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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總裁越過界》 / 沐向陽 / 第18章 / 共21章

難以忍受的痛在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燒灼着,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是怎麼了?意識漸漸清晰,痛覺也更加鮮明,夏寶娜喘息着,試着發出聲音,卻發現連咽喉和氣管也痛得要命,像是誰拿刀子正在劃開她的胸腔。

“醒了?想喝水嗎?”

黑暗裏一個急切的聲音湊過來,沙啞而低沉。

她費力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狼狽到幾乎認不出來的臉,他頭上包着紗布,頭髮凌亂鬍子拉碴,臉上不知道被什麼劃破幾道口子,腫得她幾乎認不出來,她想問他發生什麼事把自己搞成這樣,卻依舊發不出聲音,想抬手卻發現自己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很痛嗎?你忍一忍,我馬上叫醫生。”

沈星河飛快按下牀頭鈴轉身向門外喊,“醫生,護士,她醒了!”

凌亂而匆忙的腳步聲奔來,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現在夏寶娜眼前,有人用光對準她瞳孔,她被刺得眯了眼。

“還好眼睛沒事,夏小姐,能聽到我說話嗎?”

“我……我怎麼了……”她掙扎着發出聲音,卻聽到完全陌生的沙沙聲,就像枯葉被卡車碾過的聲音。

“你被瓦斯外泄引發的氣爆灼傷,我知道你感覺很痛,但請忍耐,我們會盡最大努力……”

氣爆?夏寶娜想起來了,她打開燈,聽到有什麼爆炸的聲音,然後就看到一團火球向她衝過來。

她看向沈星河,急切地道:“你有沒有事?”

他握住她的手搖頭說:“沒事,我沒事,放心。”可從他眼裏卻溢出大滴淚珠。

見狀,夏寶娜凝眉,“我很嚴重是不是?”她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就好像被放在火爐上活活炙烤。

他吞掉眼淚搖頭,“沒有,你聽到了,醫生說會好起來,很快就會好起來。”

“莊姊呢?”

“別管那麼多,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她還好嗎?”

沈星河沉默。

“死了?”

他輕輕點頭。

她閉上眼睛,兩滴淚滑落,燙得眼角火辣辣,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沈先生,她很虛弱。”醫生小聲提醒。

沈星河試着安慰她,“別想了,我已經派人去高雄接你母親,她很快就到,你要堅強,寶娜,沒什麼能難倒你的。”

她看着他紅成一片的眸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沈星河這才離開。

走出病房關好門,醫生看着他道:“希望你們有心理準備,百分之六十的大面積燒傷,肺部吸入性灼傷,即便度過危險期,以後的治療也是一場漫長的煎熬。”

“只要能減輕她的痛苦讓她康復,多少錢都沒關係。”

“首先是抗休克治療……”

夏寶娜躺在牀上,病房裏靜悄悄的,耳畔只有儀器滴滴滴的響聲,還有她粗啞的呼吸聲,像是垂死的老人發出的聲音。

她費力轉頭看向一旁,窗外寂靜一片。

門被輕輕推開,沈星河走進來,“怎麼了?很疼嗎?想不想喝水?”

他將棉花棒沾溼,輕輕沾在她僅有一小塊完好皮膚的脣角,抬眼,對上她靜默如寒潭的眼睛。

“怎麼了?”他心疼地停下動作。

她微微抿起脣角,輕輕搖頭。

沈星河放下水杯俯身看着她,就這麼靜靜的看着她,然後大滴的眼淚從眼裏滑落,他急急伸手遮擋,卻還是從指縫間溢出,落在她面頰的紗布上。

“等我媽來了,你就走。”夏寶娜靜靜看着想極力掩藏卻看起來依舊痛苦無助的他說。

人很奇怪,明明她該考慮的不是這個,可看到他,腦袋裏竟莫名其妙蹦出這句話,她不想做悲劇電影女主角,她不想等到事情無可挽回的時候纔來說,她想笑着說這句話,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算不算笑。

沈星河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秒,而後失笑,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她眼皮處完好的肌膚道:“你好好聽我說,這話我只說一遍,你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現在想反悔,不可能。”夏寶娜想說什麼卻被他搶先。“知道爲什麼嗎?因爲戒指已經融在你身體裏,取不出來了,看不到戒指我不同意。”

她輕笑出聲,扯痛傷口痛得倒抽一口氣。

他也笑,卻面露心疼,等她緩過這一陣疼痛後道:“夏寶娜,跟我說你會挺過去。”

她扯動嘴角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好。”她會挺過去,沒有什麼難得倒她,她會挺過去。

可是每一分每一秒,她的身體彷佛在爐火上慢慢煎煮,連呼吸都引發每一根細小神經的不能承受之痛,讓人想要發瘋尖叫。

因爲太過疼痛,醫生不得不給她注射止痛劑幫助她休息,她昏昏沉沉睡着,聽到母親來了癱倒在牀邊哭泣,聽到他輕聲安慰說她會好起來。

可憐的老媽,辛辛苦苦拉拔她長大,還沒享到福就又要爲她傷心,可憐的沈星河……

這一天,她聽到他領了人進病房,低聲交代。

“靠近她前請先洗手消毒,所有的用具都要用開水煮過,我不在時每隔十分鐘請用棉花棒沾溼她的脣角,千萬別碰到她的傷口……”

她聽到他走過來,她喫力的睜開眼睛,看到他在她面前微笑。

“我請了很有經驗的看護,放心,我們會輪流照顧你,醫生說你可以喝湯,你想喝什麼……”

她就這樣昏昏沉沉時睡時醒,睡着時陷在夢裏,有時候看到一望無際的大海,海浪黑壓壓一片向她湧來,她沉在水底想要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寶娜,夏寶娜……”總是他的聲音拯救她,每次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他焦急心疼的目光。

“作惡夢了?”他俯在牀邊,心疼卻不敢隨便碰她,她的傷口哪怕是再輕的碰觸也會溢出血水。

她大力的喘息着,呼吸聲沉重得像瀕死的人,連今天是幾號她都記不得了。

“今天是聖誕節。”他擠出一絲微笑溫柔的看着她。

聖誕節?才過了兩天?她感覺像過了兩個世紀。

“我把你買的聖誕樹搬了過來,想不想看一眼?”

聖誕樹?她注意到房間一角似乎有亮光。

沈星河將牀頭微微調節到讓她能看到的角度。

隨着病牀緩緩上升,上半身微微坐起,她看到牀尾果真擺着一棵好大的聖誕樹,樹上裝飾着彩燈和晶瑩剔透的水晶球,樹下還堆滿了禮物盒子。

“盒子是裝飾用的?”她費力問。

他笑了,“你猜猜看?”

她扯動嘴角。

耳畔響起音樂聲,夏寶娜回頭,就見他用手機放音樂。

“Silent Night”,聖菲利浦兒童合唱團演唱的,所有聖誕歌曲中她最喜歡的一首。

“Silent Night,聖菲利浦兒童合唱團演唱,所有聖誕歌曲中我最喜歡的一首。”沈星河把手機拿給她看。

她愣住一秒,不由得失笑,沒想到他們的喜好和想法如此接近。

他眨眨眼,“該不會也是你最喜歡的吧?”

她再度微笑,喉嚨裏發出沙沙笑聲。

他起身將大堆禮物搬過來,“現在是拆禮物時間,這份來自路易斯,你猜他送你什麼?”

她搖頭,遠在巴黎的路易斯居然會送禮物給她?

他拆開禮物盒,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瓶子遞到她眼前,“是Vera Wang的花漾公主香水。”

瓶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是一顆粉色晶瑩剔透的心,瓶蓋是閃亮亮的王冠。

“看來我得緊張了。”他笑着看她,“原來在其它男人眼裏你同樣閃閃發亮。”

她再度被他逗得失笑。

“想不想聞聞?”他站起身走去牀尾,將香水噴在牀尾上方的半空中,燈光下香氛如雨霧緩緩降落。

她閉上眼,男孩們輕盈飄渺的歌聲像是從天而降的福音,暖暖的將她包圍,深呼吸能嗅到甜美的芬芳,溫柔的燈光灑在眼睛上,令她暫時忘記劇烈的痛。

眼皮上方的光忽然被什麼擋住,有輕如羽毛般的碰觸落在她眼上,而後眼前緩緩亮起來,她睜開眼,對上他微笑的眼。

“Merry Christmas。”他柔聲道。

“Merry Christmas。”她努力笑着響應。

“好,看看這一份是什麼。”他轉身去拿下一份禮物,悄悄擦去眼角淚水。

她閉上眼,將眼底炙熱的滾燙嚥下,如果此刻有什麼比她身體上的灼傷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們就這樣彼此默默吞掉眼淚,聽着聖誕歌曲拆禮物,輕鬆說笑,但就像溫暖的燈光映在病房玻璃上,卻照不暖窗外漆黑寒冷的夜一般,假裝若無其事的說笑並不代表真的沒有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她來說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知道很多人來看她,朗姿的同事,方俊同和他父母,勞倫斯,來點的大廚,甚至DLS只和她共事幾天的那些人……

很多人來了又走,看着她說一些鼓勵安慰的話,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堅強樂觀,努力讓自己保持希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無藥可救。

因爲他一刻不離的在身邊守着她照顧她,任何細小的事情他都考慮到,比如每隔半個小時幫她測耳溫,老媽有時忙到忘記,可他從來沒忘記過,就算不得已去公司,時間到也打來電話提醒;醫生說房間最好保持恆溫,於是他在她牀畔拉起布簾,阻隔進出門造成的微小空氣流動;她需要二十四小時打點滴,有幾次老媽睡着了造成血液逆流,於是改他晚上值班,她總是聽到他起來又躺下,頻率大概十幾分鍾一次。

醫生鼓勵她,“你要有信心,有這麼好的老公還怕什麼,相信有他在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護士羨慕她,“你真幸福,你老公對你真的很好,要加油。”

連老媽都說:“就衝着他對你這份心,你也要堅強,要好起來,別放棄。”

她不想辜負他,可是現實卻遠比想象中更殘忍,讓她體無完膚之後,連僅有的一絲希望也抓不住。

“沈先生,請你趕快來一趟。”

這天沈星河正在公司參加一個非他出席不可的會議,中途接到醫院的電話連忙衝出公司,一路狂飆去醫院,一進病房就看到醫生和護士圍着她。

聽到開門聲,夏寶娜渙散的目光驀地聚焦,她回頭看到他臉色蒼白的走進來,突然顫抖着尖叫,“別進來,出去,求求你們讓他出去!”

夏母哭着轉身攔住他,“你先出去。”

“發生什麼事?她怎麼了?”

他被護士和夏母攔住推出門,夏母癱軟在一旁失聲痛哭。

護士一臉傷感的看着他,“她併發急性腎功能衰竭無法排尿,需要插入尿管,可她不肯合作。”

沈星河呆呆聽着,隔着病房門上的小小玻璃窗看着裏面,病牀上她背對他面朝窗戶,唯一露在外頭的一雙眼睛毫無生氣的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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