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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國公夫人的家務事(下)》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18章

這天,何藩臺散衙後回到府裏,才換下官服,長子、女兒和女婿便來找他,不免有些疑惑,偕同幾人一起來到花廳。

“到底是什麼事?”見三個晚輩一臉肅穆,他卻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冬昀和丈夫對視一眼。“我和相公這幾天出門,其實並非像跟爹說的,想要到處遊玩散心,而是去了別山村。”之所以故意提到“別山村”,就是想看看錦孃的爹會不會露出心虛的表情。

聽到“別山村”三個字,何藩臺只有錯愕和不解。“我記得那兒不過是個小村子,什麼也沒有,你們去那裏做什麼?”

見他反應自然,不像是在作假,倒讓雷天羿夫妻有些意外。

“岳父真的不明白咱們到別山村做什麼?”若不是心機太重,懂得隱藏內心的想法,便是真的無辜。雷天羿緊盯着對方,企圖揭開真僞。

何藩臺愣了愣。“我是真的不明白。”

何守文也想知道原因。“國公爺有話不妨直說。”

“外頭傳聞爹和六皇子來往密切,究竟有沒有這回事?”冬昀也不再迂迴,劈頭就問。

“絕無此事!”何藩臺一聽,馬上翻臉。“朝廷有令,藩王不得與封地上的官員交往,爲父豈會明知故犯?”

冬昀見他不像在說謊,看向坐在身旁的丈夫。

“好,那我就直說了。”雷天羿厲色質問。“我懷疑岳父和六皇子連手,私下訓練軍隊、打造兵器,意圖造反!”

這話一出,何藩臺當場氣得拍桌而起。

“胡說!我對皇上忠心不二,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寧可一死,也絕不會造反!”

就連何守文也臉色發白。“爹絕不可能會造反的!”

“爹,這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你真的確定沒有?”冬昀不得不再次確認。

何藩臺一臉痛心。“連你也認爲爹會造反?”

“我當然相信爹不會這麼做,可我親耳聽到對方提到“藩臺大人”,難道延平府還有其它藩臺?”她把聲音放輕,好讓何藩臺不再感覺到威脅,說不定就會說出真話。

何藩臺先是驚愕,隨即憤怒不已。

“這是有人假冒我的名義!爲父可以對天發誓,絕不會拿何府上下二十幾口人的性命開玩笑!更不可能背叛皇上,否則死無全屍!”

見岳父氣到臉紅脖子粗,還發下毒誓,雷天弈這才臉色稍霽。“此趟出京,雖說是攜着妻兒回孃家探親,實際上是皇上接到密報,說六皇子有造反之心,特命咱們夫妻前來尋找證據。”

何藩臺父子聽得都傻住了。

雷天羿旋即拿出在別山村取得的兩把私造兵器。“這就是證物。”

“六皇子打算造反?這……這是真的嗎?”何藩臺簡直驚呆了。

何守文又問:“妹妹方纔說聽到有人提到“藩臺大人”,對方究竟是誰?”

於是冬昀便把到別山村的經過敘述一遍。

“……興王妃託我和相公親自走一趟別山村,顯然早就得知六皇子有意造反一事,若不加以阻止,等到起兵,就連她的孃家也會受到拖累。”她看着父兄。“而在別山村打造兵器的村民都相信是聽從“藩臺大人”之命……爹再仔細想一想,有誰會假冒藩臺的名義?”

何藩臺跌坐回椅子上,努力苦思。

“爹,這可是攸關全家人的性命,若皇上真以爲咱們要造反,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何守文光是想到可能發生的後果就全身發冷。

何藩臺瞪了長子一眼。“這件事的嚴重性,爲父可比你還要清楚,不只滿門抄斬,更有可能株連九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岳父先冷靜下來,能夠這麼做的,必定是身邊最信任的人,纔會至今都沒有察覺。”雷天羿點醒他。

這番話讓何藩臺有如醍醐灌頂。

“身邊最信任的人……也就只有左右參政,不過他們跟了我好幾年,向來辦事認真,應該不可能……”

雷天羿沉吟了下。“或許是六皇子給了他們不少好處,事成之後更有高官厚祿等着他們,很難有人會不心動。”

“簡直不可饒恕!”何藩臺拍桌斥道。“明天定要好好責問他們!”

一想到有可能被親信謹陷、背叛,他巴不得馬上將兩人抓來問個清楚。

“萬萬不可!”雷天羿連忙出聲制止。“一旦驚動到六皇子反而不利,說不定會逼得他提早出兵。”

冬昀馬上點頭如搗蒜。“爹就跟往常一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做好該做的事,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你們說得對……”何藩臺真的被怒氣衝昏頭了。“我從未想過可能會被身邊的人陷害,而且居然都沒有察覺……我真的太信任他們了,若不是你們告訴我,恐怕咱們全家將大禍臨頭。”

冬昀總算露出笑意。“知道爹是無辜的,真是太好了。”

何藩臺悻悻然地哼道:“爲父一生清白,可不想晚節不保。”

“只要把話說開了就好。”何守文也捏了一把冷汗。

雷天羿又正色囑咐。“接下來岳父要做的就是暗中蒐集證據,千萬別太過急躁,免得讓對方起疑。”

何藩臺深吸了口氣,這才點頭。

“另外再找幾個真正信得過的人,混進隔壁村子裏,好就近監視別山村的動靜……”雷天羿又道出心中擬好的計劃。

接下來衆人又討論了片刻,夫妻倆纔回到客房,接着雷天羿馬上寫了一道密摺,連同證物和地圖讓隨行的一名侍衛立即送回京城,交給皇上。

雷天羿和妻子討論後,決定再住個七、八日就啓程回京,至於後續的調查就交給岳父處理,等到時機成熟,皇上自會作出定奪。

誰知就在五天後,薊縣的知縣突然來到何府,說有要事想求見定國公夫人,讓冬昀一頭霧水。

丈夫這幾天都在承宣布政使司內走動,表面上看來是受何藩臺之邀,和其它官員閒話家常,再喝個兩杯,畢竟這兒不是在京城,沒那麼多嚴格的規矩,實際上是想要多多瞭解左右參政,或許可以從他們口中打探出什麼。

這樣一來,她只好在兄長的陪同之下,接見對方。

“見過夫人!”丁知縣拱手見禮。

冬昀瞅着對方,見對方年紀將近五十,有着一雙泡泡眼,脣上和下巴都蓄着鬍子,不只臉形,身材也屬於瘦長型,讓身上的官服顯得鬆垮垮的。

“大人不用多禮,請坐。”

入座後,丁知縣陪着笑臉。“打從知道國公爺和夫人來到薊縣,下官一直想要親自前來拜見,可惜公務繁忙,遲遲未能如願,直到今天才——”

“客套話就免了。”冬昀已經對此人的印象打了折扣。

他尷尬一笑。“是、是。”

“到底有什麼事?”冬昀不客氣地問。

丁知縣清了下嗓子。“下官聽說夫人幫同華縣破了一樁連續搶劫殺人案的兇手,還成功讓兇手伏首認罪,不知可有此事?”

“原來已經認罪了……”這陣子真的太忙了,她根本忘了這件案子。面對丁知縣的問題,冬昀表情鎮定。“那不過是碰巧罷了。”

“真的是碰巧嗎?”他搓着雙手,討好地笑了笑。“下官聽說夫人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一口咬定對方就是官府正在緝捕的強盜,這可要有幾分真本事,所以特來請教。”

又是聽說?冬昀一臉狐疑。“你是聽誰說的?”

“當、當然是聽外頭那些百姓說的,不到幾天的光景,這件事就已經從同華縣傳到咱們薊縣來了,都說夫人彷佛親眼見到那名強盜殺人似的,指着對方的鼻子開罵,就連死者當中有小孩子的事也知道,甚至還親自教高知縣如何讓犯人伏首認罪,就像是得到菩薩指點……”

冬昀心想果然不行,隨意插手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已經說了只是碰巧,至於小孩子的事,那是在路上聽到百姓聊起這樁案子才知道,信不信由你。”

“傳聞不可盡信,舍妹不過一介女流之輩,是大人抬舉了。”何守文越聽越離譜。

“夫人既然堅持說是碰巧,還說是從百姓那兒聽到的,下官當然不敢不信。”

聞言,丁知縣陪着笑臉附和,但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

“大人如果只是要說這些,那就請回吧。”這位知縣說話拐彎抹角的,讓她聽得不是很順耳,還是早點打發爲妥。

丁知縣爲官多年,自然懂得看人臉色說話,見國公夫人臉上不快,馬上露出愁雲慘霧的表情。“下官今日之所以前來,當然是有要事求教,只因爲這陣子縣內也發生一樁命案,至今尚未破案,才特地前來跟夫人請益。”

“大人找錯人了,等到家父散衙回來,大人可以去請教他。”冬昀提醒自己不要再插手了,否則傳聞會越來越誇張。

丁知縣連忙起身,打躬作揖。“下官真的想聽聽夫人的意見,還請夫人不吝賜教。”

冬昀不予理會。

“事關人命,妹妹不妨先聽聽大人怎麼說。”倒是何守文開口了,雖然不信神助之說,但妹妹若對案情有不同的見解,可以幫助破案,何樂而不爲?

有他這句話,丁知縣馬上抓住機會。

“大約在五天前,縣內發生一宗媳婦殺死婆母的命案,兇手是她的二媳婦,因爲這個當婆母的平日苛待二媳婦,又常在外人面前嫌棄她,她纔會懷恨在心,誰知下官將她收押之後,隔壁鄰居也跑來認罪,說人是他殺的……”想到“那個人”傳話過來,要他找個藉口探探這位國公夫人的口風,他也只能照辦,正巧最近在辦這件案子,希望可以派上用場。“夫人可知真兇到底是誰?”

冬昀沒有接收到任何訊息。“我不知道。”

丁知縣又照着“那個人”的指示問道,“夫人能否施展一下能力,請示一下菩薩,看看祂說了些什麼?”

直到這時,冬昀才警覺到這位丁知縣似乎想要從她這裏探聽些什麼。

“什麼菩薩?我也只見過廟裏頭的菩薩,要是大人真想知道是誰殺的,等我明天去擲茭之後再告訴你好了。”

“這……”丁知縣有些失望。“那麼夫人如何看待這件案子?”

“我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真的幫不上忙。”她直截了當地回絕。

丁知縣沉下臉。“夫人是不肯幫吧?”

要是惹“那個人”生氣,將來對方若真的坐上大位,他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的下場會有多慘。

“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冬昀冷着臉問道。

丁知縣馬上又陪起笑臉。“下官只是認爲夫人太偏心了,只肯幫同華縣破案,卻不肯幫薊縣的百姓申冤。”

何守文聽了覺得刺耳,立刻開口維護自家妹妹。“大人此言差矣,身爲父母官,豈可把責任推給旁人?何況還是推給一介婦人?”

“看來我跟大人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冬昀實在不喜歡這位知縣大人的態度,何況她心裏也覺得事有蹊蹺。

“呃……下官只是一時情急纔會失言,還請國公夫人見諒。”丁知縣一臉侷促不安,想到奉“那個人”之命前來打聽,若沒能把事情辦好,交代不過去,只是他沒想到這位國公夫人嘴巴比蚌殼還緊,什麼都不肯透露,眼下氣氛又鬧僵了,更是坐不住,旋即起身告辭。

“咱們這位知縣大人是怎麼回事?”連何守文都覺得莫名其妙。

冬昀也覺得詭異,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當天稍晚,雷天羿回來之後,她便將此事敘述給他聽。

見丈夫一語不發,她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確實可疑,這位知縣的目的似乎不是想盡快破案,而是在你身上……咱們還是早點回京吧。”

冬昀似乎嗅到一絲不尋常。“爲什麼?我想應該不會有人知道我有那種一般人沒有的特殊能力……欸?”

她猛地想起那天在興王府見到的中年僕從,萬一對方跟自己是同一類人,會不會也能看出她跟別人與衆不同?

雷天羿皺起眉頭。“你想到什麼了?”

冬昀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

聽完之後,雷天羿的表情凝重。“你確定?”

冬昀垮下臉,“我不確定。”

這下雷天羿不禁開始擔心了。“若真的有人可以看出你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說不定會惹禍上身。”

“惹禍上身?”這也太誇張了。

見妻子還不明白嚴重性,雷天羿索性把話說白了。

“若是六皇子知道你看得到前世今生,甚至還能看到尚未發生的事,問你誰會是下一任皇帝,或者問下一任皇帝是不是他,你該如何回答?”

“下一任皇帝?”這個問題讓冬昀想起每次選舉一到,就會有不少政治人物慕名而來,無非就是想問他們會不會當選,要不就是誰最有希望當選下一屆的總統,總是讓她哭笑不得。“嗯……”

看着妻子往右上角望去,表情認真,雷天羿一顆心頓時提到喉嚨口,心想莫非她真能“看到”下一任的皇帝?

最後,冬昀把目光調回丈夫身上,見他表情異常嚴肅,不禁噴笑。“我什麼也沒“看到”。”

雷天羿頓時鬆了口氣,嘴角也放鬆了些。

“我也不是想“看到”什麼就能“看到”什麼,有句俗話說天機不可泄漏,就是這個道理。”她打趣地道。

他捏了捏妻子的小手。“那就好。”

“不過明明可以幫對方,卻又不能說出口,我會良心不安。”要是什麼都看不到就好,倘若看得到,她就要伸出援手。

聞言,雷天羿輕嘆了聲。“我就猜你會這麼說。”

“如果相公真的不希望我這麼做……”

“罷了。”他打斷她,不想讓妻子陷入兩難。“我相信好心會有好報,你所做的事,老天爺都會看到。”

雷天羿只要妻子開心,不後悔跟了自己就好。

原來自己是如此在乎這個女人,爲了她,連男人的自尊、丈夫的顏面都可以放下。

冬昀靠在丈夫的肩頭上,甜甜地笑着。

他們夫妻終於可以互相理解、體諒,更貼近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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