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蔓凌以爲自己犯下的錯誤至少得拖上好一陣子才能解決,然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關若律便說服了原本要抽單的廠商。
她不知道關若律是怎麼做到的,可以確定的是,他真的很厲害!
這次他將武擎集團的損失降到最低,聲望比起之前更高,時常聽見同事們稱讚他的才幹。
她一方面爲他的出色竊喜,一方面又深受遭人議論的困擾--她犯了錯,關若律非但沒有責怪她,還偏袒她,已然引起注目。
這天,齊蔓凌前去祕書室拿資料,正巧聽見七嘴八舌的交談聲傳出來。
“我越來越討厭齊蔓凌了,每次跟她講話都愛理不理,自以爲是什麼女王嗎?擺張冷臉是想給誰看呀!”
“哎喲,她是副總面前的大紅人,誰敢惹她?上次她犯了滔天大錯,副總多護着她啊!”
“對喔,她只是停職一段時間,副總沒有懲罰她耶!”
“拜託,這意思多明顯?副總八成看上了她。”
“厚,這女人很機車,仗着副總對她好就這麼囂張,狗眼看人低。”
“沒錯,真受不了她冷冰冰的樣子。”
“上次我跟她示好,她也不理人,搞什麼東西……”
齊蔓凌不知道該進去還是離開,神情黯然。早知道她有多麼不受歡迎,什麼閒言閒語都聽慣了,但她不喜歡他們將關若律說成公私不分的人。
若被大家知道他們正在交往,會不會傳得更難聽?她嘆口氣,不希望他受到流言輩語的傷害。
她正想暫時迴避,豈料才轉頭就看見那張熟悉的俊容,嚇了一跳。
“副總,你是什麼時候站在這裏的?”
關若律深深地皺起眉頭,“剛剛。”
祕書室離總裁辦公室不遠,他剛好爲了上個月的投資案去見夏羣,討論完之後才走出來,就在走廊上看見站在祕書室外的齊蔓凌。
“你都聽見了?”她沉下俏臉,輕聲問道。
“當然!”聽見他們奚落她,他心口疼痛不堪,怒氣直冒。
齊蔓凌有些慌張,艱難地啓脣,“沒關係的,我本來就是這樣,他們會抱怨是理所當然……副總!”
關若律沒聽她說完,大手立刻推開門,環顧着正在交談的人們,冷冷地出聲,“上班時間還可以亂嚼舌根,真是優閒呀。”
“副、副總……”祕書室裏的人看見他,均驚恐地睜大雙眼,不知所措。
“有膽量就當面說,別老在背後傷人,非常卑劣。”關若律冷厲的眼眸掃向他們,“要是再讓我發現,看我怎麼治你們!”語畢,他不悅地甩上門。“副總……”
“楞在那裏做什麼?跟上來。”他瞥同一臉呆楞的齊蔓凌,撇嘴道。
“你何必這麼做?”這樣只會讓他們更討厭她罷了。
他停下腳步,瞪視着她。“還問我?知道我的人被排擠,能不生氣?”
齊蔓凌苦笑,“事實上,是我排擠他們。”
“笨蛋!哪有一個人排擠大家的情況?”他不知道原來她這麼樂觀。“被欺負怎麼不反擊?”
“沒什麼好反擊的,他們說的都對呀,是我先不和他們來往的。”她的獨來獨往的確在小團體中惹來埋怨。
“就算如此,他們也不該在背後損你。”
“沒關係,反正我只有要找資料纔會來祕書室。”
關若律那裏的同事都很親切,不會覺得她的冷漠怪異,她覺得相當自在。
“我就是不喜歡別人說你壞話。”他的俊容滿是怒火,不悅極了。
“你用不着這麼激動。”她搖搖頭,早己習慣這種情況,心態相當淡然。
關若律以複雜的眼神看了她一會兒,沉聲說:“回辦公室去。”
齊蔓凌極少看見他這麼嚴肅,不禁一楞,旋即跟上他的腳步。
回到副總裁辦公室後,關若律關上門,拉下百葉窗,然後轉頭盯着她。
“你覺得我不該生氣?”
齊蔓凌想了一下,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我知道副總的個性,下屬被欺負,生氣是理所當然,但是不需要爲了我跟他人起爭執。”
她滿腦子就只有上司和下屬的關係?關若律蹙起濃眉,非常不高興。“蔓凌,你是不是忘記我是你男朋友?”
“我沒忘啊。”
“那你怎麼可以只用上司的觀點來看待這件事呢?我生氣,不單是因爲我的下屬被欺負,而是我的女人受委屈!”他嘆息,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聽見有人在你的背後說壞話,所以纔會警告他們,你懂嗎?”
齊蔓凌垂下雙眼,“我懂,就是懂,纔不希望你這麼做。”她沉默了一
下,打算將心中的話一次說清楚。“若律,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你說說看。”
“我們交往的事情可不可以別公開?”她抬起頭,輕聲問。
關若律放開她的手,凜着一張臉。“我就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一頭熱,對嗎?”他聽到氣惱不已,“總是這樣,我對你的事情焦急如焚,而你不但沒辦法理解我的心思,還跟以往一樣理智!”
“若律,你說什麼?我理解你的心意啊!”齊蔓凌對他發火的原因一頭霧水,連忙拉住他的手。
“若是理解,剛纔就不是要我別計較,現在更不會說什麼別公開我們交往的事。”他側轉過身,臉色陰沉,胸中充斥着鬱悶。
“你聽我說。”齊蔓凌看見他失望的神前,不免有些焦急。“我要你別計較,不是爲了我自己,我是害怕別人說你閒話。你討厭別人說我壞話,同樣的,我也討厭呀!”
她從背後抱住他。
“你知道我聽到他們說你公私不分時,我有多難過嗎?你不是這樣的人,卻因爲我遭受議論我不喜歡,真的不喜歡。”她越說越激動,鼻子一酸。
“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可以讓我這麼難過,你還要說只有你一頭熱?”
在他面前,她早就不再像過去用冷漠僞裝自己的她了,而是一個貪求他愛情的女人。
是他找回了原本的她,讓她重新感受溫暖,她怎麼可能不在乎他?
因爲太在乎,纔不希望他遭受議論啊!
是他誤解了?關若律轉回身,凝視她眼中盈淚的模樣,胸口一熱。
“真的不是隻有我對這份感情一頭熱?”他抹去她眼角的淚,那溫度熱得讓他心疼。
是他先愛上她沒錯,但是現在他們正在交往,他當然期待能得到她的回應,並不是一定要她也有所付出,而是他要知道她同樣在意他!
想要她的關注和在意,是很過分的要求嗎?
之前,他一直看不出她爲他動搖的樣子,所以感到心慌意亂,如今聽到她這麼說,他總算放下上心志的心。
“當然不是。”齊蔓凌輕輕地搖頭。
這句話就夠了!關若律嘆息,“你讓我好緊張。”他伸手抱住她,“要我等到什麼時候?不是一輩子都要我當地下情夫吧?”
他明白她擔憂的原因,怒火一下子煙消雲散,不再計較了。
齊蔓凌失笑,故意逗弄他,“如果我真想這麼做呢?”
他不怒,嘴角反而揚起一抹邪笑,“你確定?”他的大手不安分地揉捏她的腰,“等我忍不住,可沒人控制得了我。”
“你這是威脅我?”
關若律一臉無辜,“說威脅太難聽,我只是想,到時候該用什麼方式讓大家知道我們的關係。”
“哼!”齊蔓凌噘起脣,旋即想到,他的個性坦蕩大方,卻爲了她的一句話而願意低調談戀愛,因此,她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笑。
她想,關若律真的很愛她,否則不會妥協到這個程度。
“等流言輩語停歇了,我們再公開好嗎?”
“我一點也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他們又不是搞婚外情,何必躲躲藏藏?
“若律--”
他拗不過她的要求,一臉無奈。“我答應過的事就會做到,別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
齊蔓凌笑眯了眼,“你對我真好。”
她柔軟的身子一直磨蹭着他,他的嗓音瞬間沙啞。
“我委屈自己當見不得光的情人,你該給我個獎勵吧?”
“什麼獎勵?”
他以手指指着嘴脣,“這個不是基本的?”
“嗯,我不懂你的意思耶。”齊蔓凌佯裝不明白,推開他。“副總,現在該討論下個星期的行程吧?”
見她又變回泠靜理智的祕書,他沒好氣地低喊:“一個吻也不給,真小氣。”
“大男人還討什麼吻?”齊蔓凌挑起眉,淡然地回嘴。
大男人就不能討吻?什麼道理!關若律眯起眼,立即抱住想乘機開溜的女友,直接封住她的脣。
交際應酬是關若律時常得面對的事,身爲他的祕書,齊蔓凌當然得陪伴在旁邊。
以往對於這種場合,她的心態是做好分內的工作就好,其餘的不該多管,但是,當看見楊若出現,她原本冷淡的神色微微一變。
關若律不是第一次和芳雅企業的總裁楊全緯談公事,可是楊全緯過去從未帶着女兒出席。
當幾杯酒下肚,齊蔓凌聽見楊全緯有意無意想撮合他女兒和關若律,再見到楊若不時依偎着關若律的樣子,她的胸口湧起一陣酸澀。
明明是應酬、談公事的場合,周遭的人卻在楊全緯的鼓動下,跟着應和關若律和楊若郎才女貌,氣氛逐漸變得微妙。
“若律呀,伯父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你知道伯父的意思吧?”
楊全緯露出慈祥的笑,拍一拍關若律的肩膀。
其實楊全緯本來就十分中意關若律,正想着該怎麼詢問一向驕縱的女兒意思如何,沒想到還沒開口,她倒是先說出她喜歡關若律。
但,根據寶貝女兒的說法,關若律似乎對她很冷淡。
他楊全緯的女兒怎麼可能被拒絕呢?因此趁着今晚,他當然要親自試探!楊全緯就不信在衆人的鼓譟之下,關若律會不給他面子,只要關若律的態度一軟化,他自然有辦法替女兒製造機會。
關若律聽到“伯父”二字,先是蹙緊眉頭,鷹眸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暗中冷笑。
原來是這麼回事,楊全緯打算在衆人的目光下,讓他無法拒絕,之後再藉衆人的嘴大肆散播,讓他不得不接受楊若。
若他接受,事情自然是順順利利,反之,今天談論的公事不但告吹,他還會成爲在場所有長輩們眼中的負心漢,好個順理成章的辦法!
“楊總愛惜晚輩,晚輩非常感激。”關若律收斂眸中冷厲的光芒,揚起和善的笑容,不着痕跡地推開楊若,“剛纔我們討論的合約似乎該進行下去。”
他不會笨得隨他們起舞,直接用公事轉移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