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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酷男忘很大~零度C的空間》 / 陽光晴子 / 第9章 / 共21章

室內一片靜默。

嚴子毅錯愕的瞪着她,但不是驚愕於她的出身,而是,他一點也看不出來她是個黑道千金。

安靜得太久了!唐韻璇勇敢的抬頭,一見他蹙眉,心更沉重了一些。

“算了,我還是說了,天知道我好早就想跟你說,但你說不想談論家庭,爲了公平,要我也不必說,可是……”

“你還是可以只說到這裏。”他打斷她的話。

“不要!”她深吸了口氣,“既然說了,就讓我說完,免得壓在胸口,老覺得不舒坦。”她在牀上坐下。

他走到她身前,溫柔的握着她的手,“日子是我跟你要過的,其他人,包括家人在內,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任何事。”

“但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樣,家人對我真的很重要。”她握緊他的手,“我從母姓,我媽其實是一名考古學博士,所以,長年都在一些遺蹟紮營考古,我是爸爸請了一堆保母僕傭帶大的,”

她微微一笑,“但我媽很愛我,我常常會收到一些‘死人骨頭’或‘陪葬品’的禮物,再加一些影音檔,她的生活寫真和給我的一些話……”

想到母親,她一臉的驕傲與崇拜,“她要我做自己,只是要是正當的,不論做什麼,她都第一個支持,所以,在我進入醫學院就讀那年,堅持搬出來一個人住時,她還給我按好幾個贊,”

說到這裏,她眼眶紅了,“也在那年,我媽勘察的一個墓穴突然倒塌,她就這樣走了。”

他不捨的將她擁入懷裏,撫着她的長髮,靜靜的什麼也沒說。

久久,她才抬頭看他,眸裏已有笑意,“其實,我媽一直有給我這方面的心理建設,她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險性,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就這樣走了,也許就是穿越到另一個時空,跟某個君王談戀愛去了,叫我不需要爲她傷心。”

“真另類。”他忍不住笑了。

她有同感。

“考古學博士跟黑道大哥,你爸肯定很有魅力。”他又道。

談到與母親完全不搭軋的父親,唐韻璇眼中笑意更濃,“他很帥、很有男子氣概,還會多國語言,唯一的弱點是說中文時會變得臺灣國語,除此之外,要女人愛上他就像喫飯一樣簡單。”

她說得很開心,卻突然意識到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黑道家族的,他會在乎嗎?

看出她眼中的憂慮,他安慰道:“傻瓜,你是你,你爸是你爸,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更何況,我看得出你是在家人關愛中長大的孩子,他們把你教得很好。”像是想到什麼,他黑眸閃過一抹悲憤,而她,捕捉到了。

“想到什麼了?”

他苦笑,“一件很醜陋的事。”

“是它讓你選擇避居在此、獨來獨往?”

他點頭,“你真的很聰明,的確是這件事讓我遠離過去的一切,想徹底沉澱,自己要的是什麼……”

故事還沒完,唐韻璇卻打住不說了。

診所外,燦爛的陽光早已不見,成了一幅黃昏夕照,她說了那麼久?

但真的夠久嗎?那些是她所珍藏最美、最幸福的回憶,已經縮減太多、太多了。

望向眼前定定看着她的男人,她心裏有好深的感慨。

一晃眼已經五年過去,地點不再是當年的小套房,而是她執業的小診所,人在,只是物換星移,人事全非,他遺忘屬於他們之間最美的一切。

“怎麼不說了,到底是什麼事?”嚴子毅嚴肅的問。

“你不氣我嗎?氣我瞞着你懷孕生子?”

“我只能說,如果當年的你沒有做了這件事,此刻的我,絕對沒可能出現在你面前。”就事論事,他一向理性。

也對。說得太久,她站起身來,走到飲水機旁,爲彼此倒水,一杯交給他,再坐回椅子,喝了水潤潤喉嚨後,她放下茶杯,換她問他,“這麼多年了,你遺忘了有關我的事,而那些屬於你的事,你始終沒有找到答案嗎?”

他抿緊薄脣,“當時我有另一名未婚妻,我的父親對我的離開給的理由是,我對這樁婚事的安排不甚滿意纔會離開以表抗議,但儘管失去記憶,我也不認爲自己會這麼幼稚,爲了一樁不滿意的婚姻遠走他鄉,還斷了與所有人的聯繫。”

的確沒有這麼簡單,只是,她怎麼能說,那不等於逼他再度離家。

“既然醜陋,可見不簡單,到底真相是什麼?”他迫切的想知道。

“你們後來有結婚嗎?”她反而比較關心這件事。

“沒有,爲了讓我回去,我爸解除了兩家的婚約,我的第一任未婚妻出國深造,兩家也因此有嫌隙沒再往來,但是,”他一臉認真的問她,“我想知道的是,那件醜陋的事到底是什麼?”

暗暗的吐口氣,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一點。

當年,他是告訴了她那件事,但因爲他並未透露那些人的身份背景,所以,在她之後尋找他的日子裏,絲毫幫不上忙。

“其實,你還來不及跟我說,套房裏的電話就響了……”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因爲他套房的電話是房東設的,他是續用,所以只有她打過,但就在他說完那件事後,電話卻響了——“然後?”他再追問。

“你看起來頗爲不安,說你必須馬上回日本一趟,還說,你會再跟我聯絡,但我完全不能解釋,一個在美國出生的人,急着要回去的地方卻是日本?”

“這事我可以解釋,我是在美國完成學業和一些接班訓練課程後,纔回到日本的家族企業上班,但重要的是,事後我有沒有再跟你聯絡?”他傾身上前,想知道更多。

她點點頭,“有,三天後,你從日本打了一通電話給我,只說待會要去搭船,等你上船會再打給我,但那之後,你就像從人間蒸發了,再也沒有消息。”她頓了下,“直到有人通知我你落海失蹤,時間過了那麼久,我只能去海祭了。”

那時的她其實抱着他仍還活着的希望,但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的希望也一分分的減少,不得不看破。

人,總是得往前走,何況,她還有一個責無旁貸的使命——她成了新手媽咪。

凝睇着她眸裏的種種情緒,他可以想像,自己出事的那段日子她一定很難熬,乍見他時的驚喜激動直到現在他都還印象深刻,只是——“我們之間的交集只有這樣,你簡化了很多事吧?”

“你來找尋回憶,我分享我的回憶,若要一點一滴的細數,不知要耗上多少時間,我想你沒辦法配合吧?”她反問,沒忘記他說的“時間寶貴”。

“當然,但我真的想知道更多。”因爲她口中的自己根本是另外一個人。

沉默在診間蔓延,從玻璃門外照射進來的橘紅色餘暉似乎又更深一些。

她得好好想一想,不能說到不該說的話。

然後,她再次開了口,“我們相戀的第四個月就分離了,第五個月,你生死未卜,然後,再幾個月,在驚險萬分的狀態下,我迎接了亞歷的誕生。”這算是更多的事吧。

“發生什麼事?”

“我在家裏突然腹痛出血,痛得無法起身,偏偏手機不在身邊,唯一的電話又在客廳,我姊姊連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她知道我一定出事了。”

她餘悸猶存的吐了口長氣,當時若不是姊姊,也許她會失去亞歷。

“但姊姊人在外地拍照,遠水救不了近火的情況下,她求助一個住在我家附近的攝影師好友紀瑋,是他破門而入載我去醫院的,孩子臍帶繞頸了,若再慢一步,可能就晚了。”

語畢,嚴子毅也沉默了。

從她懷孕生子,他身爲一個父親,卻什麼也沒做,就某層面而言,他跟自己唾棄的父母、繼母其實也沒兩樣。

“很抱歉,讓你一個人辛苦了,”他頓了下,“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時,真如你所說的,那麼快樂?”

她瞪着他,“當然,除非你僞裝得很好。”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告訴我的一切,而是,從小到大的環境讓我幾乎遺忘什麼叫快樂,我實在無法想像你口中的那個我。”

他有個外人羨慕,實則烏煙瘴氣的家族,他早想掙脫,卻一直無法做到,所以,如果他可以那麼快樂的過日子,肯定是那個醜陋的事讓他死了心,他才能擺脫那個牢籠,讓心自由。

聽到他這席話,她心中湧現濃濃的不忍,甚至得扣着十指才能壓抑住自己想緊緊抱住他安慰的衝動,難怪他總是冰冷。

驀地,外頭傳來煞車聲。

她下意識的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應該是亞歷下課回來了,我早上已經跟我爸打過招呼,他不會再逕自將亞歷帶走,也說如果你下午還在這裏,該讓你見亞歷一面。”

他知道,在她跟她父親通話時,他就在二樓樓梯間,她努力說服她爸爸讓他見兒子一面的話他聽得一句不漏。

其實,親情之於他一向淡薄如紙,這當然拜他的成長環境所賜,但他就要見到自己的兒子!

冷情如他還是感到一陣陌生的激動。

她起身,朝他點點頭,先行開門走出去,他也跟着步出。

冷不防地,她腳步一停,緊跟在後的嚴子毅差點因爲自己也不明白的急迫感而撞上她,他緊急停下腳步,也看到原因了。

原來,就在診所另一邊,不知何時,竟或站或坐的聚集一大羣人,全一臉興奮的看着他,還笑咪咪的朝他揮揮手,他們多是老爺爺、老奶奶,還有一些三、四歲的小孩。

一看到站在衆人中間的花姨,唐韻璇臉上三條線刷下。不用懷疑,肯定是她的大嘴巴引這些鄉親父老來看熱鬧的。

診所前,齊潤東的黑色賓士與嚴子毅的車子並排停放,黃峯正將後車門打開,齊潤東率先走下來,那些熟識他的鎮民笑呵呵的朝他揮揮手,他就算對某人再不爽,也只能咬牙撐出一張笑臉來。

接着,衆人屏息等待的是像個小紳士的唐亞歷。

他穿着白襯衫、灰長褲、球鞋,揹着一隻後背包,一看到他下車,衆人都瞪大眼。

但唐亞歷很老成,向那些人行注目禮後,他就跟着外公踏上階梯,抬頭看着站在診所前的媽咪,還有與自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生父。

天啊,兩人相似度近百分之百!看熱鬧的鎮民們無不嘖嘖稱奇。

嚴子毅凝視着兒子,腦海裏浮現的是,資料上說,兒子遺傳了唐韻璇的天才基因,IQ高得嚇人,但他的樣子看來很嚴肅、很沉靜,看來,兒子也遺傳了他性冷的個性。

乍見到自己時,那小子黑眸僅閃過一道驚訝之光,可能是沒想到他們會長得如此相像吧。

夕陽西下,天空盡是美麗的彩霞,大家聚在這裏,都是在等待這一刻,父子相會應該是很感人的,至少一大一小會含淚飛奔擁抱,是吧?

除了兩個當事人,每個人全都眼睛眨也不眨,等待着最激情的一幕。

然而,沒有,這一大一小,就是你看我、我看你,四目對上,靜寂一片,半點火花也不見。

其他人,包括齊潤東,就算再討厭嚴子毅,也都眼泛淚光,其他老爺爺、老奶奶更是淚水紛飛,但這對冰塊父子像完全沒看過灑狗血的八點檔,冷靜得出乎衆人意料。

在這麼多人中,唐韻璇絕對是最感動的那個,雖然,她也是最想笑的那個。怎麼不好笑,兩張一模一樣的冰塊臉,只是大小不同,彼此對視着,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心裏。

但齊潤東可就看不下去了,他氣憤的抹掉白掉的感性淚水,將孫子的手握得牢牢的,“孩子你看到了,但偶可把話說白了,他是偶齊家——不對,唐家的!”

唉,想想真不划算,自己的女兒從母姓,生下的金孫又跟着母親姓,永遠都不是他齊家子孫!

眼神陡地泛憂,唐韻璇看向嚴子毅。他們重逢之後一直沒有提到有關亞歷的事,但那種豪門爭奪親生骨肉的事,她是絕不允許在她的人生中發生!

嚴子毅的目光對上那些眉頭同時一皺的觀衆,再回到她的臉上,“我不是來搶孩子的。”

他答得很肯定,讓她無疑像喫了一顆定心丸。

“我想我們應該回屋裏去。”他再開口,也提醒她,眼下這種狀況並不合宜,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事。

她這纔回神,走到花姨面前,但她還沒開口,花姨馬上笑咪咪的開口。

“知道知道,我舌頭長,但大家都是出於關心,不會打擾你們一家團圓,走走走,該準備喫晚餐了。”

“是啊,該回去了,”

“恭喜恭喜,總算一家團圓。”

“醫生的爸,女婿看來很成材,又一表人才,願意回來就是好事,你別太苛責年輕人啊。”

“對啊,人生海海,歡喜就好。”

看出來醫生的爸對放着女兒、外孫在這裏生活的男人不友善,老人家們忍不住在離開前,上前笑笑的拍拍齊潤東的手,扮起和事佬。

還有人明明壓低嗓音,但聲音還是很大,“哎呀,你的工作那麼危險,萬一出了事,女兒、外孫還有人照顧,不是能安心的走。”

齊潤東簡直想翻白眼。當初怕嚇到這些老人家,也擔心他們知道他是個曾經叱吒黑道的大哥,會不讓女兒、外孫住在這個小鎮,他才騙他們他是警界臥底,沒想到他們還真信了十分。

唉,他快被口水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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