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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夫人掌舵》 / 風光 / 第2章 / 共20章

「幾位大哥,你們聽我說。」沐雙雙邊偷偷注意着遠處蕭家的管事和夥計們,邊對着他們說道:「瞧今兒個的天色,明日必起大風,蕭家又是空船出去,風勢會將船掀翻的!我建議你們去徐氏船行那裏應徵,不僅競爭少,而且三天後才起航,恰好避過了大風……」

由於隊伍排得長,她在最末端做這種類似挖人牆角之事,船隊竟然也沒有人來阻止。

可是幾個心急想賺錢的漢子,聽到她說的話就不高興了。「小娘兒們,妳可別觸老子黴頭!起什麼大風?」

「就是!難得有機會掙點錢,妳就別在這裏胡說八道,徐氏船行的船還不知道過不過得了民兵團那關呢!再說小心老子揍妳,別以爲老子不打女人!」

「瞧妳俏生生的,要不來做我刀疤老王的小娘子,讓我老王教教妳怎麼做人啊,哈哈哈……」

一羣人又是調笑又是斥罵,甚至有人伸手拉住沐雙雙的手腕,想喫喫嫩豆腐。

就在沐雙雙又急又氣,空着的那手由懷裏抓了一把東西正想撒出去的時候,那緊抓住她的髒手突然莫名其妙地鬆開了,而她一個站立不穩,往後一跌,卻是撞進了一個溫暖的胸膛。

她還來不及看是誰救了她——或者是誰那麼倒黴剛好做了她的墊背,身後的人卻是突兀地開口了。

「諸位兄臺,這姑娘是我的第十七小妾,方纔說話多有得罪,我便將她帶走,不妨礙各位了。」

沐雙雙一聽這話,圓眼都瞪大了,忍不住回身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而這張臉上溫和的笑容,又是那麼眼熟……

是了!這不是不久前,在糧行前偷聽她與劉老闆說話的那個公子哥兒嗎?怎麼又遇到了?

靳封辰見她這次終於看他看傻了眼,心中也不由對自己的出衆外表自得起來。果然,上次她大概沒看清楚纔會對他做鬼臉,這次兩人如此接近,她除了能近距離欣賞美男子,還獲得了一個免費的擁抱,就算感動得昏過去也是正常。

沐雙雙與他四目相交一陣,在他以爲她被徹底迷倒時,她卻猛地開口道:「什麼十七小妾?我纔不是你的十七小妾!」

「嗯?」靳封辰看着她的目光極有威脅性的利芒一閃,摟着她纖腰的力道又更緊了一些,另一手卻輕輕地執起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往旁邊一歪。

沐雙雙的眼神不由得由他身上移開,赫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幾名氣勢洶洶、表情不善的大漢,她立刻想起了自己眼下尷尬的情況,掙開他手的想法硬是壓抑下來,拚命地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道:「我不是十七小妾,我是十六小妾啊,少爺你又忘了,呵呵呵……」

看來她還挺識時務的,靳封辰的冷笑多了幾絲暖意,看在那羣大漢的眼中,就是個軟弱好欺的富家子弟形象。

這紈褲子弟的女人今天不長眼撞上了他們,怎麼樣都要狠狠敲他一筆。

「管她是十六還十七小妾,她今天就是得罪了我們幾個,想觸我們黴頭,不管你是什麼來頭,總該賠點什麼吧?」其中一名大漢惡狠狠地說。

「左忠。」靳封辰仍是那副溫文儒雅的樣子,「這賠償的事,你去和這羣……這羣壯士們解決吧,我相信他們都會很滿意的。」

於是,左忠接手處理這件事,至於那羣人怎麼被「解決」的,沐雙雙並不知道,因爲靳封辰繼續摟着他僵硬到不行的十六小妾的腰,慢吞吞地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

「我很好奇,妳與徐氏船行達成了什麼協議,十六娘子?」終於只剩兩個人了,靳封辰若有所思地問她。

「我不是你的十六娘子!我叫沐雙雙!」都離得這麼遠了,還喫她豆腐!沐雙雙拍開了他的手,離開了他的懷抱。老實說,她活了十七年還是第一次與男人這麼接近,心頭小鹿不亂撞是很難的,只不過此時不是害羞的時刻,因爲眼前這男人顯然不是施恩不圖報那型,救她不知意欲爲何。

沐雙雙的美目一轉,假意沒聽到他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感謝公子救命之恩,雙雙這就告辭了。」

「妳救命之恩是這麼謝的?似乎缺乏誠意。」靳封辰仍是維持着風度,對她急着逃跑的行爲微笑以對。

「公子該不會要我以身相許吧?」沐雙雙有些提防地看着他。

「難道本公子不值?」靳封辰不知從哪裏又生出了一把摺扇,自信地一展扇面,瀟灑地搖了兩下。「妳方纔看我都看到呆了,別說妳沒有被本公子迷倒。」

「呃……公子的外表自然俊美無雙,如果不笑得那麼假,應該會更好一些……」沐雙雙乾笑着,雖然他笑起來真的很迷人,但她總覺得有種被狐狸盯上的感覺。

靳封辰猶如被當頭打了一記,笑容頓時僵住。「很好,妳很好,妳這下真的勾起我的興趣了,原想與妳好好商量,不過現在我似乎得改變策略了。」

他可是溫文儒雅貴公子,人見人愛俊郎君,她居然覺得他笑得很假?

「我不問徐氏船行許給妳多少利益,我只想問,妳那『望天』之術從何學來?」

如果說,她剛纔只是覺得被狐狸盯上,那麼現在一轉變成被老虎一爪拍住的感覺了。

「望天之術?」沐雙雙一臉迷惑地望着靳封辰,「什麼是望天之術?」

「妳不懂?」靳封辰饒有興味地望着她,想在她俏麗的小臉蛋上看出裝傻的痕跡。「否則妳如何知道明日必起大風?」

沐雙雙翻了個白眼。「這位公子爺,我不過是個在街頭混飯喫的,行騙可是我的專長,明天起大風是瞎謅的,你要我說明天暴風雨,還是要來場六月雪,我也可以隨公子你的意呀!」

「喔?」靳封辰微笑望着她,「那麼,北方大雨不斷,導致黍稷歉收一事,妳又是如何推測出來的?」

顯然靳封辰不問個清楚是不會放過她了,她想了一想,聳聳肩裝出一副貪財相說:「其實,北方大雨的事……我也是猜的呀,難道被我說中了?哎呀!我當真該去賭場押幾注纔是,真是神準了。」

「嗯?猜中的……」靳封辰壓根不信,就這麼好整以暇地與她無辜的大眼對望着,像是在比誰先眼睛酸似的。

然而入夜了,碼頭上的工人漸漸散去,再繼續待在這兒吹海風也無濟於事。於是在左忠回來後,靳封辰便「領着」沐雙雙走回城中,在天氣溼熱的南方,初夏的夜晚涼風徐徐,邊散步邊閒聊無疑是種享受。

靳封辰與沐雙雙郎才女貌,花前月下似乎也該有幾分曖昧氣息,左忠識趣地離得老遠,可惜沐雙雙對靳封辰提防得可緊了,並沒有那種閒情逸致。

「這位公子啊,月上枝頭,我一個姑娘家這麼晚還不回去真是不太好,你要帶我走到什麼時候呢?」瞧這路線已經偏離她要去的地方好遠,他雖然救了她,但對她的企圖看起來可也明顯,她纔不會乖乖就範。

「走到妳說實話爲止。」靳封辰打定主意不這麼容易讓她矇混過去。

遇到這種斯文無賴,沐雙雙也真是沒轍了,「好吧!我承認我對這天候的觀察是有那麼一點點心得,騙人嘛,總是要有點本事,三分實話七分謊話才能說服人。」

她無奈地仰頭看天,又舉起手在空中摸了摸,感受了下這夜晚的溼氣,才嘆口氣接着幽幽說道:「比如說,今日傍晚雲高且斑駁,明日就會天晴颳大風;而明日天晴的話,今晚必是月明星稀,天候上還會有一個特點……」

此時,三人不知怎麼走的,竟從大街上彎進了小巷。這裏屬於楚州城比較貧窮的區域,道路阡陌縱橫、複雜交錯,而靳封辰專注地聽着她的話,同時抬頭看看天色,果然看到明亮皎潔的月與幾顆稀疏的星星,卻是沒注意走到了哪裏。

隨着沐雙雙的話,這天氣也開始微微的變化起來。

「你們發現了這個特點嗎?沒錯,眼前視線越來越不明朗了吧?明日天晴今夜必起大霧,而且是大濃霧,你們會慢慢地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說着說着,霧當真濃了起來,幾乎到了伸手只見手指,手指之外的地方都看不太清楚的地步。

而沐雙雙也藉着這時機,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突然轉身就要逃跑。

然而她才跑沒兩步,一隻如鐵箝般的手突然抓住了她,那是靳封辰身邊的護衛左忠。

「妳以爲妳跑得掉嗎?妳還沒回答完我們當家的問題。」左忠雖離得遠,卻早就盯着她了。

豈料沐雙雙的反應更快,她由懷裏抓出一包石灰粉,驀地撒向左忠。

左忠見到她向自己撒來不明粉末,不由得鬆開了手,沐雙雙也藉機拔腿而去。

楚州城的貧戶區,她可是熟門熟路,立刻就拐了好幾個彎,而且邊跑還邊大喊着,「失火啦!

快出來救火!失火啦——」

她這麼一嚷,立刻發揮了極大的功效,家家戶戶都由房子裏衝了出來,將本就不大的巷子填得滿滿當當,衆人都是一臉惶恐地東張西望,想看看到底是哪裏失火了。

而左忠一時不察被她暗算,待他躲過了那些粉末,想再追過去時,巷子裏一堆人堵得他不能前進,竟就這麼被她逃得無影無蹤。

左忠只能一臉懊惱地走回靳封辰身邊,自責道:「主子,屬下無能,不知道她身上竟藏着石灰粉……」

「不是你的問題。」靳封辰倒是一點都不惱,大霧中還自得地搖着扇子。「我本來就不打算扣着她,她走了也好,這樣我們才能知道她住在哪裏。」

「原來主子你早有安排?」左忠恍然大悟,主子做事一向縝密非常,那沐雙雙能逃得掉原本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她雖說自己是個騙子,但她的望天之術,絕不只她自己說的那麼簡單。」靳封辰學着她,也探手摸了摸潮溼的空氣。「連起霧的時機都能抓得那麼好,我對她是越來越好奇了。如果我們能得到她,對永盛行而言,無異是如虎添翼。」

左忠回想了下方纔沐雙雙的表現,果然如主子所言,即使將奇術藏着掖着,卻仍是不經意地泄露了出來,足見她的本事不只於此。

大霧中,因爲怕迷失方向,靳封辰索性不走了留在原地。而找尋着失火之處卻無功而返的百姓們,也罵罵咧咧地紛紛回了家,不一會兒霧散去,依舊是月明星稀,但靳封辰與左忠的跟前卻跪了一個人。

「查到了?」靳封辰淡淡地問。他要的人,從來沒有能從他手上逃掉的。而整過他的人,最後都會被他十倍整回來!

那人恭敬地回答:「啓稟主子,那沐雙雙由後門進了城西的沐府。沐府是楚州城數一數二的大商賈,祖上曾做過官,現在做的是布料買賣。而沐雙雙進的不是傭人房,而是沐府員外沐通家室所居的廂房,她應該是沐通的女兒之一。」

「做布料買賣的沐府嗎……」靳封辰微微笑了起來,那笑容是如此的儒雅,如此溫和。

但不知爲什麼,一旁的左忠與那探子,卻在初夏的夜裏冷不防的一起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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