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胡蔓舞年紀輕輕就繼任總裁,爲了不讓人瞧不起,爲了不要讓爸爸失望,所以她努力地工作,全力以赴。
她的笑容逐漸消失,雖然貌美如昔,卻變得嚴肅、不苟言笑,因此逐漸得到「冰山美人總裁」的稱號。
很快地,她獲得衆人的激賞與肯定,她的父親也放心了。她相信女兒能夠繼承衣鉢,讓財團更上一層樓。不過,胡義禮雖然退休,仍然保有影響力,集團的重大決策也還是需要他批示才能執行。除此之外,他把全部的權力交給自己的女兒。
也許,要得到些什麼總要先犧牲付出。
她付出青春賣命工作,她的地位因此更爲穩固,事業版圖擴大不少。
她犧牲了她的感情,她的愛情一片空白,至今依然小姑獨處,沒有親密愛人。
但其實,那只是表象。
每天深夜,她躺在牀上睡不着,想着她最愛的男人,然後垂淚到天明。
他,進駐她的心房,讓她牽腸掛肚,難以忘懷。
時間飛快流逝,三年一轉眼就過去,如今她已經二十六歲了。
這天深夜,她加班到很晚,司機載她回家,一進門,僕人就通知她,父親在書房等她。
她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就直接到書房找爸爸。
「爸爸,這麼晚怎麼還沒睡?」
「等你。」
胡義禮望着女兒,黑色棉麻質套裝,搭配一隻秀氣的戒指,落落大方,毫無傲氣,一點總裁的架子都沒有。
但,卻像極了他死去的妻子……
這是他最擔心的。
退休後,他的生活變得豐富多了,有幾個不錯的紅粉知己,蔓舞也勸過他考慮第二春,但他總以「不想惹麻煩」爲由拒絕。
「如果爸爸再婚,爸爸死後,遺產分配一定會鬧得不可開交,我不希望這種難堪的場面發生。爸爸愛你,我所有的財產都是屬於你的。」
他是這麼對她說的,但事實是,只要他在世的一天,他最愛的錢還是他的,他不會冒任何風險,讓其他人有機會瓜分他的財產。
「這只是爸爸的藉口吧!爸爸其實還是愛着死去的媽媽,只是不肯直接承認而已吧?」
錯了!他不可能愛一個對不起丈夫的女人!
他的妻子背叛了他,這輩子他已經受夠女人的虛僞與矯情了。女人不能信任,女人的存在只是滿足男人的需要罷了!
女人口口聲聲說愛,其實都是假的。女人對他卑躬屈膝,都是爲了他的錢。
只是,胡義禮沒有多說什麼。
他一直深怕自己的女兒會像他死去的妻子一樣,遲早有一天不聽他的話,違抗他的安排,翅膀硬了就離開他。
所以,他決定要更加嚴密地控制女兒,他要爲她安排一樁婚姻,並且,她的婚姻勢必要爲他的財團創造更大的利益纔行。
「最近工作還好嗎?你看起來很累。」他先關心地問了句。
「嗯。」她聳了聳肩。「經常睡眠不夠,習慣了。」
「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爸爸也是。最近天氣變冷了,要小心身體。」
胡義禮看着女兒。「我知道有很多男人追你,但你都不爲所動。」
「我對感情沒興趣。」離開崇武后,她的心早就死了……
「可是,你年紀也不小,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我想,我應該沒有選擇的餘地吧?」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闇黑的夜色,一臉落寞。「爸爸,從我成爲家族的接班人後,我就知道我不能有『自我』,只是一顆商業的棋子,家族利益的籌碼。爲了集團的發展,犧牲自己是理所當然的,只要能爲財團創造出更高的商業價值。」這也是當初她會離開祟武的原因,她知道爸爸不可能同意她嫁給與她門不當戶不對的傅祟武。
「一個人哪……」胡義禮語重心長,說出肺腑之言。「沒錢就算了,可是一旦有錢,就想要更多錢、花不完的金錢,這就是企業家永無止境的慾望和野心。」
「爸爸,那我能爲財團創造出更高的商業價值嗎?」
「當然……」胡義禮一副莫測高深的表情。「如果你的結婚對象,是張議長的兒子張松同的話。張家在地方上很有勢力,政治上的影響力同樣不可小覷,家族企業也發展得很好。我們的集團要想更爲壯大,政治圈和黑白兩道都得打點好關係。」
「我懂了。」她一點也不排斥,只是面無表情地說:「找個時間安排相親吧!如果爸爸看了滿意,我沒意見。」
她的婚姻只是一樁交易,嫁給誰,還不都是一樣,對方只會擁有她的身體,永遠得不到她的心……
數天後,雙方家長安排他們見了面。
胡蔓舞的樣貌無可挑剔,精明能幹又識大體,張議長夫婦見了她都相當滿意,樂得頻頻點頭。
張松同看起來還算老實,雖然聽說他經常和風花雪月之事沾上邊,可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哪個不花心?她一點兒也不介意,只要對方家世好,其他事情她並不在意。
相親很快就結束了,在彼此各取所需的情況下,很快地,雙方家長點頭同意婚事,隨即命令下屬安排訂婚事宜。
真諷刺,她的婚姻、她的終身大事,居然花費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被人決定了。
***
這三年來,傅崇武的改變更大了。
他名下的「CT貿易公司」不斷擴展,事業飛黃騰達,橫跨中國和南洋,已經買下一整層的辦公大樓了。
在臺灣,傅崇武是中小企業的箇中翹楚,不過,私底下他還有一個不爲人知的身分。
他是「龍祥南洋國際財團」的總裁。
兩年前的某一天,他的爺爺傅錢着急地從新加坡派人來找他。
原來,傅錢是亞洲的知名企業家,爸爸傅剛生前說的都是真的。
爸爸原本是「龍祥」的唯一繼承人,但他玩世不恭,整天不務正業,是個標準的統袴子弟,後來愛上了臺灣的酒國名花,和她一起私奔,爺爺氣得不認自己的兒子,跟他斷絕了關係。
從此,爸爸和他流浪到臺灣多年,直到爸爸車禍往生。
那時,傅錢老了,硬朗的身體不再,但他放不下一手開創的企業,於是派人輾轉尋找他的親人來繼承他的事業。
因爲血緣的連繫,被找到後的傅崇武連忙趕到新加坡見爺爺最後一面。
回想起那一刻,傅崇武冷硬的臉孔露出一絲嘲弄的神情。
無情無義的老人家死前最關心的竟是自己的財產不能落入外人手裏,只能給自己親生的孫子繼承。
傅錢派人調查過傅崇武,知道他在臺灣事業有成,於是在律師的見證下,老人家放心地把所有的事業交給他,然後安心地閉上眼睛,見上帝去了。
那是傅崇武這輩子第一次喊人「爺爺」,也是最後一次。
他替爺爺舉辦了盛大的喪禮,可悲的是,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爺爺」對他而言是個陌生的名詞,他對孫子沒有感情,有的只是利用,利用孫子來管理他永遠無法花到的錢……
接掌「龍祥」後,他隱瞞自己真實的身分,在新加坡、在「龍祥」裏,都用英文Soloman Fu的名字,默默掌握大權。
沒有人知道,Soloman就是傅崇武。
他把時間全花在事業上,沒有任何娛樂,也幾乎不讓自己有任何空閒,一天二十四小時扣掉喫飯、睡覺,就是工作。
工作是他全部的生命。
讓自己的頭腦就像陀螺般運轉,永遠不停止,就是忘掉痛苦的最好藥劑。
午休時間,他全神貫注在報表上。他發現這個月促銷的運動器材,似乎沒有得到很大的迴響,業績有下滑的趨勢。他皺起眉頭想着,看來行銷通路要多加強,廣告成本也要多增加一些了。
叩叩叩!
身形臃腫的祕書走了進來,看見爲老闆準備的便當被擱在一旁,連一口都沒動,關心地把便當捧到老闆面前。
「總裁,你該喫中飯了,餓肚子對腸胃不好。」她開玩笑地道:「要不要我餵你?」
說着說着,她還真作勢拿起了湯匙。
傅崇武終於把目光栘向蘇珊娜。「謝謝你提醒我喫飯時間到了。」
「不客氣。孩子,我對你就像對待兒子似的。」她摸摸老闆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