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繞出了林子後,停停走走了兩三天,這其間,朱崇烈也在大街上、溪邊、廟宇……看了不少女子,其中,有一名正在廟裏祈求着菩薩賜姻緣的女子,那背影看來纖細柔弱,柳腰娉婷,感覺有些像是他意想中女子的模樣,那般清麗脫俗──
他一個箭步向前,正想喚那名女子回頭一探她絕麗的容顏,那名女子正好回身欲離去,而他也恰恰看了她絕麗的……容……顏……
那是他的惡夢!
至少,這一兩天來都是。
他被那名女子醜陋的容顏,給嚇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初晴拉他,說不定這會兒他人還愣在廟宇裏,渾身動彈不得呢!
他以爲,那樣的風姿綽約的女子,應該會有一張絕豔的臉孔,誰知……
呼,真是嚇壞他了!
“崇烈,我的肚子餓了,我們晚上喫什麼好呢?”
初晴壓根不知道朱崇烈的魂魄差點嚇飛了,一路上只惦記着肚子餓和晚上要在何處落腳。
一個時辰前,他們住進了“六福客棧”,兩人同住一間房,稍做休息後,初晴的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
“我們喫──梅花包子、羊飯、瓠羹、熝物……就這些,好嗎?”她想起以前在蘇府時,常喫的食物,口水便不自覺的流下來。
朱崇烈坐在圓桌旁,神情發愣,還是無法接受那副曼妙的身材,配上的竟是那張醜陋的面孔。
初晴見他沒發聲,當他是無異議,便徑自喚來店小二,吩咐他端來她方纔說的那些菜餚。
小二哥鞠躬哈腰,點點頭勤快的下樓張羅去。
“崇烈,你知道嗎?方纔我問小二哥,他說這裏是四川酆都縣耶!”
初晴坐到他身邊,興奮的同他說話,但見他沒反應,還一臉失神,便反手摸上他的額頭,另一手則摸自己的額頭。
她的動作讓他拉回心神,詫異的問她:“初晴,你在做什麼?”
“你沒發燒呀!”他的額頭溫度和她一樣差不多,那她沒發燒的現象,他應該也沒有才是!
崇烈拿開她放在他額際的手。
“我當然沒有發燒!”
“可是你方纔好象掉了魂似的,我還以爲你不舒服呢!連我說話,你也沒反應!”初晴噘着嘴。
“我……我怎麼會沒反應呢?我……我只是在思考罷了!”他嘴硬的道。
他可不希望讓她知道,在廟宇中發生的事,令他到現在還餘悸猶存,免得落她笑柄。
不過,看她那樣子,八成也不知道他被嚇着了!
“思考什麼,你是不是在想,明天我們要到哪兒去玩,對不對?”初晴滿臉興高采烈。
她都替他找了臺階下了,他當然是該順勢的點點頭囉!
崇烈甫一頷首,初晴笑眯了眼。
“不用煩惱了,明兒個我們有個好去處!”她手卷玩着髮絲,笑容滿面的看向他。
“我不要再去寺廟了!”他斷然的先拒絕。
今天之所以會到寺廟去,全是她的提議!
只要經過有寺廟的地方,她一定要進去拜一拜,說要爲太后奶奶、爲他父皇、母后,還有蘇老爺、蘇夫人祈福。
就因爲這樣,纔會害的他遇到人生中的不幸。
同時,也讓他瞭解到,並不是所有的年輕女子都是貌美的。
他一直以爲,在皇宮內的那些宮女都可以那麼漂亮了,那外頭的女子,一定也會比宮女還漂亮上數十倍,可是……
他卻忘了,宮女其實也是挑選後,才能進宮的!
“不是去寺廟,是要到趙可倩的家去!”
“趙可倩?誰是趙可倩?”他蹙着眉頭,納悶地問她,“又是你在路上認識的新朋友?”
這一路來,她認識的朋友可多了!
從問路的老伯、賣水果的大嬸、寺廟的比丘尼……只要和她交談上半個時辰的,大都算是她的朋友。
當然也包括了這家店的掌櫃和店小二!
他真不知道,爲什麼她這麼健談,而且和她聊天的人,好象都和她一見如故,天南地北,聊得生意也不做下工作暫放一旁。
“不是!你忘了?她也是太子妃的人選,她就住在酆都縣呀!”
“酆都!?那還要走多遠?”
“不遠,這裏就是酆都縣,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要不是天已經黑了,我還真想現在就去!不過,如果我們現在去,我怕他們沒煮我們兩個的飯,到時,我們會餓肚子的!還是明天去好了!”
看她一臉嚴肅,他還以爲她要說怕太晚去,會打擾到人家之類懂禮貌的話,結果她擔心的竟是她的肚皮。
果然……
她的確不是他想要的妃子!
可是,他倒是感覺她愈來愈可愛,而且想要她主動求去的那種念頭,好象沒有當初那麼強烈了……
唔,自己該不會是被嚇的腦筋已不太清楚了吧!
如果初晴不走、不離開他,萬一他找到意中人,那他要怎麼給人家承諾呢?
“崇烈,你別光看我喫呀!你也喫嘛!”初晴用手肘推推他。
回過神來,他才赫然發現,小二哥早把食物送進來,而她正在大快朵頤呢!
“崇烈,好不好嘛,明天我們去趙可倩她家!”
“隨便!”他敷衍的應了聲,“不過,有件事,你可要記得!”
“什麼事?”她咬了一口包子,滿足的看向他。
“我是誰?”他冷聲的反問她。
“你是太子啊,怎麼你自己忘了嗎?”她悶笑着,“我們纔出宮沒幾日,你就忘了自己的身分……唔,看來我每日都要提醒你一次纔可以!不然,你若真忘得一乾二淨,那也是挺麻煩的事!”
崇烈翻了翻白眼,氣岔道,“我沒忘記我自己的真正身分!”
初晴停下舀羹的動作,大眼漾滿疑惑的仰望他。
“那……那你幹嘛還問我?”
“我──”他扳正她的身子,讓她面向着他,“轉好,初晴,我們現在是平民百姓,我不是太子、你也不是太子妃。”
“爲什麼?”
“因爲……因爲別人如果知道你是太子妃的話,那他們就會來搶你的錢!”只好這麼和她說,她才能最快弄懂!但其實他隱藏身分的真正目的,並非是怕有人來行搶,而是……
他希望,他若真的找到心目中的仙女,她是真的愛他,而不是因爲他是太子才愛他的!
說到錢,初晴立刻護住胸口。
她聽店小二說,這附近常有竊賊,爲免太后給她的銀票被偷,她想了想,決定把銀票藏在胸前,絕對不會有人敢偷!
“他們知道太后奶奶給我錢?哇,這四川的竊賊,可還真厲害!”
“所以囉,絕對不能暴露我們的身分,知道嗎?”他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初晴重重的點着頭。
※ ※ ※
隔日一早,初晴便和朱崇烈坐着轎子來到酆都的首富趙孟俯家門前。
一下轎,轎伕收了銀兩後,便像見了鬼,全飛也似地抬着轎子,逃命奔離。
“怎麼回事?”
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的問道。
“哇,趙家這麼熱鬧?是不是知道我們要來?還敲鑼打鼓!”初晴看到趙府大門口,結聚着一羣人,又敲鑼又打鼓的,好不熱鬧。“這四川人難道真有預知的能力?不但竊賊知道太后奶奶給我銀票、現在連趙家老爺也知道我們要來,還這麼隆重的歡迎我們!”
“誰歡迎你了!你沒瞧見又有媒人、又有結紅綵帶的聘禮,這趙家,準是有喜事要辦!”
“是嗎?看來好象真的是呢!”
“既然這樣,那我們……喂,初晴,你等等,別去打擾人家!”
朱崇烈心想,這要辦喜事,準是忙翻了,人家哪有空招呼他們,纔想要叫初晴折返,沒想到她竟先一步的蹦跳進鼓樂隊之間去了!
“喲,你這娃兒打哪兒冒出來的?長得還挺標緻的,是不是想要我春花姨給你做媒人呀?”在大門口處站的那位,濃妝灩抹、打扮得花招展的媒婆,兩個眼睛直瞅着初晴看。“不過啊,我現在正忙着,等下午我得了空,我再幫你物色人選!”
媒人春花和初晴說完後,又旋身拍打緊鎖的大門,並且大聲叫喚着:
“趙大爺,你就行行好,開開門,讓我進去嘛,我都已經連續來了三日,你看在我這麼誠心的份上,別讓我難做人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