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工作有難度,但夏寶娜有能力,幾天下來很快站穩腳步,艾倫和詹妮也因爲她出色的專業素養而不再排斥她,因爲她的到來確實替她們省了很多麻煩,連咖啡也不用再跑去有段距離的星巴克,她親手調製的祕方咖啡原本以爲他會喝一次就拒喝,哪知第二天他仍舊叫她泡咖啡。
看來沈星河是真的賞識她的工作能力,但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幫他找祕書,這讓剛剛鬆口氣的夏寶娜再次見識到他的挑剔。
“這幾位您看一下,我篩選過,條件都不錯,有順眼的我再通知她們來面試。”
他老大翻着履歷,開始一個一個吐槽,“這個個子太矮,這位……嘖,這個名字會不會太拗口,要怎麼和客戶介紹,母祕書?”
“這個字念毋。”她面無表情提醒,沒文化很可怕。
“給客戶介紹很麻煩。”他大言不慚,“再找。”
三天後,她送上精心挑選的兩名候選人名單。
“張小姐在QZ時尚雜誌做過主編助理,對時尚業和服裝業都有很深瞭解,人長得漂亮有能力,會說英法兩國語言。李小姐祕書專業出身,爲人嚴謹、心思細膩,之前在日資服裝公司擔任總裁祕書,英語和日語都很流利。”
不管是身高長相學歷資歷都沒得挑,這兩位在她看來都很優秀,擔任這個職位綽綽有餘,這次總沒借口了吧?
哪知面試結束——
“張小姐太隨便,李小姐太拘謹。”
“隨便?”
他拋下筆看着她,“面試十分鐘向我拋了三次媚眼外加數度撥頭髮,我不認爲這種人會做好本職工作。”
好吧,她承認,張小姐性格是稍稍外放,但她以爲他從法國來沒那麼在意,或許還能投其所好。
“那李小姐呢?”據她所知李小姐受日企嚴謹工作作風薰陶,絕不會這樣。
“說話時眼眨也不眨,問一句答一句,音調完全沒有起伏,我感覺好像在和機器人講話。”
這是什麼爛理由?!夏寶娜在內心暗罵。
看着她微微挑動的眉,他笑得更樂。“我認爲挑拍檔要看緣分,夏小姐覺得呢?”
她覺得他不是普通的機車挑剔難伺候!可她不敢說,只能無奈點頭,“好,我知道了,還有其它人選,我再安排面試。”
“招人的事不急,先幫我找間公寓。”
看着他脣角隱隱的笑意,她嚴重懷疑某人是故意想逼死她。
連找一個祕書都如此艱難,可想而知要找一間讓他滿意的公寓更是難上加難。
雖然他老大提的條件很簡單,靠近公司,交通方便,設施齊全就好,這樣的條件只要價格合理,問題應該不大。
但夏寶娜知道,問題大了!
“格局不好,看起來太擠。”
“這裝潢風格是上個世紀的嗎?”
“採光太差,通風不好。”
“鄰居家門口那麼多鞋,表明出入的人很多,我喜歡絕對的安靜。”
前面那些還算好了,更有甚者沒上樓就被打搶。
“電梯燈壞了沒人修,管理應該很鬆散……”
一天下來整整看了七間房,最後原本信心滿滿的房屋中介苦着臉求饒,“要不您再去別家看看?”
沈星河冷冷地道:“你把客人往外推?”
見中介冷汗熱汗一起流,一臉快哭的表情,夏寶娜看不下去了,“沈總裁很少租房子吧,其實如果不是自己裝潢,很少能找到十全十美的房子,格局不好簡單裝潢一下,採光差或許可以想辦法借點光,其實這間不錯,刷刷牆,換種玻璃的顏色,增加一點綠色植物,在這裏安裝一面鏡子,只要稍微做改動應該沒那麼差。”
沈星河內心驚訝,“不會連裝潢你都會吧?”
“還好,莊總家的裝潢是我一手包辦的。”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肥,她真不該那麼高調,話音一落就見他勾起脣角,“那就交給你了。”
“耶?”
“就這間好了,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驗收成果。”
沈星河忍笑走出房間,留下一臉錯愕的夏寶娜。
俗話說喫人嘴軟,拿人手短。
夏寶娜覺得自己真的很冤,她一沒領他薪水,二沒從他那撈到任何好處,卻把自己從專業祕書變成裝潢工。
下班她殺去建材市場大采購,突然手機傳來震動,接起一看,是她好友。
“在忙什麼?”
“裝潢。”
“啥,你搬家了?”
“不是。”她嘆了口氣,苦哈哈地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一遍,誰知沒得到同情。
“誰教你表現得事事精通,再說交給裝潢公司做就好了,幹麼親力親爲。”
“他超挑剔的,如果做不好倒黴的還不是我。打電話找我幹麼?”
“我們在‘來點’,大師創了新菜,叫你來試喫。”
她嘴饞地吞吞口水:“抱歉,跟大師說改天,這幾天我實在分身乏術。”
另一支電話響起,看一眼號碼她立刻跳起來,“不說了,他來電,掛了……沈總裁。”
“在哪?”接起電話,他性感好聽的聲音傳過來。
“在建材批發市場。”
“我落了一份文件在辦公室第二格抽屜。”
“好的沈總裁,我打電話通知艾倫或詹妮幫您送去——”
“你親自送來。”
說完地點,電話掛斷,夏寶娜深呼吸,她忍,將建材訂購單飛快填好,寫好地址叫對方送貨上門,聯繫工頭去房間收貨,接着馬上殺回公司。
她發誓,這星期之內,絕對絕對要幫他找到祕書,就算翻了整個臺灣都在所不惜!
西餐廳二樓,沈星河和前任總裁趙書海相對而坐。
“這位置坐得還舒服嗎?”
“還在適應中。”
“聽說你只開除任娜,其它人沒大換血?”趙書海眼神冰冷。
沈星河微微扯動嘴角,“其它人並沒做錯事,善待老員工是一個空降BOSS站穩腳步的最快方法。”
趙書海的眼中閃過凌厲,瞪着他咬牙道:“真後悔當初拿你當寶,教了你那麼多,沒想到到頭來是棵牆頭草,見利忘義。”
沈星河抬眼看着他,表情嚴肅,“你曾經還教了我很多正確的事。”
趙書海冷笑,“意思是我現在不夠資格教你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我對事不對人。”
趙書海眼中閃過不屑,“我明天去馬來西亞,擔任FJ的大馬區總裁,原本還對DLS有點感情,託你的福,讓我下了決定。”
“恭喜你。”
趙書海面上滿是凝眉不甘,“你擠走我也就算了,任娜的工作能力如何你最清楚,沒有人比她更能勝任祕書一職,你居然把她也開除,虧她以前還——”
“我只是盡我的職責。”沈星河打斷他。
“職責?哼,早知道你是這種無情無義的傢伙,當初我絕不會推薦你去總公司。”
沈星河抿起嘴角,低頭不說話。
夏寶娜氣喘吁吁奔上二樓,就見遠遠靠窗的位置,沈星河和一個男人對面而坐。
走近看清他對面的人,她倒抽一口冷氣,是DLS的前總裁趙書海。
她將文件遞給沈星河:“沈總裁,是這份文件?”
他伸手接過來。
趙書海看到夏寶娜不禁一愣,“夏小姐?你怎麼——”
“夏小姐工作能力不錯,我從莊總那借她過來暫作祕書。”他替她回答,說完將她拿過來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趙書海面前。“這個就當作臨別禮。”
趙書海狐疑地拿起文件,從袋裏抽出幾張紙匆匆掃一眼,又飛快塞回去,抬頭看着沈星河,臉色驀地變白。
夏寶娜有些好奇。裏頭是什麼東西,他怎麼嚇成這樣?
沈星河看着他道,“除了我和幾個高層以外沒人知道,你可以放心去FJ。”
“因爲這個,他們才讓你接替我?”趙書海啞聲問。
他點頭。
趙書海臉色難看的站起身。
“一路順風。”沈星河仰頭看着對方。
趙書海看他一眼,快步離開。
沈星河這才正眼看夏寶娜,只一眼便笑了,“你像是剛從災難現場過來。”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湛藍色套裝上袖口和衣服下襬沾着明顯的灰塵,腳上的黑色高跟鞋上則沾滿泥巴。
夏寶娜聳肩,“差不多。”
他笑:“裝潢得怎麼樣?不滿意我可是會要求重來的。”
夏寶娜乾笑,“我會盡最大努力讓沈總裁滿意。”
沈星河扯動嘴角,看了看錶,“喫了嗎?要不要一起?”
她搖頭,“不了,您慢用,我還有很多事。”
他微微揚眉,點頭,笑着看回餐桌,“好吧。”
夏寶娜轉身走了兩步,頓住腳步回頭,看着偌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漸晚,夜幕籠罩他孤零零的身影,莫名讓人於心不忍。
她抿抿嘴角,折返回去,開口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喫?”
兩人搭車抵達來點日式料理店,夏寶娜推開門掀開布簾跳進去。
“哈囉,我來了!”
流理臺後正對門口的大廚看到她立刻例開嘴。
之前打電話給她的朋友指着她大叫:“哇,不是說忙得要命,變態老闆放過你了?”
聞言,夏寶娜趕緊比出噤聲手勢。
沈星河跟在她身後走進店裏,笑看着幾個一臉莫名其妙的男男女女,“或許,我就是那個變態老闆?”
大家瞪大眼。
夏寶娜笑得尷尬,“呵呵,不是啦,來來來我介紹,這位是我老闆的老闆,沈先生。”
“老闆的老闆?”
“就是我老闆要爭取合作的老闆,我暫時充當他的祕書。”她笑着解釋,拉着他找位置坐下,笑盈盈地問大廚,“大師又創了什麼菜?”
“大師?”沈星河挑眉。
“大廚自比藝術家,他的菜都是藝術品,這裏不點餐,大師做什麼喫什麼。”
她一雙晶亮的眼睛笑咪咪地看着一旁的大師,湊近他說悄悄話,熱呼呼的氣息擦着面頰,沈星河驀地心口熱熱的。
這時一隻手從插到兩人之間,沈星河凝眉,就見一盤顏色粉嫩、紅白相間的生牛肉被放在他們中間。
夏寶娜看了一眼,驚喜拍手,“哇,松阪牛肉!”
大師朝她豎起大拇指,“屬你最識貨。”
沈星河挑眉,松阪牛肉他當然知道,牛肉中的極品,但——
“生的怎麼喫?”這盤牛肉只是切成拇指寬的厚片,看起來未經任何處理。
大師回頭看他,笑容變冷臉,哼一聲從櫃子裏拿出祕密武器——噴槍,手指一壓,偌大的火焰瞬間掃向牛肉,還很故意地靠近沈星河。
沈星河不由得向後靠,凝眉盯着大廚,他跟他有仇嗎?
一旁的夏寶娜咯咯直笑,“大師!燒烤這樣太過火了吧?”
大師看向她咧開燦爛笑容,“就要過火,這是我最新創作的菜,叫‘慾火焚生’哈哈,怎麼樣?棒吧。”
慾火焚身?沈星河忍不住再度挑眉,這麼奇怪的菜名?
身旁的夏寶娜倒是樂得直鼓掌,“妙妙妙!我聞到白蘭地的味道,對不對?”
遇到知己,大師興奮得手舞足蹈,忘了手裏的噴槍,火差點燒到夏寶娜。
沈星河眼捷手快,一把將她拉過來,“小心!”
胳膊撞上一副溫暖胸膛,夏寶娜回頭對上他的眼,被他握在掌心的肌膚驀地竄起一層酥酥麻麻的熱辣,她心中微微一凜,屏住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