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回神再看谷苓飛時,他已經脫了西裝,解開了一個一個釦子,將那件白色襯衫扔到了一邊,他的表情始終寒得像冰一樣,沒有任何的情緒透露;然後他在她面前拉開了長褲的拉鍊,站在那裏等着她。
嚴妙怡被嚇得不輕,連臉紅的時間都沒有了。
谷苓飛一派自然,說:“既然都無法讓對方明白,就用行動來解決好了;你說你愛我,那麼做這種事也是很正常的了吧。”
“這怎麼會有關係?你怎麼突然……”嚴妙怡明白了他的意圖,她神智真的在面臨着崩潰,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怎麼會沒關係,跟不愛的人不會做這種事,不是你說的嗎?”谷苓飛動也不動,“這次可不存在任何強迫你的意思。”
“你總是這樣曲解別人的話……”
谷苓飛往沙發上一坐,她面前就是他拉開的拉鍊。
嚴妙怡猶豫了,他現在簡直就是個正在鬧脾氣的倔小孩,爲了巧克力該歸誰而不依不饒。
……
我一直喜歡她,自認爲程度並不輸給我爸爸。
我不知道自己對你的“愛”有多少,但無疑我認爲你必須是愛我的,並且只能愛我一個。
施餘歡可以只愛我爸爸,但你只能愛我一個。
她可以跟我爸爸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地點,但你只能永遠地在我的身邊。
我想,這就是我認真想過無數日夜後,得到的答案。
我很確定你是你,她是她,知道你就在我身邊時,我可以不再偷偷摸摸地,而是抬頭挺胸地看着施餘歡。
那時,我在看一個年輕時的自己,而當我發現施餘歡已經變成了我過去時光的回憶時,我想我從一個迷宮中走了出來。
是你把我帶出了那個走不出的迷宮,給了我另一種選擇。
是你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了你,我對你的感情是必然的,還是因施餘歡這個因素產生的一時迷亂?
我喜歡了她那麼多年,突然發現她並不是我的全部,我也是會迷茫的。
本來一直以爲的那個人並不是我生命中的那個人,那我又怎麼知道你就是呢?
你是我唯一的選擇,還是可笑的命運把我帶去了另一個別無選擇的境地呢?
對你的感情不能是別無選擇的,如果我認定了你,那你只能是我的唯一。
在是與不是間,我無比矛盾,在沒有確定自己的心意時就算再怎麼想親你抱你也只能忍耐,爲了見你一面,我可以在客廳坐一個下午。
當陸雨告訴我,你是喜歡我的時候,我的心只覺得都要跳出來了。
那樣的心情從來都沒有過,不同於被施餘歡稱讚時的自得或滿足,那是一種卑微且竊喜的心情,讓我鄙視之極的心情。
那一刻我決定不再去想,如果是命運將我引向了一個自己會後悔的選擇,那麼我就迎向那個選擇,作一隻兵蟻,大不了戰死,也比看着你因我自己的不確定,而離我越來越遠好。
只有我一個人認爲我們發展得很順利嗎?
你說愛我,你的家人喜歡我,我的家人喜歡你,這樣的關係最後換來的是一封辭職信,連面對面說個原因都沒有?
我做了自己的選擇,如果那也是你的選擇,我不阻攔,但你說我不愛你,那無疑是對我人生的否定。
如果“愛”講求證據,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我想,我是愛你的。
嚴妙怡,我比誰都愛你!
當嚴妙怡醒來時,只看到了茶几上這封留給她的信。
谷苓飛的字跡相當工整漂亮,可內容卻讓嚴妙怡哭笑不得,他竟然在留下這樣一封信,說了那番話後,爲了趕飛機就扔着睡死過去的她走了。
真不愧是谷苓飛的作風啊,恐怕他這輩子也不會理解,爲什麼想要相信被他所愛,是件十分困難的事。
“笨蛋,笨蛋,留下這樣的東西,真是太狡猾了。”
嚴妙怡抱着頭,縮在沙發裏動也不動。
這個樣子,叫她怎麼走得了嘛!
一個月後,谷婷婷順利考上T大,家裏開了個小型的慶祝會,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家人們聚在一起喫個飯而已。
以前嚴妙怡總會把谷苓飛的時間排得很好,讓他處理完所有事情再按時回家,可現在谷苓飛只能把事情推到以後再說,新請的祕書永遠搞不清什麼事是重要的。
他照常上班,照常喫飯,照常與人交談,但他知道他已經成了一個木頭人,一隻按時上帝賦予的職責去生活的螞蟻。
他跟嚴妙怡說了那麼多沒跟任何人說過的話,可她還是沒有回到他身邊。
她愛他,可是無法信任他,他給不了女人要得的安全感,就要失去她了。
一直認爲身邊無論有沒有人陪伴,生活還是自己的,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早晚都能習慣。
但當他發現原來並不是這樣的,當你已經把某個人規劃進自己的生活,那麼失去了她的生活就變得殘缺起來,就算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不同,心裏也空蕩蕩的,沒有目標。
當生活變成了一種得過且過,谷苓飛意識到這也許就是大家所說的“失戀”。
提着給谷婷婷的禮物,谷苓飛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地開了門。
家人們已經都聚齊了,桌上擺着蛋糕之類的東西。
“哥,你回來了!”
谷婷婷抱過禮物放在一邊,把他拉進屋,“我等着你做我最愛喫的咕咾肉呢!”
谷苓飛被動地應着,拿着圍裙進廚房了,期間跟沙發上看報的谷均逸打了個招呼,總覺得爸爸今天好像格外和藹。
廚房裏,施餘歡守在烤箱前,見他來了,笑着走過去說:“既然你回來了,就沒有我忙活的餘地了,本來叫妙怡跟婷婷聊天等着就好,這孩子非要幫忙,那你就來給她當助手吧。”
施餘歡把她的圍裙交給谷苓飛,就離開了廚房。
谷苓飛手拿着圍裙,呆站在廚房門口,覺得自己有必要打個急救電話,心臟有點受不了。
廚房裏,嚴妙怡拿着菜刀對他微微一笑,他從沒見到她對他這樣笑過,也沒見她對別人這樣笑過。
“你要給我當助手嗎?”她問。
“嗯。”被催眠一樣,谷苓飛雙腿自動朝她走去。
“爲什麼這種表情?”
嚴妙怡笑他,“婷婷給我打電話,說她被T大錄取了,我的功勞功不可沒,邀我來家裏喫個飯,我就來了,你歡迎我嗎?”
“嗯。”他把圍裙丟在地上,雙手扶上她的肩,也不管兩人之間還有把菜刀。
他的手有些顫抖,不過這樣很好,只有在真實的世界手纔會抖。
“那除了咕咾肉,你能再做個辣子雞嗎?你看,雞我都買好了,就是不會做,我喜歡喫這個。”
“嗯。”
他的手順着她的胳膊滑下,滑到她手的位置,自然而然接過那把刀,順手放在菜板上。
她微抬着頭,脣邊帶笑,眼裏帶笑;他一把將她抱在懷裏,聽她笑出了聲。
“我該怎麼理解,我該怎麼理解眼前所看到的事情……”
“就按我說的理解好了,我來爲婷婷慶祝,就是這樣。”
這也許是谷苓飛喫過最沒有味道的一頓飯了,他覺得自己被排擠了。
餐桌上,所有人都有說有笑,他完全融入不到氣氛中,只能看着嚴妙怡對這個笑笑,和那個鬧鬧,就是不跟他講話。
當然,這也是因爲他不跟她講話,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啊!
每次他都想努力插進他們正在聊的話題,好讓她能看自己一眼。
可腦子裏只有她,耳朵好像失去了功能,連他們在說什麼都沒心思聽,怎麼去想要說什麼好呢。
好不容易想出怎麼搭話,剛要張口時,又發現他們已經換了下一個話題了。
谷苓飛表面看上去沈穩異常,內心的急切和煩躁讓他比平時多喫了兩碗飯,自己都不知道。
“小飛,你臉色不太好啊。”喫完了飯,施餘歡纔有空理他。
“嗯。”
他應了聲,怎麼可能當着嚴妙怡的面,說他是喫撐了。
他有好多的話想問她,有好多的事情想跟她說,怎麼周遭人都不給他機會呢,這些還是他的家人嗎?
一按桌子站了起來,嚇了施餘歡一跳。
“我去送她。”他說。
“哦,可是,呃……”施餘歡視線跟着谷苓飛轉了個圈,他已經衝到嚴妙怡身邊,牽起她的手,快速帶到門口。
開門,關門,把他們一家人甩在了屋裏。
“我哥長大了。”谷婷婷捂着嘴,對着關上的門吐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