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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王子的偽裝》 / 喬寧 / 第16章 / 共22章

孟穎臻腦中的思緒被抽走,只剩下茫然的空白。

她眨着眼,翻到日記第一頁,再次看清楚日記的擁有人,確認那是黎之浚的簽名與字跡。

她過度換氣的喘息着,一股尖銳的刺痛穿透了她的心,淚水模糊了視線,那片文字在眼中劇烈搖晃。

那個高傲的混蛋喜歡她,黎之浚喜歡她!

她居然什麼都不知情,以爲他天生就喜歡以取笑她爲樂,以爲他是勢利眼的混蛋,恨不得他能從雲端跌下來,跌得越重越好。

將素描畫像塞回日記本,再將日記歸回原位,孟穎臻呆坐在椅子上,生平第一次慌亂得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哭,又爲何會感到異常的傷心。就算黎之浚喜歡她那又如何?那也改變不了他對她態度惡劣的事實。

只因爲他不準自己喜歡上她,所以他故意對她壞,讓妯遠離他,這種理由未免太可笑……她不接受這種說法,絕不!

她不喜歡那傢伙,一點也不。她愛的人是黎湛,不是他,絕對不是。孟穎臻站起身,雙腳卻是虛浮的,必須用兩手撐住桌沿才能穩住。她在慌亂什麼?爲什麼內心的動搖會如此劇烈?

她必須冷靜,振作一點,這沒什麼大不了。黎之浚那傢伙是活該,他對她不曾好過,一次也沒有,他沒有資格喜歡她。

安撫好就快崩塌的情緒,孟穎臻強迫自己走出書房,但是當她的雙腳踏上階梯時,膝蓋忽然一軟,她雙手抓住手扶梯,狼狽的跌坐下來。

老天!她喜歡艾德格那個混蛋!

從她踏進紐約的上流圈子起,那個男人,艾德格,便徹底佔領她的世界。

無論是因討厭而起的在乎,或者不甘心被他瞧低的自尊心作祟,她的世界己經被那個男人佔滿。

想的,唸的,記的,全是關於他。

每當她在各種場合巧遇他,她的胃部總會不自覺抽緊,腎上腺素激升,身體溫度比往常還高。

她總是繃緊每一條神經,等着他前來挑釁或者下戰書,慢慢地,她的眼裏只看得見他,能被她全心全意記掛的男人,就只有他。

她以爲自己是厭惡他的,但其實內心深處,她渴望得到他的認同,渴望解除橫亙在彼此之間的敵意。

甚至是,渴望能得到他一記深邃的凝視,而不帶一絲鄙夷,就只是單純的凝視。

她喜歡他,她是喜歡艾德格的!不管他對她有多麼惡劣,他們之間有過多少不愉快,她都己經深深喜歡上他,只是不自知罷了。

所以那時在溫莎小鎮,她纔會將黎湛誤認爲黎之浚,只因爲潛意識裏烙印着他的身影太深。

“我一直以爲你喜歡的人是艾德格,不是嗎?你會嫁給艾蒙,是因爲艾德格的緣故嗎?”艾曼達固執的疑惑聲,此刻在她耳邊諷刺的迴響。

別露出那種無辜的表情勾引男人,你一點也不適合。

那晚在曼哈頓的書房裏,當黎湛抱着她釋放自己時,黎之浚傲慢的臉龐在她腦中閃現,清晰得讓她從激 - 情中驚醒。

耳邊迴盪的黎湛的喘息聲,霎時間成了他傲慢的諷刺,清晰得彷彿他人就在她面前。

“不……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她將額頭抵住手扶梯的雕花鐵架,神情絕望的喃喃自語。

她纔是那個該死的混蛋,她假裝自己分得很清楚,但其實從頭到尾,她的潛意識裏一直將黎湛當成黎之浚。

他的微笑,他說話的口吻,他挑眉的神情,他奚落她的那份傲慢……全都像極了黎之浚,真正令她動心的部分,全都是屬於黎之浚的個人特質。

不管她再怎麼努力回想,她想起的都是出現在黎湛身上,那些與黎之浚相仿的感覺。

那些感覺像魔咒一般騙過她的心,她以爲他不是黎之浚,自己便能夠放心喜歡他,結果到頭來,她喜歡上他的原因,卻是因爲在他身上看見黎之浚。

她害怕爲黎湛生下孩子,因爲潛意識早已看穿她自欺欺人的謊言,她愛的人是黎之浚,不是黎湛,她沒辦法接受自己生下黎湛的孩子!

內心深處那一塊茫然的區域,終於能撥開漣霧看清,孟穎臻卻掉入絕望的深淵,被黑暗呑沒,看不見一絲光明。

今晚的氣氛出奇安靜,黎湛一邊切割着盤裏的肋排,一邊抬眼看着長桌尾端的孟穎臻。她低着頭使用刀叉,將肋排上的肉逐一切下來,連配菜的甜蘿蔔也沒放過,全被切成細小的丁狀。

她心事重重,臉色慘白得像病人,一整個晚上不曾主動開口,其至沒發現他一直在觀察她。

“工作上遇到棘手的狀況嗎?”黎湛放下刀叉時,金屬碰撞着瓷器的尖銳聲響,劃破了寂靜的空氣。

他看見她的肩膀微微聳起,掩在長睫毛下的眼眸盪漾着驚悸,她抬起頭回視,慘白的臉色在柔和燈光下並沒有好轉,反而多了一股無助的柔弱感。

“你還好嗎?”他推開椅子想起身走向她。

“別過來。”她忽然揚眸喊住他,眼神盈滿了恐慌。

他微愣,眉頭深駿。她不太對勁,難道是兆雪跟她說了什麼?

“我有話對你說。”她的臉色虛弱,卻十分頑強。

“有什麼話等喫完飯……”

“我現在就必須說出來。”她反常的態度強硬,眼神含着幾分決絕的打斷他。

“好,你說。”他沉定的回望她。

“我想離婚。”她毫不遲疑地脫口。

他一震,平放在桌面的雙手握緊成拳,俊顏微微抽緊,嗓音沉了好幾度:“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要離婚。”她無比堅定的再次強調,然而顫抖的手指泄漏了內心的惶恐。

“爲什麼?”他推開椅子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怒意爬滿俊美的臉龐。

“我沒有辦法繼續這樣下去……”她的眼眶泛起潮潤,嗓子哽咽。“是我的錯,我太慢發現自己對艾德格的感情。”

他僵住,眼神變焊複雜,怒氣緩緩消除。“你想跟我離婚,是因爲艾德格?”

“我愛他。”孟穎臻抬起淚水滿盈的眸,微微顫抖地說道。“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我是愛他的。抱歉,艾蒙,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但是我終於明白,我之所以會受到你的吸引,全是因爲我在你身上看見了艾德格的影子。”

原以爲他會勃然大怒,或者暴跳如雷的發火,然而等了又等,她只等到一室沉靜。

她有些詫異,不禁努力睜亮起霧的視線,仔細看清他的神情。

沒有憤怒,沒有暴躁,沒有惱恨,只有複雜難測的冷靜。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我愛的人是艾德格,不是你,我沒辦法繼續跟你一起生活。”

“我聽見了。”他說。“我知道你愛的人是艾德格。”

“你知道?”她錯愕不己。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面無表情地說。

“你瘋了嗎?!那你爲什麼還要和我結婚?”她忽然害怕起來,難道他會接近她,甚至與她結婚,背後藏着某些算計與陰謀?

“我喜歡你,我想要你,所以我纔會跟你結婚。”他想安撫她的情緒,伸手按上她緊繃的肩膀,不出幾秒,隨即被她使勁裏開。

“不,不對,你說謊。”她努力穩住自己,卻無法抑制逐漸失控的情緒。

“我沒有說謊,我愛你。”只是他有太多祕密,不能向她吐實。

當他聽見她說自己愛的人是艾德格,他的情緒是高漲而激動的。然而面對她,他只能選擇隱藏,無法直接表現出來。

“既然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真正愛的人是艾德格,那你就不可能會接受我,我不相信你的包容力有這麼大,你在說謊。”

“你認爲感情可以僞裝嗎?在你看來,我對你說過的那些話,做過的那些承諾,全都是謊言?”

他臉上終於出現不同於冷靜的情緒,然而距離憤怒依然十分遙遠。

孟穎臻被這席反問弄胡塗了,思緒像一團糾纏的線,怎麼也理不清。

“但……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怎麼有辦法忍受我愛着別人?艾蒙,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你是因爲艾德格的關係纔會娶我,對不對?”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眯起雙眸,看似冷靜,眸內卻凝聚着未知的風暴。

“你看過艾德格的日記,對不對?”她又問。

他突來的沉默,說明了一切。

她苦澀地笑着,甜美的嗓音因爲哽咽而略顯沙啞:“你知道艾德格也愛着我,你爲了完成他的心願,纔會勉強自己跟我在一起。又或者,你爲了鞭策自己向艾德格看齊,所以你盡你所能的接受他喜愛的一切事物。”

沒錯,這些天來透過黎兆雪與珍妮姑媽的協助,她私下調查過他跟艾德格,她詢問過曾經在黎家服務近三十年的老管家,將他們兩兄弟的各種特徵與習性,全都鉅細靡遺的紀錄下來。

她將那些紀錄與自己所觀察到的黎湛,徹底做了一番比對,然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她所認識的這個黎湛,與老管家口中的那個黎湛,完全判若兩人。

這個黎湛,反而與老管家描述裏的那個黎之浚,近乎同一個人。

老管家更說,從小到大黎湛一直將能力優異的兄長當作榜樣,然而他性子太過溫和,與黎之浚的果斷冷酷截然相反,兩人可說是強烈的對比。

“你一直在模仿艾德格,你希望自己成爲他嗎?”她目光幽幽的望着他,見他臉色倏然轉爲陰沉。

她猜不透,爲何當她說出自己愛的人是艾德格時,他沒有動怒,而此刻當她點出這個事實時,他反而怒氣張揚。

他在乎的,究竟是什麼?

黎湛的臉部肌肉繃緊,眸光深沉得教人窒息,他的呼吸凌亂,幾度想開口又抽緊下額,始終沒出聲。

“先前的我,沒弄清楚自己的心,纔會陷入誤以爲自己愛上你的錯覺,但是現在,我己經無法繼續自欺欺人,所以……”

“我不會同意的。”他冰冷的打斷她,凌厲的眼神彷彿就要穿透她。

“爲什麼?”她激動的反問,兩頰因爲翻騰的氣息而泛紅。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可能同意離婚。”

“即使我不愛你,你也不想放手?”見過太多他冷酷無情的一面,她不相信他有這麼大的包容力,能夠忍受一個心裏沒有他的女人,繼續留在他身邊。

他神情複雜的看着她,好片刻才沙啞地說:“你是愛我的,我非常確定這一點。”

“不……不對!我己經說得夠清楚了,我愛的人是艾德格,你沒聽懂嗎?”她慌亂的重申,不明白他看似清醒理智,爲何會將她的話嚴重混淆。

“潔絲,別逼我,有些話我還不能向你透露。”

“是什麼?你隱瞞了我什麼?”直覺告訴她,他與艾德格之間恐怕不太尋常,否則他不會總是避談。

“我說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目光堅硬冰冷,而且有着她無法理解的濃厚沉鬱。

“那什麼時候纔是適當的時候?”她難掩激動的追問。

“夠了!我己經說得夠清楚了,我不會離婚,我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會考慮這個間題,所以你最好放棄這個念頭。

撂下狠絕的否定,黎湛陰沉沉的轉過身,快步走上二樓,留下錯愕而不知所措的孟穎臻獨坐卷桌。

她不懂,他究竟在隱瞞些什麼?當她逼問時,她能清楚看見他眼中一抹深刻的恐懼,他在害怕什麼?

面對敵人,他從不心慈手軟,她不曾看過他猶豫或有所顧忌,而她的逼間,卻令他感到害怕?

這太不合理了。恐怕他隱葳的,是一個巨大而驚駭的祕密。

這個祕密會是什麼?又攸關着什麼?

雙手合撐住沉重的額頭,孟穎臻只覺得一團混亂,而且精疲力盡。如今她能做的,就是想辦法弄清楚,黎湛宄竟在隱藏些什麼,黎之浚那場意外的背後是否藏有什麼陰謀。

然而,她有這個能耐嗎?孟穎臻閉眼苦笑。

此時此刻,她好想見黎之浚一面,再聽聽他的挖苦與嘲諷,甚至是羞辱也好。

好想見他,真的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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