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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開平殺人了(1)

《妒行天下(上)》 / 淺草茉莉 / 第13章 / 共16章

大理寺辦的皆是重大刑案或皇親貴胄的案子,而今着名的雲沐書院發生命案,死的是親王世子,茲事體大,不能等閒視之,案子不能由一般刑部審理,立刻移交大理寺,而此刻驗屍的工作交由大理寺經驗最豐富的宋今來執行,大理寺卿亦親自到場監看,以示慎重。

“這人慣用右手,刀子在頸上由左至右割出致命傷口,依這操刀手法以及力道的輕淺力度,經卑職研判,的確是自刎而死無誤,人不是春開平殺的!”大理寺的驗屍房裏,宋今勘驗過屍體後下結論。

春開平兩個月前入學雲沐書院,與德照親王世子李表是同學,今早李表突然死在書院的藏書閣內,當時藏書閣只有李表與春開平兩人,李表一死,春開平立刻被當成兇手。

事發後,春開平被捕下獄,春芸姝聞訊趕至大理寺,聽見驗屍結果後讓她鬆了一口氣,的確,李表的死與春開平無關。

“住口,本王世子慘死,豈是你一個小小仵作幾句話就能結案的,本王要那姓春的小子償命!”李央驚聞獨子死訊當場驚昏,醒來後立即悲痛的來大理寺認屍。

春芸姝錯愕。“卑職剛也看過屍首,宋大哥的判斷無誤,世子非他殺,是自殺而亡的。”她忍不住插口。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待在這裏?還不滾一邊去!”李央朝她怒斥。

“卑職也是仵作,理所當然會待在驗屍房裏。”她嚴肅的說。

“你是仵作?荒唐,女人哪裏能驗屍?侯冠景,你搞什麼,竟讓一個女人做仵作?”李央罵上侯冠景。

侯冠景肅着面容。“回王爺,她確實懂得驗屍,而且能力超越一般男人。”

李央愕然。“所以,她真是你大理寺的人?”

“是的,另外,她是春開平的姊姊,也有權替弟弟瞭解全案,她在此合情合理。”侯冠景說。

“什麼,她是兇手的姊姊?!”

“王爺,開平不是兇手,他沒有殺人。”春芸姝馬上更正道。

“住口,原來你們是幫着自己人糊弄本王!難怪外人說仵作就是把紅的說成紫的,青的說成黑的人,本王世子絕不可能自殺,這是胡說八道!”他不信兒子會自殺。

“王爺,卑職問過牢裏的開平,他說今早與世子一塊,世子死前抱怨王爺不讓他娶青樓女子爲妻,害得那女人尋短死去,那女人既死,他也不想活了,當着開平的面要自刎,開平搶不下他的刀子才眼見他割頸而亡的。”春芸姝在來驗屍房前已先去見過春開平,問了事情經過,這會說出來,只盼王爺明理。

“一派胡言,堂堂世子怎會爲一個青樓女子輕生?世子已死,你們還想毀他名聲!侯冠景,本王認定姓春的那小子就是殺人兇手,三日內你若不殺這小子給本王交代,本王就拆了大理寺!”

侯冠景臉色鐵青。“王爺請冷靜,人命至重,這事……”

“不要說了,本王的話你照辦就是,若有人有異議,由本王一肩擔了便是。”李央不接受兒子自殺的事實與醜聞,非要春開平償命。

就連侯冠景也奈何不了失去理智的李央,春芸姝臉孔煞白了。

束手無策下,她只得憂愁煩躁的再去看了一回牢裏的春開平,但那孩子心穩不怕,說自己沒殺人,旁人冤不了他,還說有她這個在大理寺當差的姊姊幫着查明,有信心很決能出獄,她聽了不敢多說什麼,只道說的沒錯,天理昭彰,冤枉不了他的。

她拿了些錢打點獄卒,讓他們多少照顧着點春開平,別讓他凍着餓着這纔回家去,本想回去後靜下心再想想如何說動李央不要濫殺無辜,哪知一回讓,家中也亂成一團,娟秀抱着昏厥的大姊哭個不停,鳳佳正請了大夫回來救人,她見狀忙問鳳佳怎麼回事。

鳳佳才哭道:“上午時大小姐聽聞少爺殺人被捕下獄,已驚嚇得昏過一次,好不容易醒過來,下午徐家人又來了,說是春家出了個殺人犯,敗壞門風,大小姐出身不良,又離家不盡子媳孝道,送來休書要休了大小姐。大小姐得了休書,當場又昏過去一次,這回遲遲醒不過來,娟秀慌了手腳,奴婢只得趕緊請大夫過來給大小姐瞧瞧了。”

春芸姝面色一沉。“徐家人好樣的,逮了機會就送來休書,真懂得落井下石。”

“就是說,徐家真不是人!不過,眼下少爺和大小姐都出事了,咱們可怎麼辦纔好?”鳳佳憂急的問。

春芸姝實在憋氣窩火,事情一樁樁的來,真想兩手一攤說自己沒辦法,但她知道不行,弟弟的小命真要不保了,還有大姊,若被休了,就算大夫將她弄醒,她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她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事情。

“二小姐,不要怪奴婢多嘴,咱們無計可施了,如今唯一能救少爺免於一死以及讓徐家收回休書的,只有一人而已。”鳳佳望着她說。

春芸姝張開眼,自是曉得鳳佳指的是誰,她表情凝重,何嘗不知該找他,但代價是她不願付的。

“奴婢知曉您避着攝政王,不想受困於他,成爲他的女人之一,您有自己的主見,想主宰自己的人生,這點奴婢也很佩服,但在咱們大禧朝,女人終究脫離不了男人的庇護,像大小姐一旦嫁人,命運就掌握在夫家手中,若遇人不淑便一輩子也翻不了身。而您比大小姐幸運多了,攝政王是大禧朝的第一人,他願意讓您靠,您又何必推開?況且他要是對您沒有半點容忍,您還能推得開嗎?攝政王至少是喜歡您的,這點無庸置疑啊!”鳳佳繼續說。

“那又如何,我並不稀罕……”

“二小姐,您真不稀罕嗎?您敢說對攝政王就沒有一絲的不一樣?”

春芸姝突然被問倒,認真論起來,那樣偉岸不可一世的男人,又有誰能不心動?再想起那日他的吻,她依然怦然不已,心下哪裏不明白她早就將他放在心上了,只是不想輕易屈服於某個人,更不想接受太燙手的事——那樣的男人,不會只有她一個女人,她不想與別人分享男人,即使這人是攝政王。

“二小姐,您還不明白嗎?抗拒根本是徒勞無功的。”鳳佳搖頭嘆氣道。

“怎會徒勞無功,我不是憑一己之力過得很好?”

“不,您不管在山東還是在京城,行事能這麼瀟灑,都是因爲身後有一個攝政王給您撐腰,您才能底氣這麼足的面對所有人。”鳳佳一針見血的說。

她語塞了,沒錯,在山東能爲爹翻案,就是因爲那男人點頭讓她放手去查,她才能刨了盧信剛這小人。等到京城去了徐家,見徐家對待大姊的態度惡劣,她之所以敢毅然決然帶着大姊離開徐家,也是覺得自己連驀允都能應付了,帶着一家老小自己生活也沒什麼做不到!

而這些都與驀允有關……

“二小姐,都這時候了,您不該再抗拒了,那人的耐性是有限的,您的好運也會有用完的一天……奴婢話多了,您自己再想想吧。”鳳佳話到此,不敢再多言下去,先行離去留主子自己思索。

春芸姝苦笑起來,鳳佳果然是個腦袋清楚的丫頭,居然看得比她還透徹,的確,那男人不會一直讓她靠,更不會長久容忍她,自己的好運是到頭了。

站在攝政王府門前,春芸姝心堵得慌,驀允竟然不見她。

哼,不見就不見,她傲氣的轉身要走,但走幾步後,她又停下了。

她曉得他在教訓她,讓她嚐嚐自食惡果的滋味,誰教她一再不給他面子,拒絕得狠了,如今她走投無路來求他,換他也狠狠的將她拒於門外。

然而,她明白,他此舉不是真拒絕自己,他要的就只是她服軟。

而這有何難?

她今日既然來了,就是帶着放下自尊的決心。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挺胸往攝政王府大門走去。

“做什麼,攝政王府也敢闖?”門前的侍衛馬上將她攔住道。

她反手給那侍衛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敢攔我!”她氣焰驚人。

被打的人整個呆住,居然有人敢在攝政王府撒野還打人?

他不敢置信自己捱打,等回過神來時春芸姝已往裏頭衝去。春芸姝來過這,知曉驀允的書房在哪,而此刻他十之八九會在那兒辦公,她就賭他會在那裏等她。

她快步往書房去,侍衛又追上來。“大膽,敢打爺,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的是你,你再攔着我,回頭殿下會先要了你的腦袋!”她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吩咐不見你的是殿下,他如何會要我的腦袋,若真讓你進去,我纔會掉腦袋——”他的聲音斷在空中,因爲春芸姝已一腳踢開了驀允的書房大門,而他的主子就坐在裏頭,聽見門被踢開的聲音,正抬起頭朝他們看來,那兩道目光似箭,凌厲嚇人。

侍衛嚇得腦麻腿軟了。

“好了,這會我見到攝政王了,咱們就來瞧瞧你真會掉腦袋嗎?”春芸姝笑問侍衛。

“殿、殿下,這人不知死活的擅闖,卑、卑職這就將人趕走。”爲亡羊補牢,他馬上抓住春芸姝的手腕要拉她離去,然而才觸碰到她,一塊墨錠忽朝他砸來,他喫痛的鬆開了手,一看,砸他的人居然是主子,他心驚。“殿、殿下?”

“誰許你碰她?”

他再驚,張着嘴,喉嚨卻像卡着石頭發不出聲了。

春芸姝忍不住輕笑。“還不滾?”

“你!”他給氣的。

“嘖嘖,你還不懂嗎?全王府有多少侍衛,可怎麼都沒人攔我,就你衝上前,你當其他人都失職嗎?”她好心提點他。

“啊?”他這才恍然明白,原來主子真有意讓她闖進來,若不,即便他攔不住人,其他人也不可能讓她見到主子,她在踹開書房門前早就死了。

“明白就下去吧。”這次出聲的是蘇槽,正由門外走了進來。

侍衛一瞧蘇槽,連頂頭上司也這麼說,那還有假嗎?是自己蠢了,他連忙抹着汗儘速消火了。

“你是聰明人,別教主子失望了。”打發走礙事的人後,蘇槽極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聽了這話春芸姝哪能不忍住氣,他主子果然正等着她闖進來叩首舔腳趾。

她哀怨的不想搭話,而蘇槽這回算識相,沒再多說什麼便自動離去,走前還順道替她帶上門了。

書房內只剩春芸姝與驀允,這男人像沒她存在似的,低下頭繼續批閱那該是皇帝才能批示的奏摺,她躊躇了一會才慢悠悠的走到他身側去,接着雙腿跪下。

他如沒見到,就讓她跪着。

她一動不動,安靜地跪着,安靜地等候着,等他怒火消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放下硃筆瞟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道:“明明不是乖巧的人,別演了,堵心。”

她暗暗反省了一下,自己演技真這麼差?

既然示敵以弱被嫌演技差,那就不演了,她起身小步朝他挪了過去。“開平是冤枉的。”

“本王知道。”他重新拾起硃筆繼續批奏摺。

“那能不能……”

“不能。”他爽快乾淨的回。

她噎住,久久沒再說話,但終究是沉不住氣,咂咂嘴又道:“開平是小女子唯一的弟弟,爹孃的指望……”

“那李表也是舅父的獨子,王位的繼承人。”

話又被堵上了,她咬脣,再開口:“這世道難道沒了公道嗎?明明沒殺人,一個親王怎能要無辜的人去抵命?”她憤怒起來。

他再度放下硃筆,沉沉地盯着她,好一會才說:“你還不明白嗎?李表沒出息,爲一個妓女自殺,舅父拉不下臉來得找個人出氣。”

“那意思是算開平倒黴,活該殺了讓他出氣?”

“正是如此,你不也知道他是個親王,而你春家一個卸了官職無權無勢的人家,想要談什麼公道,根本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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