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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侍寢娘子》 / 七季 / 第17章 / 共22章

隔天一早,她被喜兒的敲門聲驚了起來。

一開門,喜兒臉色怪異地盯着她,也不說話。

“喜兒姐,是出了什麼事嗎? ”

“我怎麼知道出了什麼事,西廂的貴客急着招你去呢。”

“西廂……”

“拜託你別一臉爲難的樣子好不好,真不知你是走了什麼狗屎運了,哼! ”

她苦笑,自己的運氣真跟狗屎有得比了。

去到西廂,華君昊遣走了所有人,只有他一個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陰沉的臉和發紅的眼眶顯示昨晚他過得也並不安寧。

“昨夜你爲何不來?”他劈頭就問,無比直接。

這裏只有他們兩人,簡琦緣知道已是避無可避,他非要追問到底,她也只能奉陪。

她嘆,“我又爲什麼一定要來呢? ”

“你可知我在這等了你一夜?”

她駭住,他在這小跨院裏坐等了她一夜?

她這才注意到,他有些發紫的嘴脣並不只是因爲缺乏睡眠而已,“你又何必如此……”

“你就真這麼不想見我,不想認我?”他語氣加重。

“你現在是朝中大官,來這裏自是公事,和一個府上丫頭攀談,不免會給你添亂。”

他一拍桌子,那石桌競被他拍得生響,嚇得她把欲出口的話又吞了下去。

“什麼叫給我添亂?你以爲我來這是幹什麼的?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簡琦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而她的驚訝更深地刺激到了他。

華君昊幾乎是大吼了出來:“難道半年前你用了一計調虎離山離我而去,我就不該追問一句爲什麼?我用了半年時間找你。找得好辛苦,這在你看來就是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是,你不是該回草原去了……”

“你答應會和我一起走,我又怎麼會自己回去!”

“你……”難道說這半年間他都沒有回過家,一直在四處找她,只因她負了他,她欠了他一個交待?

他真心待她,她卻使計離開,他不甘,不服,不懂……

“你又怎麼成了京城大宮?”

“因爲這個身分比較方便四處行走,這些都不重要,我只問你,那一天爲什麼要騙我? ”

“騙你?”她忍着心酸,忍着這半年的相思,笑得很不在乎,“不騙你的話我怎麼能脫得了身,你那樣癡癡地一心要把我擄去那種荒蕪之地,我要是拒絕,難保你不會動粗,當然只有先安撫下你,纔有機會逃跑。”

“你說什麼!”他眼中的錯愕多過憤怒。

她從沒見過他如此受挫的樣子,她的心擰着疼,她本不想帶給他這樣的回億呀。

她笑,“只不過睡了一夜,就把自己當我男人了,說真的,我真的很受不了你,可你力氣比我大,背景比我深,我還要仰仗你幫我贖身得罪不得,一時哄着你也是逼不得已的事。這種事後想想都應該明白纔是,只有你這死腦筋才一門心思地轉不過彎來。”

“我承認我的頭腦的確沒有你們漢人那樣靈敏多變,但我懂得感情,和所有人一樣有心!你敢說那一夜的事全是裝的、是假的?你爲我以身犯險的情意也是裝的、是假的?那一夜咱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在你看來全是場面上的應付?你能說我所感受到的你的情意全部都是假的嗎?緣兒!”

“我看麻煩就麻煩在我不該有情有意!你說我是爲了你以身犯險,我爲什麼要爲了一個威脅過我的男人將自己至於危險的境地,說到底就是因爲那點情意,當初咱們說好的,我爲你找來證據,你爲我贖身,我只是想將這個條件完成罷了,省得你事後又以什麼卑鄙的理由食言,那我先前的付出不是也白費了。”簡琦緣反駁道。

“你說過,你是心甘情願把自己交給我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麼!難道說,你我對此的理解有什麼不同嗎?”

他深深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告訴他,這只是一場惡劣的玩笑。

可是簡琦緣沒有,她不屑地回答他:“所以說,還是你把那檔事看得太重了吧,你當初把我交到郭新光手裏時,不就是做好了會發生這一層事的準備,不然你何必非要找個青樓女子? ”

“我沒有!在我眼裏你從來都不是個青樓女子,我也沒有絲毫詆譭你的意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麼,你該去找個蒙人的姑娘。”她白他一眼,一副已經無話可說的樣子,“你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我現在的生活過得平靜充實,希望你不要破壞,畢竟,我們曾經是戰友。”

平靜?充實?華君昊怎麼能夠相信,她所受的種種苦、做的種種事,到頭來都只是爲換來現在這洗衣打水、伺候人的生活?

簡琦緣不得不懷疑,也許男人的臉皮真的有如城牆厚也說不定。

那天在西廂,她已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可華君昊非凡沒有識趣地離開,反而在彭府長住了下來。

她不只一次聽到彭老爺跟人抱怨,說華君昊手持公文不能怠慢,可他偏又遲遲不道明爲何事而來,搞得他們全家上下一天到晚提心吊膽。

他說他是爲她而來,可他分明還有其它事情要辦,不然又怎麼會遲遲不走。

簡琦緣已經沒心思去分析他的話裏有幾分真,只要一想到他每天都在離她那麼近的地方,她的心就亂成一團,整日魂不守舍。

她想不管他留在這的原因是什麼,只要他再多待一天,對她都沒有任何好處。

“姊姊,你又在發呆了。”簡幕然的五個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什麼叫又啊,只是偶爾而已。”她揉起盆裏的衣服,簡幕然則把她洗好的衣服擰乾晾起來,看着他掛衣服時,臉上的水珠被太陽照射出品瑩的閃光,簡琦緣覺得溫暖極了。

“姊姊,你見過草原嗎?”掛好衣服的簡幕然轉過頭來問她。

簡琦緣心中溫暖的圖畫碎成了一片一片,她愣在那裏半晌,僵硬地問他:“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草原不就是有很多很多草的地方嗎?那跟草坪有什麼區別呢?扶桑花又是什麼樣子的?草原上的人真的會把一整隻羊烤去喫嗎?他們是不是都很能喫啊? ”

一連串的問題讓簡琦緣手裏的衣服落進了水裏,簡幕然的眼裏寫滿了求知慾,她的心卻沒來由地發慌,“幕然,是誰跟你說這些的?”

“華爺啊。”簡幕然笑得燦爛,“華爺還說,草原上的狗才叫真正的狗,是敢和狼撕咬搏鬥的,姊姊,你見過真正的狼嗎?”

“這些都是那個華爺告訴你的?”

“是啊,他學說草原上的人不住在這樣的木頭房子裏,他們住的地方像一個圓形的大帳篷,而且隨着季節的變化,房子也會移動位置,所以他們住的地方總是在茂盛的青草之間,連呼吸都帶着草葉的香氣。”

“他還跟你說什麼了?”

簡幕然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麼,高興地說:“華爺還說只要我想去,隨時都能去。”

“幕然!”簡琦緣突如其來的低吼着實把興奮中的簡幕然嚇了一跳,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穩了穩心緒,說:“幕然,以後不要再和那個華爺來往了,不管他再和你說什麼都不要理他,好不好?”

“爲什麼?”簡幕然一下就變得愁眉苦臉的,可見他是真的很喜歡華君昊。

他走去簡琦緣身邊蹲下,可憐兮兮地看着她,“姊,華爺是好人啊,而且他很可憐的,他說他被心愛的姑娘拋棄了,可是這裏沒有他的家人,他無處訴苦,只能跟我說。姊,雖然咱們也沒有家人了,但是我還有你,可以跟你說話,在你找到這裏之前,也沒有人和我說話,我知道那樣是很難受的。”

簡琦緣不知道自己是在爲誰心痛,看着簡幕然認真的神情,她說不出口什麼硬話,強迫他與華君昊斷絕往來。

“幕然,那你想去草原嗎?”她問他。

簡幕然想了想,嚮往地看着藍天,說:“那應該是個很美很美的地方,但是我不去。”

“爲什麼?”

“因爲那裏沒有你啊,”他笑,“除非姊姊你和我一起去。”

簡琦緣的眼一下溼潤了,這讓簡幕然急得不行,“姊,你眼裏又進沙子了嗎?我給你吹吹,很疼嗎?”

她搖搖頭,拉住弟弟的手,看着他,說:“幕然,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當然了,我們當然要永遠在一起!姊,你爲什麼要這樣說呢,因爲我說想去看看草原嗎?”

不是的,是因爲她無法帶他去看那個草原了。

簡琦緣抹乾眼淚,眼前的簡幕然是無比真實的。

在接近郭新光的時候,她下定決心,即使爲華君昊去死也要幫他拿到證據,最後她做到了,而且僥倖的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完成了對自己的承諾,那麼接下來的時間她要全部給她的弟弟幕然,她爲了愛情瘋狂夠了,而除此之外她還有割捨不掉的親情,

遼闊的草原,註定是個太遙遠的現實,他有那心帶她走,她已經覺得足夠,但她絕不能跟他去,因爲她還有幕然。

幕然不是拖累,而是她的責任。就算他願意同她一起擔負起這個責任,可蒙漢關係緊張,他們姊弟到了那裏人生地不熟,周圍全是外幫異族,他們只有一個他,所有的壓力都將壓在他一人身上。

而他對她的愛、對她的承諾是否能受得住這所有壓力呢?他對她的心意是真實,可未必能夠長久。她不得不去想,經過時間的洗禮,如果有一天他對她膩了,或是後悔了將他們帶去,又或是被族人的閒言碎語擊垮。

到那時,她和幕然便是無依無靠,他們該怎麼辦?那時天高路遠,不是想回來就能回得來的。

她願意拿自己去賭,而且是心甘情願的,但她不捨得拿幕然的將來同她一起賭,他受的苦已經夠多了,她該給他一個安定的生活,他們好不容易團聚,她只想和他一起平靜地生活下去,

是她負了華君昊,對於自己的選擇她不後侮,對於他對她的怨恨她也不迴避。

只要她心中是清楚的,她有一個關心她的親人,有個曾經真心愛着她的男人,那個男人要帶她遠走高飛,給她一個家,只要清楚地知道這點,她就什麼都不求了。

“幕然,答應我,不要再去見那個男人了……”她拉着簡幕然的手,幽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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