,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十八歲女孩。
她租了一間擁有一房、一廳、一衛的套房,身上穿的全都換成了牛仔褲及便宜襯衫。
原本她還有點擔心一開始會適應得不好,結果證明這是不必要的擔心,她適應得相當好。
另外,她順利考上了T大,但故意選擇念夜間部的國貿系,因爲夜間部要念五年,而且唯有這樣,白天她纔有藉口去外面上班。
一切就緒後,她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
細雨霏霏,天氣微涼,蔓舞騎着腳踏車,來到一棟破舊的辦公大樓。
位於三樓的“CT貿易公司”,目前徵求祕書一名。
不缺錢的她,會特意選擇到“CT貿易公司”來打工,當然是別有用心,因爲這家小貿易公司的負責人正是他——傅崇武。
她刻意戴上眼鏡,遮住明亮的雙眼,長髮紮成兩條辮子,穿着極爲普通,就像時下的大學生一般。
一走出電梯,“CT國際貿易公司”的燙金招牌就貼在一邊的牆上,從窄小的玻璃門往裏頭看,一眼就看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是他!
即便這麼多年了,他依然能輕易吸引她的目光,而且不知爲何,她就是覺得他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他皮膚黝黑,眼睛炯炯有神,雖然長相不算俊帥,但渾身上下充滿陽剛之氣。
眼前的他穿着西裝、打領帶,袖子捲到手肘處,領帶鬆垮,一副豪邁的樣子。
她走進去,聽見他正用着生澀的日語,對着電話另一端的客戶說話。
雖然他很努力地想要表達,可是卻詞不達意。
她隨即走到他身邊,小聲地對他說:“我會講日語,你需要幫忙嗎?”
“是嗎?”他眼睛張大,隨即把話筒拿給她。
她說着流利的日語,大約十來分鐘後便掛上電話,眉開眼笑地說道:“對方已經答應訂下五千條臺灣制的電毯,等會兒就會把訂單和契約一併傳真過來。”
“真的嗎?太好了!”他露齒微笑。“真不好意思,我上個禮拜有應徵到一個日語系畢業的業務,但他昨天就辭職,沒來上班了。”雖然業務推說是身體不舒服,不過他知道那只是藉口,對方鐵定是覺得這家公司沒“錢”途,趕緊溜了。
他看着她,一臉狐疑地問:“對了,你是?”
如她所料,他沒有認出她……
她有些失望,隨即要自己振作起來。算了,就當作是一個全新的開始,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我是上人力銀行網站,看見貴公司在徵祕書,所以前來應徵的。”她說明來意。
“你好,我是這間公司的老闆,傅崇武。”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不是什麼大老闆啦,這間公司剛成立兩個月,員工一直來來去去的,目前只有我一個老闆兼業務兼助理。呃……因爲這間公司很小,所以一個祕書要當三個人用,這樣……你還敢來上班嗎?”
她遞出履歷表,笑笑地說:“我的英語和日語都不成問題,你如果不僱用我的話,會很喫虧喔!”
他看了看她的履歷表,發現她才十八歲而已,有點喫驚。“對了,你的英日語怎麼會這麼好?”
她臉不紅、氣不喘地瞎掰道:“因爲我姑姑嫁給日本人的緣故,所以小時候我在日本住過好一陣子,日語的底子打得很不錯。另外,我高職是念應用英文科的,所以英文也很好。”
“原來如此。”
爲了隱藏自己真實的身分,她拿了馬來西亞的護照給他,名字是英文拼音的,她故意裝成家人都住在馬來西亞,她是來臺灣念大學兼找工作的。
“我是需要一位能幹的祕書,而且要能喫苦耐勞,因爲在我這工作不輕鬆。”
“我會很努力地工作,只要能讓我準時下班,趕得上夜間部的上課時間就好。”她只有這點要求。
其他的,她願意爲他全力以赴。
“那就這麼說定了。”看來,她沒什麼讓他挑剔的,光精通兩種語言就是個人才了。“你的名字是MAN-WU HU?”
“是的。”她寫下她的中文名字。”
“胡、蔓、舞。好,明天你就來上班吧。”
“謝謝你,老闆!”她興高采烈。
臨走前,他不忘記跟她道謝。“謝謝你,因爲你,那個越洋電話的Case才能談成。”
“不客氣。老闆能賺錢,是員工的福氣。”
“那明天早上八點半見。”他笑得很開心,總算找到員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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