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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攝政王妃》 / 渺渺 / 第11章 / 共24章

未察覺到他神色有異的她隨口又問:“是王爺剛剛看奏摺看得太入神,忘記喝了是麼?”

“嗯。”藺初陽不置可否,拿起筷子夾菜入口,依然避談藥的事情。

“那我幫你拿去熱一熱,一會兒用完午膳就可以喝了。”

才起身,手就突然被拉住,歐陽芸微怔,回過頭看見他用她從沒見過的困惑表情說道:“太醫開的藥……很苦的。”

“……很苦?”有點訝異這番話竟然從他口中說出,那帶點耍賴又似抱怨的口吻令她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原來王爺怕喝藥呀,可藥本就是苦的,王爺怎能因爲藥苦就不喝呢?”

藺初陽眉心微微打了個皺褶,“本王沒說不喝,先擱着吧,一會兒想到再喝。”

想到再喝?分明是拖延戰術。

歐陽芸好笑地看着他耍賴的樣子,也不戳破他,沉思了一會兒,提出一個折衷的方法,道:“我房裏有些雪白酥,滋味甜着呢,我去取來讓王爺配着藥喫可好?”

“……便依你吧。”

“那我這就回去拿,去去就回。”起身便往外走,仍不忘叮囑:“王爺可不許趁我不在的時候把藥倒掉。”

“嗯。”應允的聲音淡淡的,聽起來似乎有些愉悅。

折回太和殿的時候,已經有大臣在殿內議政,歐陽芸也不急着離開,就站在殿外看了一會兒。

只見兩名大臣站在攝政王面前,一左一右似乎起了爭執,比手劃腳指責對方的不是,兩造爭吵不出個所以然來,忙不迭請攝政王幫忙定奪是非對錯;藺初陽在兩造夾擊下神色依舊淡然,嘴脣動了動,不知說了什麼,聲音過小她聽不真切,視線再往旁邊一移,一名少年坐在桌案前,單手拄着頭,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斜眼覷着一旁議事的幾人,表情略顯不耐,身旁伺候的太監戰戰兢兢,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遞紙筆,最後那少年仍不耐煩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去,攝政王瞄了一眼,並沒有阻攔。

如此驕縱傲慢的少年,莫非是……

歐陽芸猛然回神,意識到少年出來的方向,想到要回避時已來不及。

“哪裏來的丫頭這麼不長眼睛?!”竟敢擋他的道!少年喫了炸藥似的口氣甚是不悅。

“我……”歐陽芸正要開口,少年突然指着她手裏的東西問:“什麼東西白呼呼的?喫的?能喫麼?好喫麼?給我嘗一口。”

也不等她說好或不好,少年捻了一塊雪白酥就往嘴裏送,喫了一口,似乎不合他口味,當下便吐了出來,惱怒道:“呸!什麼東西做的這麼甜?難喫死了!”

“你……該不會就是小六吧?”這種跩到令人無語的行爲,不禁讓她聯想到某人,這種如出一轍的“優良基因”讓她不作二人想。

“你知道我?該不會事先就探聽好了,故意站在門口裝作與我不期而遇,然後好順勢勾引我再立你爲妃是吧?”

“……”歐陽芸非常確定,他就是小六鳳冬青沒錯。

跟他那個高高在上的老哥鳳無極比,少帝鳳冬青除了很跩之外,還有點自戀。

“你站在這裏做什麼?”鳳冬青挑眉問道,俊秀臉龐掩不住那天生的頑劣精光,看上去就是個不好伺候的主子。

“我在等攝政王。”她有問必答。

“攝政王的貼身侍女不是巧蓮麼?幾時換人了?”

“我不是王爺的侍女,我是——”

“算了!攝政王換了侍女關本帝什麼事,哼!”少帝鳳冬青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措手不及的歐陽芸。

望着那抹離去的身影,歐陽芸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十六歲,果然是青春叛逆期啊。

回到綴錦閣的時候已接近傍晚,美好的一天就這樣過了大半,歐陽芸捧着雪白酥發呆,懷疑自己收假症候羣上身,想到明日還要跟着董姑姑學做功課,又想到一連落了兩天的功課,不知道董姑姑會不會要她把落下的進度趕上,不禁打了個冷顫。

“小姐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變得悶悶不樂了?”

“喜兒你不知道,我難得的一天假就要沒了。”感嘆時光太匆匆的歐陽芸此刻正趴在桌案上無病呻吟。

“小姐整日悠閒,有沒有放假都一樣的是吧。”對於喜兒而言,放假這種事情是勞動者纔會介意的事。

唉,她就知道喜兒不會懂的。喜兒今日纔剛到,沒見過她被董姑姑調教的樣子,她懶得現在解釋,反正明日自然分曉。

“喜兒,你有喜歡的人麼?”趴在桌上看喜兒做針線活的歐陽芸突然蹦出這一句。

“喜兒整天跟在小姐身邊,怎麼可能會有喜歡的人。”喜兒正在繡牡丹,這也是董姑姑交代的功課之一,那日她才繡一半就病了,好在現在有喜兒幫忙接着繡,着實讓她安心不少。

“也是。你整天伺候我,哪有什麼機會認識異性。”她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又接着問:“喜兒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不是會一直想着他?”

“應該是吧。”喜兒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小姐一直想着王爺嗎?”

“我……我怎麼可能一直想着他,我纔沒有!我就是無聊隨便問問而已。”反應有些大的她立刻直起身子反駁。

“小姐這是害相思了。”喜兒徑自下了結論。

“我?害相思?”歐陽芸以指尖指了指自己,接着將那根手指移至喜兒面前搖了搖,“我怎麼可能會害相思?我纔沒害相思,你別瞎猜。”

“喜兒聽人說害相思便是像小姐這樣,老纏着身邊的人問東問西,給說中了心事又不承認。”

“……我、我哪有這樣!”好啊臭喜兒,居然敢調侃她!心事遭人說中的歐陽芸惱羞成怒,便不再與喜兒擡槓了,起身就往外走。

喜兒見狀連忙擱下手中針線活,追上前問:“小姐纔回來又要上哪去?”

“我去涼亭練字。”練字可以訓練專注力,不僅有助思緒釐清,還可以修身養性、陶冶性情。

她纔沒有害相思,絕對沒有!

“小姐又要寫佛偈嗎?”寫來寫去就那一句——一切隨緣,緣起緣滅,自隨天命,莫強求什麼的,看得她一頭霧水。

歐陽芸現今所居住的綴錦閣是隸屬未央宮的一部分,座落在未央宮深處一隅,閣與宮之間並無特別劃分,僅以一段古拙風雅的木橋作爲區隔。橋上踏板暗藏巧思,行經路過不時會發出悅耳的音律,過橋後再經一小段翠綠竹徑,鬱郁芽枝似唱秋愁,添上一抹新黃,小徑上鋪滿小碎石,小徑盡頭處是一座涼亭,亭中石桌上燃着燻燈,擱着文房四寶以及一壺茶,茶壺下方有炭爐煨着保溫,避免茶湯放久過涼。

歐陽芸正低頭專心練字,偶爾寫累了就停下筆休息,若口渴就捧起茶湯湊到嘴邊一小口一小口淺啜,如是反覆再反覆,倒也不失風雅愜意。也不知寫了多久,再抬首復見天地時,天際已降下黑幕,涼檐下的燈亦不知是何時被掛上的,壺中的茶原已快見底,此刻竟又是滿滿一壺了,料是喜兒那丫頭悄悄給添上的。

還不想回屋的歐陽芸,一邊捧着茶輕啜,一邊整理桌上的紙,一張張滿滿的全是相思之意。她微微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竟重複寫着秋風詞,滿桌子的相思攤在眼前着實震撼,她竟然不知不覺寫了這麼多?

唉,還說不害相思,這入眼的相思分明都成災了。

歐陽芸輕輕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一張張相思壓在紙鎮下,依然還不想回屋的她,隻手托腮,坐在亭內發呆,人一放空,睡意立刻襲來……

不遠處,藺初陽手執一盞宮燈慢慢向她走來,見她睡得正甜,不忍驚擾的他本欲直接掉頭離開,卻瞥見紙鎮下壓着一迭紙,一時好奇便上前抽出一張來看。

一看,藺初陽震愕不已。

滿滿的,竟全是……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爲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不相識。

藺初陽怔怔看着紙上娟秀的字跡許久,不禁莞爾。

“誰?”似乎察覺到周遭異狀,只是稍作淺寐的歐陽芸立刻驚醒,而更令她震驚的是,她發現自己居然被人騰空抱起來,抱她的人正是那個害她傾瀉一地相思的藺初陽。

“是我,不用怕。”他說道,一貫清冷的聲音。

“王、王爺……”不敢抬頭的她只敢將目光鎖定在他下巴之處,視線稍微大膽地往上移,發現他嘴角此刻竟然是上揚的,他正在笑,而且是笑得非常愉悅的那種;突然有點好奇這人完全笑開是什麼樣子,應該是有別於謫仙那樣超凡脫俗的上等春色吧?而這樣的他,就近在咫尺,近到她不禁要懷疑自己是否在作夢了。

“夜冷風寒,在那邊睡會着涼的。”

不是作夢,他清冷中帶暖意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從涼亭到屋裏有一小段距離,這一路他呼吸平穩不見半點喘息,若非她太單薄,便是他有些底子。

“我有分寸,只是稍微淺寐一下而已。”話勢微微一頓,透過窗子翦影看見丫頭正在裏頭忙,眼見就要進屋了,突然有些心虛的她連忙說道:“王爺,放我下來吧,讓我自己走便可。”讓人撞見他抱着她進屋,那多難爲情啊。

“無妨,就快到了。”察覺懷中人的不安,藺初陽略微施力將她往懷中帶得更深些。

這個動作卻讓歐陽芸身子一僵,幾乎已經不留間隙的兩人無疑只能緊貼在一塊,她不敢再亂動,任由他將自己抱進屋子。

“……小姐。”沒想到自家小姐竟是被攝政王抱回來的,喜兒驚訝之餘,不忘上前施禮。“奴婢參見王爺。”

禮數做足後,喜兒掩不住慌張地捱到歐陽芸身邊,語氣焦急:“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哪不舒服了麼?”

緩緩自某人懷中抬頭的歐陽芸捂着發燙的臉頰,面對喜兒焦急的探問支支吾吾,“喜兒,我、我沒事,我……”沒臉見人了啦。

看到自家小姐這副嬌羞模樣,喜兒便是再遲鈍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小姐,那喜兒先下去了。”終於明白是什麼情況的喜兒連忙改口說道:“王爺,奴婢告退。”半刻都不敢再多作逗留,說完便匆匆忙忙退下。

藺初陽終於將她放下,讓她坐在牀緣,目光沉沉。

歐陽芸一雙美眸心虛地左顧右盼,不願對上他此刻專注得令她心慌的眼神。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他在等她先開口。

歐陽芸內心雖有疑問,卻不做那先開口的人,便也沉默不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藺初陽依然無言,意志力較爲薄弱且不想再與他繼續僵持下去的她終於打破沉默:“王爺是否有話對我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本王依言把那藥喝了,卻苦盼不到那說好的雪白酥,你說你該當何罪?”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一貫清冷,但語意聽來卻像是抱怨。

僵持這麼久,便是爲了問這事?歐陽芸微微一楞,解釋道:“我去了,你正在忙,就沒進去打擾了。”

那兩人在裏頭吵得不可開交,她在那節骨眼捧着點心進去,不被轟出來纔怪。

“說好要給本王的雪白酥,結果你卻讓小六先嚐了。”語氣由抱怨轉爲喫醋。

“王爺都看到了麼?那是陛下自己拿的,我沒說要給的。”她沒有聽錯吧,他居然在跟她計較雪白酥?

他第一次提起雪白酥的時候,她只覺得這話怎會從他嘴裏說出;當他第二次提起,她確定他真的非常在意到嘴的雪白酥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本來想,如果你進來的話,便可以藉口把他們打發走,沒想到你竟然直接打退堂鼓了。”他說道,俊雅臉龐覆上一絲惱意,歐陽芸此刻正留心着他的每個表情,自然也將這抹惱意收在眼底。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在惱什麼了。原是滿心期盼她的到來,結果來了兩名程咬金不打緊,還一徑地纏着他主持公道,一折騰就是幾盞茶的時間,換作是她,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

“你可知他二人在爭吵什麼?就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好意思鬧到本王這邊來,連小六都受不了地走了,本王卻只能靜靜坐在那裏聽他們發牢騷。”

歐陽芸實在很難想象,謫仙一般的人物居然也會抱怨,真沒想到他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簡直可愛到讓她忍不住想笑。

“王爺怎不開口制止?”她明知故問。

藺初陽微怔,俊顏難得漫上一抹窘色,“本王當時……正在看你。”便是因爲分神留意她,纔不知那兩人究竟爲何而吵,起因不明,他便已錯失插話先機,到最後也就索性不制止了,由着他們吵去。

“對不起,原來是我害王爺分心了。王爺若不嫌晚,現在嘗一塊雪白酥可好?”

她笑意盈盈地問,起身往放置點心籃的櫃子走去,走沒幾步手突然被拉住,下一個動作,身子就被轉了過去。

將她轉過來與自己面對面的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聲音沙啞:“我現在不想嘗什麼雪白酥了。”說完,俯首吻住她的脣。

他的吻就如同他的人一般,細緻而綿長。她沒有拒絕他的索吻,只是在他緩慢地轉爲深吻後,慢慢閉上雙眼,握緊的雙手逐漸放鬆,然後,一隻手伸過來與她交握,兩人手上戴着那對鳳凰戒指,交握時戒指輕碰發出一陣輕響,清脆悅耳。

他俯首聞着她的髮香,順着髮絲親吻她的臉頰,一吻,再吻,然後又順理成章地含住了她的脣,繾綣數次後,吻勢最後停在她髮間。

“一樣的味道。”他貪戀地嗅着她的髮香,聲音沙啞:“每次靠近你時,你身上總散發一股有別於胭脂香粉的香氣。”

“王爺說的是薰香,我平日裏有燃燻的習慣。王爺若是喜歡,明日我送一些過去給你可好?”她平時用的薰香一貫是樨子花瓣風乾碾碎研磨而成,此花味道高雅濃郁,她聞習慣了,便也沒有想過要換掉,久而久之身上便都是這股淡雅花香。

“不用了。”他笑了笑。

“爲什麼?王爺不是喜歡麼?”歐陽芸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本王喜歡這味道,是因爲這味道是自你身上散發出來的。”他露骨地說,笑得靦腆。

“王爺今日真是……坦白啊。”不只坦白,還很熱情。

一想到這裏,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脣,還沒來得及仔細回味,眼尖的她就注意到他另一隻手裏拿的東西,“王爺,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你說呢?”藺初陽笑笑地將紙張摺好收妥。

隱約有種不祥預感的她一雙美眸狐疑地眯了起來,“那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她剛剛在涼亭寫的那些字句吧?

“正是你寫給本王的相思。”他乾脆宣佈答案,直接證實她心中所想。

“王爺千萬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那些相思是因他而起沒錯,可她現在還沒打算和他分享好嗎!

“你的心意,本王收下了。”藺初陽徑自下了結論。

歐陽芸簡直目瞪口呆了,這人竟然當着她的面耍賴?這是她認識的那個人嗎?那個高風亮節、不食人間煙火的攝政王?

正當她內心哀號之際,他突然轉移話題:“明日中午過來一起用午膳好麼?”

她聞言,心裏一陣甜,本想直接說好,忽然想到明日一切得照舊了,便不是很確定地說:“好是好,可我明日得和董姑姑學做功課,可能不得空,你別抱太大期望。”

“也是。功課不能落下,你若沒來,我便自己先用飯了。”他沉吟一會兒,表情略顯苦惱,“要不這樣吧,明晚我再抽空過來看你。”

“王爺總是忙到這麼晚麼?”她皺起眉頭。

看他樣子就知道他是自律又規律的人,要他把事情留着明天再做,恐怕是怎麼也不肯吧。

“嗯,今日事今日畢纔好。”他正經八百地說。

好一個今日事今日畢,果然是非常有原則的人,難怪他今日跟她糾纏這麼久,想來是心裏起了什麼盼頭,非得往她這裏尋個答案不可。

翌日中午,歐陽芸果真抽不出時間,於是只好差喜兒送了些雪白酥過去給他,讓他中午用完飯可以配着藥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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