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2)

《夫人掌舵》 / 風光 / 第16章 / 共20章

兩人正吻得濃烈時,突然一旁出現一聲清楚的咳嗽。

「咳!」

靳封辰與沐雙雙頓時像被雷打到一般分了開來,前者更是怒瞪着那個打壞他好事的人。

「左忠,你怎麼會在這裏?」靳封辰粗聲說道,至於沐雙雙,嚶嚀一聲便躲進他的懷裏。

「抱歉,主子,不只我在這裏,朱管事、大牛、石頭和李二也都在這裏。」這裏是甲板!甲板啊!左忠在心裏怒吼着,但表面上他仍十分鎮靜地報告,「時候到了,是否該開船了?」

「咳!」靳封辰俊臉上浮現微微的暗紅,也清咳了一聲,極力掩飾尷尬。「那就開船吧。」

說完,他立刻故作平靜,摟着羞到滿臉通紅的沐雙雙,頭也不回地走回船艙裏。至於接下來甲板上的竊竊私語,他沒有興趣,也沒那個勇氣聽了。

「喂!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我好像看到當家的臉紅了?」

「對對對,好像有!真是人間奇景啊……」

「你們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別這樣,左大哥,回北方我們請你喝酒,千萬別告訴當家的。」

「嗯,我要最好的燒刀子……其實我剛纔也看到了……」

爲了躲避風暴,永盛行的船一啓航便急速北行,靳封辰也囑咐衆人務必提高警覺,預防風暴的來臨。

第一天還是風平浪靜,豔陽照在人的皮膚上都有些發疼了。大夥兒還在想,靳封辰這次也太過緊張,但他們也不是不明白原因,畢竟這十幾大船的貨,關係到朝廷軍與民兵團的勝負,同時關係到北方永盛行的興衰,大意不得。

然後纔到第二天,這天氣便不對勁了,大片大片的烏雲密佈,四周不時吹來帶着海味的涼涼雨絲,每個人的心頭上都籠罩着一層陰霾。

而沐雙雙與靳封辰立在甲板上,在幾隻海鷗低飛過海面後,她當機立斷地道:「全速向東行!」

向東,顯然偏離了航道,不過命令一下,大夥兒仍二話不說地照辦,將船舵轉了方向。然而這一路並不順暢,風開始加大,雨一陣一陣的下,而那洶湧的波浪,要不是永盛行的船堅固密實,換了別的海船,可能都已經被掀翻了。

船上幾名老船伕,在桅杆上遠遠眺望着已被一團烏黑掩蓋的北方海面,那裏不時還看得到閃電,打雷的聲音都還能傳到這裏來,驚心動魄,此時他們才覺得這全速向東的命令有多麼睿智。

不過,沐雙雙並沒有因此放鬆。她的臉色慘白,因波濤洶湧而感到一陣陣反胃,不過她堅持立在甲板上,因爲她知道所有人的性命、整個國家的將來,可能都在她的判斷之間。

「雙雙,妳休息一下吧!」靳封辰看得出她的不適。他自然關心貨物與弟兄的安危,但他更關心她的身體。

沐雙雙感動地望向他,他身爲大當家,本可安安穩穩地躲在船艙裏,但他選擇了冒險站在她身邊,支持她,不時扶穩了她,如果不是真心疼愛,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不,我還能撐下去。」她緩緩搖了搖頭,臉色無比凝重。「我們並沒有逃過風暴,事實上我們被追着跑,根本逃不過。」

靳封辰也知道現在勸不了她,他內心也是極爲掙扎。暗歎了口氣之後,他一隻大手撫上她的背,支撐着她穩穩地立足在大海之上。

而沐雙雙突覺背後一陣暖意襲來,熨得她的四肢百骸一陣舒坦,不適也減輕許多。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或許是因爲他是她的意中人,所以縱使只是這麼撐着她,她也能感受到力量。

兩人互相扶持、並肩前行的情意,就這麼慢慢的支撐着兩人,可惜天公不作美,一陣響徹天地的雷聲是暴風雨的前奏,豆大的雨點紛紛落下,浪濤也越來越接近瘋狂。

十幾艘大船幾乎只能依着浪起浪落載浮載沉,在狂風驚濤下,大船幾乎都要翻覆,幸虧船伕都是老經驗的好手,總能化險爲夷,但也是恐怖到了極點。

在天地自然的威力下,人一切抵抗幾乎都像是螳臂擋車,要不是大夥兒都有濃濃的求生意念,早被這般猶如末日的景象震懾得失去信心,只能等着被風暴吞噬。

暴雨阻隔了視線,一眼望去海面上只是無盡的陰暗,偶爾的閃電才能看清楚四周的波濤如猛獸,危險由四面八面而來。到了晚上,更是成爲完全的漆黑,這是危險的極致,同時也相當程度阻撓了沐雙雙望天的本事,她現在只能用身體感受着雨勢與風向,才能辨明往哪個方向行走。

「雙雙,太危險了,回艙裏去!」靳封辰此時全身不知被雨還是被浪打溼,披頭散髮,已完全失去翩翩貴公子的風采,但他心繫的仍是懷中女子的安危。

「不行!你知道的,我現在更不能走!」沐雙雙雙手抱着桅杆,同樣大叫回去,差一點就被浪打歪了身子。

靳封辰一咬牙,突然伸手解下了桅杆上的繩子,接着十分迅速地將自己與她綁在桅杆上。

「這麼大風雨,還有雷擊,妳的聲音傳不出去。」靳封辰在這般的驚險場面中,居然還能向她擠出一個俊朗的微笑。「我陪妳!現在妳就是這艘船的舵手,我幫妳發號施令!」

沐雙雙原本也是害怕到了極點,她知道再一個大浪,她可能就抓不住了。想不到他竟寧可與她一同赴險……光看到他的笑容,她就完全不感到害怕了。

這時候,衆人眼前突然一片黑,一道看起來比山還高的大浪,撲天蓋地的打了過來,還留在甲板上的人全都被衝得東倒西歪,還有些人被捲到了海里。更可怕的是,走在不遠處後方的一艘船,居然因此而翻覆了。

沐雙雙與靳封辰因爲綁在桅杆上,幸而逃過了一劫。然而看到後頭那快速滅頂的船,還有海面上載浮載沉的幾十個弟兄,兩個人都不禁紅了眼。

與人鬥,靳封辰有着十足的自信,但與天鬥,靳封辰發現自己原來這麼渺小,一點招架之力也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幾十個弟兄就這麼在他眼前犧牲。

「那是大牛!還有石頭和李二!」即使在這樣的黑暗下,藉着閃電沐雙雙也看清楚了幾個落水的人,竟是與她最爲友好的幾個弟兄,這叫她如何忍得住,淚霧就這麼浮上眼眶。

大牛,在她對自己最沒有自信的時候,在衆人面前鼓勵她。

石頭,在她情緒最低落的時候,寧可把自己最愛的雞腿給她喫,怕她餓了肚子。

還有李二,他是第一個折服於她,對她宣誓效忠的人。

這些關心她的人,都要消失在她眼前了嗎?那她學了這麼久的望天之術做什麼?她救不了自己的弟兄……那是她的家人啊!

可是,即使她再怎麼哭叫他們的名字,他們都回不來了。

靳封辰聽得出她聲音中的悲痛,但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在永盛行勢力仍弱時,就是這羣人陪他一步一腳印打下如今的江山,不管是誰,他都不想失去啊!

「雙雙,我不想拋下他們,我真的不想。可是爲了保全更多人的生命,我不得做下一些殘忍的決定。」靳封辰痛苦地閉上眼睛。「雙雙,妳告訴我,我們還有救他們的希望嗎?如果會犧牲更多的人,我立刻下令急速撤離。」

靳封辰第一次覺得鼻頭都酸了,可是他仍然強撐着,讓自己的聲音冷靜,因爲他是當家的,是永盛行第一人。他不能倒,他若倒了,這十數艘船的人,哪裏還能有自信戰勝風暴呢?

他必須相信自己,相信沐雙雙,她是他找來的,她的望天之術,是他見過最神奇的!

沐雙雙也逼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全身的感官去感受風雨,片刻後她突然雙目一亮,狂喜地道:「可以救!現在恰好可以救!」

不等她說明原因,靳封辰已當機立斷地下令,「拋繩救人!」

不知他如何辦到的,這道命令竟比雷聲還響,比閃電還亮,每個人都聽到了。還在甲板上的人,都毫不猶豫地拋下了繩子與浮板,甚至有些人用繩子綁在自己身上,毅然決然跳下了海面救人。

這是他們對靳封辰這個當家的信任,而他們當然知道負責觀天象的是沐雙雙,所以這也是他們對沐雙雙的信任。

本以爲在這樣的驚濤駭浪、狂風暴雨之中救人不易,但海浪突然慢慢平息了,大雨也漸漸停了,只剩下風呼呼地吹着,卻已經不會對船隻造成致命的影響。

這古怪的變化,幾乎讓永盛行的衆人都喜翻了天,急忙吆喝着救人,沒過多久,除了被浪捲走不知所蹤的幾人,落入水中的人都被拉了上來,包含了大牛、石頭和李二,其中幾人喝了太多海水昏迷了過去,但基本上都保住了性命。

「風暴過去了嗎?」靳封辰的心原本有些放鬆,可看到沐雙雙凝重的臉色,又陡然提了起來。

果然,只見沐雙雙搖着頭。「現在我們在風暴正中心,所以才能暫時安全。然而風暴不時的改變方向,我們要留在這個區域,就必須隨着風暴走,直到它減弱,再一鼓作氣衝出去。」

說得容易,但天知道風暴要多久纔會減弱?而要隨着風暴走更是難上加難,他們又不是神,哪裏能控制風暴往他們想走的地方去?

靳封辰也知道其中的難度,更明白沐雙雙將要挑戰的是多麼大的難題,他忍不住緊摟住她。「辛苦妳了!幸好有妳在船上,真的辛苦妳了。」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沐雙雙朝他一笑,這一笑像是春花般燦爛,但似乎燦爛過頭了,令人有些心驚。

而後,她不再言語,全心觀察着天色,感受着風的流向,一再調整着船隊的方向。而爲了支撐她,令她保存體力,靳封辰沒有放下過貼在她背上的手,她所有的命令,也都是由他代爲發出。

兩天的時間過去了。

這兩天,船行只要遇到風雨便轉向,有些風吹草動就移動,每個人都心神緊繃如臨大敵,更不用說指揮船隊的沐雙雙了。若不是有靳封辰在後頭支撐着她,她都不知道暈過去幾百次了。

終於在進入風暴,於一片黑暗中行駛的第三個清晨,虛弱的沐雙雙突然挺直背脊,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對着靳封辰說道:「風暴減弱了!西北急行!」

靳封辰雙眼亦是暴出精光,立刻吼道:「風暴減弱了!朝西北急行!」

「風暴減弱了!朝西北急行!」

「風暴減弱了!朝西北急行……」

命令一船船的傳了下去,十餘艘船都轉舵西北,全速前進。出了風暴的中心處後,果然遇到了狂風暴雨,但比起前幾日像是天地毀滅的那種恐怖情景,這隻能算是小菜一碟,永盛行的船一下子就衝了過去。

「天亮了!」

「對啊!天亮了,太陽終於出來了!」

在風雨慢慢減弱後,每個人都看到那抹晨曦破開了重重烏雲,慢慢露出萬丈光芒。這是劫後餘生的陽光,大夥兒都覺得,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美麗的日出,從來沒有在旭日初昇的那一剎那,感受到了生命的感動。

「我們要感謝當家的與夫人!」

「當家的與夫人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甲板,是他們帶我們衝過風暴的!」

「永盛行上下,感謝當家的與夫人救命之恩……」

如雷般的歡呼與吶喊,衝擊着沐雙雙與靳封辰的心。她紅着眼眶,淚水模糊了眼,都看不清楚這些讓她感動的兄弟們了。

幸好,幸好她不辱使命,沒有丟外公的臉,她救了大家,她挽救了永盛行的名聲。她以前爲什麼要對自己那麼沒自信呢?她做到了永盛行沒有人做得到的事情啊!

「雙雙,謝謝妳。」靳封辰顧不得衆目睽睽,輕吻了下她蒼白的脣。「這一切,都是妳的功勞。」

沐雙雙朝他虛弱地一笑,在他解開兩人身上綁在桅杆的繩索時,腿一軟,雙眼一閉便昏了過去。

但是她的臉蛋上,卻是帶着滿足的笑容。

至於靳封辰,更是出乎衆人意料,居然被她撞得一個踉蹌,差點也跟着倒下去。

衆人不禁大驚,正想過去查看,左忠已第一個跳到他們身前。在暴風雨時,他以他過人的臂力協助舵手掌着舵,否則在天地的巨力下,一個只具蠻力的舵手,哪裏可能扳得動船舵。

左忠纔想伸手接過沐雙雙,靳封辰卻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道:「她只是太過虛弱脫力了,沒事的。」

跟着,他深吸了口氣,親自將沐雙雙抱起,緩緩地走向船艙。

衆人都怔愣地看着這一幕,他們不僅擔心沐雙雙,自然也擔心臉色蒼白的靳封辰。待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每個人都眼巴巴地看向左忠,希望左忠能給他們一個解釋。

左忠清了清喉嚨。「主子說了,夫人是脫力昏迷,但我觀察主子會這麼虛弱,應是內力透支。

我猜夫人能撐得過這幾日,都是主子用內力在替她支撐。」

衆人都睜大了眼,詫異自己聽到了什麼。左忠的意思是,當家這幾日都是源源不絕輸出着內力?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啊!這其中還要包括在風雨聲中,以內力發號施令,這要有多龐大渾厚的內力,才能辦得到這些?

他們以前都以爲當家的是個文弱書生,頂多就是聰明睿智,風采迷人,再自傲了一點點罷了,想不到當家的身上隱藏的祕密可多了!

左忠也不管旁人怎麼想,在這個時候也才能喘了一口氣,瞇起眼看着益發燦爛的陽光。

嗯,雨過天晴,接下來應該都是好天氣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