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確沒有欠我錢。”關立威微微一笑,開口爲她澄清。
方琳猛點頭。
那他追到這裏來幹什麼?
方大新、田嬌與方小安心底全有着相同的疑惑,三人很有默契的同時皺眉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只是欠了我一個解釋。”關立威很好心地爲他們解答。“什麼解釋?”他們越聽越糊塗,三人頭上的問號一個都沒消失,目光在關立威和方琳間流轉,等着他們誰來說明一下狀況。
關立威沒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方琳一眼,然後將手中的熱茶喝完,便起身離開。
三人見狀,目光整齊劃一地轉向現場那位欠人解釋的女主角臉上。
方琳回望父母和弟弟,一臉尷尬,擺明了就是心裏有鬼!
田嬌見狀,和老公及兒子交換了個眼神,三人默契十足地立刻變換隊形,才一瞬間就把方琳團團圍住,讓她想逃都找不到生路。
身爲一家之主的方大新率先開口逼供,“他說你欠他一個解釋,到底是什麼解釋?”
“就、就……”方琳支支吾吾的,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老實說她也很不解,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誤拍他裸照,可是那件事情他們也早就說得清清楚楚了不是嗎?到底還需要她再解釋什麼?
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自己還欠他什麼解釋啊!
難道……是因爲自己請假回家沒向他報備,他上二流找不到人所以才追到這裏要她解釋?但也不對啊,要找她只要打個電話就行了,是他自己一直沒打電話給她的,怪誰啊!
總不會要她這個老是被他整的人主動找他這個總是整她的人報備吧?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她再笨再天真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方琳暗想了老半天,一家子人也等了她老半天,最後田嬌耐不住性子催促着,“快說啊,到底是欠人傢什麼解釋?”
方琳一臉爲難與挫敗,因爲她自己也不知道。
方大新看着女兒一臉說不出口的樣子,忖了忖,突然說:“如果是跟錢無關的話……該不會是你欺騙了人家的感情吧?!”
方琳瞪大了眼,那表情驚愕得像是突然聽見了外星語一樣,立即張嘴想要反駁,一旁的小弟快她一步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鬼扯!老爸,姐姐怎麼可能欺騙人家的感情。”方小安說得一臉肯定。
方琳見狀,內心真是百般安慰,開心的直點頭。
果然是知姐莫若弟,太有義氣了,在這種時刻竟然第一時間跳出來維護她的人格,這小子,總算沒有白疼他!
方琳一臉感動地瞅着自家弟弟,但下一秒方小安說的話,讓她的感動馬上人間蒸發,臉都歪了。
“姐姐喜歡的是那種渾身充滿油脂,看起來就是撞到他還會被用力反彈開來的那種肉肉男,所以她絕對絕對不可能會對關先生下手的。”方小安高舉食指,做出最專業的結論。
“也對,琳琳對異性的審美觀從小就‘口味特殊’,說她欺騙關先生感情真的太離譜了。”田嬌一臉認同。
“嘖嘖嘖,你們這麼一說也是,我都忘了小麪包那圓滾滾的樣子她有多愛不釋手了。”方大新一手搓着下巴,一臉回憶全被勾起的表情。
“喂喂喂,現在是怎樣,我審美觀哪裏有問題了?軟乎乎的肚子跟肉肉的臉頰很可愛啊,抱起來又軟又舒服耶,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批怦個人喜好!”方琳大聲捍衛自己的審美觀。
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嘛,有人喜歡紙片人,難道她就不能愛上厚吐司嗎?
方大新與老婆兩個人互看一眼,默契十足的一起搖頭。
“好啦,審美觀與衆不同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田嬌一臉算了的表情。
方大新望着方琳,感嘆地接話道:“至少她身體健康,精神狀態也正常,審美觀不同,頂多將來我們就是有個相撲選手當女婿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方琳被他們說得很無言,現在連反駁都懶了。
不過害她中槍的始作俑者在此時又開口了。
“現在你的審美觀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剛纔支吾半天,這就表示你和那個關大哥之間一定有事情,只是那件事讓你難以啓齒。”方小安一雙精明銳利的眸子緊盯着自家姐姐。
看着自家小弟推着鼻樑上眼鏡的動作,方琳一驚,這小鬼有沒有那麼精明啊?
他是柯南上身嗎?
田嬌看着女兒的表情,也大概明白了狀況,只怕連她這個天真單純的女兒自己也搞不清楚人家是爲什麼追到這裏來,不過就她方纔觀察的結果,她倒不覺得那位關先生有什麼惡意。
她忖了忖,道:“我看你乾脆直接去跟人家講清楚說明白,看他到底要你解釋什麼,人都追到我們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山上來了,看起來就是個不達目的不會輕易放棄的人。”
一旁的方大新點頭附和道:“是啊,你媽說得沒錯。正所諝面對問題、問題減半。他看來一副打算追到底的樣子,如果你真的欠了人傢什麼,就一定得還,去問個清楚吧。”
方琳聞言,陷入思索。
說實在的,她自認早就不欠他什麼了,拍他裸照,該道歉她也道歉了,給他假電話,也因爲這樣,他已經整了她好一段時間了。
按理來說,她真的和他算是互不相欠了,他沒有必要追她追到這裏來,如果他這樣只是爲了繼續惡整她的話,那就真的太過分了!
這件事情早晚都要解決,繼續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她方琳又不是上輩子欠了他,他憑什麼不放過她?
忖了忖,她一臉堅定,道:“好,我今天就跟他把話全都說清楚!”
夜涼如水。
山上的夜晚輕易可見點點星光,一閃一閃的彷彿近在眼前,這美麗的景色是在城市無法看見的,山上真的是讓人放鬆同時洗滴心靈的好地方。
只可惜,關立威現在完全沒有心情沉浸在大自然的溫柔懷抱之中。
雖然並不期待方琳看見他會開心的給他一個大笑容,但是他沒想到自己聽見的第一句話竟然會是叫他滾,說她纔不可能喜歡他。
要說他不傷心,那絕對是騙人的。
關立威的目光看向小圓桌上的奶油麪包,思緒又陷入了從前。
方琳走進後院,刻意拖着腳下的拖鞋,發出讓人難以忽視的大聲響。
關立威聽見了聲響,收回了看着奶油麪包發怔的目光,但是卻沒有將視線轉向她。
方琳在另一旁的空躺椅上坐下,看着他陰晴難辨的側臉,思索着開場白該怎麼說。
她還沒想好,心神卻被他此時此刻散發出來的沉靜氣質給吸引了。
只見明亮的月光灑落,映照在關立威的臉龐上,那一瞬間呈現出他俊逸卻又相當內斂的男性氣息,好看得讓她完全移不開眼。
怦、怦、怦……方琳不自覺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上,心底產生了疑惑,這股失序的心跳難道真的是爲了他嗎?
突地,關立威無預警的側過臉,目光與她對個正着。
“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我了嗎?”他平靜地問。
他望着她的眸子裏沒有她最常見的霸氣與怒火,而是她從沒見過的深邃沉穩,讓她完全無法猜測他此時的心思爲何。
四目相交,方琳心跳得更爲劇烈,心底長時間的疑惑在這一瞬間幾乎有了答案,只是她沒有時間去正視它,現在她有更大的問題。
“不記得你?”她滿臉困惑。
關立威拿起一旁的奶油麪包向前一步來到她的身前,他高大的身影背對着月光,陰影完全覆蓋了他的臉龐,他身上原有的沉穩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讓她捉摸不定的神祕氣息。
方琳呆愣着,只能仰着臉看着他。
關立威緩緩的開口,那低沉的聲嗓帶着相當的穿透力,貫穿了方琳的大腦,震撼了她的心。
“方小玉,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小麪包了嗎?”
從他嘴裏聽見“小麪包”三個字,方琳驚得說不出話,再找到自己的聲音已是N分鐘後。
“你怎麼知道小麪包的事?你調查我?”居然還喊出了她的舊名。“我根本不需要花時間調查你,因爲我就是小麪包。”
“怎麼可能?!?!”方琳聞言一驚,倏地從椅子上站起,滿臉不可置
“爲什麼不可能?”關立威直勾勾盯着她的雙眼。
“你看起來跟小麪包是完全不同的人啊!”方琳滿臉的不信與震驚,繼續道:“我的小麪包個性好得沒話說,不論是說話還是爲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溫柔體貼,哪像你……別說你身上一點贅肉也沒有,個性粗魯又暴躁,對我不是動不動就發脾氣,要不就是想盡辦法整我,你怎麼可能是我的小麪包!”
所以,她並沒有忘記小麪包。關立威心底有一絲安慰,至少她記得他,只是認不出他罷了。
“當年你在操場上餓得沒力氣時,是誰拿了奶油麪包給你?還怕你喫太快噎着買了果汁給你喝,這些事情除了你和小麪包,還有誰知道?是你先告白,說你喜歡我,喜歡我總是讓你溫暖又有安全感,要我和你交往,這些你都忘記了嗎?”他提醒她,那些關於他們之間那段短暫卻又充滿回憶的過往。
方琳瞠大了雙眸,腦子像是被雷劈到。“你、你……小、小……”她結結巴巴,一句完整的句子也吐不出口,他竟然連她主動向小麪包告白都知道?難道他真的是小麪包
“舌頭被貓叼走了嗎?沒有話要對我說?”關立威挑起一邊的眉,帶着質問的口吻再道:“還是你打算先說說,當年爲何一句話也不說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琳內心的衝擊還沒能消化完畢,一聽見他的問話,心底更是亂成一團,不曉得該先解釋當年突然離開的原因還是……等等,她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在一開始就認出我了?”
關立威也不否認,非常爽快地點了頭。
“在你把我當成別人的姦夫那時,我就認出你就是方小玉了。”現在的她與記憶中的那女孩大爲不同,但熟悉感仍舊,加上看見了她手掌心裏那顆紅痣,就算她換了名字,他也毫不懷疑她就是小玉。
“所以你整我,不是因爲我拍你裸照,也不是因爲我給你假電話,而是氣我沒認出你?是這樣嗎?”方琳不太肯定地問着。
“雖然你沒在第一眼認出我就是小麪包,真的讓人很失望,但沒關係,我可以給你機會再多看我幾眼,讓你天天待在我眼前,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你不但還是笨得認不出我是誰,甚至拿我當壞人看,你說,要是你你不會生氣嗎?”
“這怎麼能怪我?你看看你,以前明明長得軟乎乎的,現在壯的連贅肉都找不到,鬼才知道你是誰啦!”方琳忍不住替自己辯駁。
“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從頭到尾都認不出我的人可是你!”銳利的目光像是想要穿透她,不容許她表現出逃避的行爲,今天他就要把心底的話全都說出口。
方琳搖頭,不打算面對他的指責。“不,你一定不是小麪包,我的小麪包纔不會像這樣大聲對我說話,而且他也一定不會像你那樣一天到晚整我,找我麻煩。”
事到如今,她還是沒辦法將眼前的男人和她念念不忘的小情人聯想在一起。
在今天以前他的存在就已經迷惑了她,她回到家裏爲的就是釐清自己對他的感覺究竟是什麼.,現在他又突然變身成了她的小情人,害得她原本就已經夠混亂的心緒這下更是跟解不開的毛線團一樣,亂七八糟。
方琳不斷否認他的動作徹底惹毛了關立威,他氣得朝她吼——“那是因爲我喜歡你,到現在都還是喜歡你!”所以纔會對她做出一長串連他自己都覺莫名的事情來。
他投下的這顆震撼彈讓方琳失了心魂,像個傻瓜似的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他,喃喃地問道:“你……喜歡我?!”
她怎麼想都覺得納悶,心裏亂成了一圍,本能地退開一步,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可是……哪有人喜歡一個人是這麼惡整對方的?你不是小麪包,這是你整我的新招吧?”
“喜歡你是真的,我就是當年的小麪包也是真的,當年喜歡你,現在我還是喜歡你。”
他的眼眸裏是肯定的光芒,但是方琳卻無法肯定,她的腦子一片混亂,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思考這件事。
她慌亂地轉身就要離開,但關立威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現在我能說什麼,對不起,我覺得很混亂。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方琳望着他,眼眸裏充滿迷茫。
關立威見狀,知道這一切的訊息對她來說或許真的太過突然了,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好,我給你一天的時間。”關立威沒再逼近她,也不想再給她壓力,畢竟他來到這裏並不是要擾亂她的心,而是希望能再一次重新得到她的心。
他一說完,便鬆開手。
方琳一得到自由,便心慌意亂地逃了,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那個男人癡癡望着她的深情目光。
同時,花園另一個角落裏,也有三道關立威沒有注意到的目光。
矮叢裏,有三個人早早就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將兩人的一舉一動全看得清清楚楚。
依舊縮着身子的方大新對着緊靠在身旁的老婆低聲說:“關先生居然是當年那個小麪包?!”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事實。
“男大十八變啊!圓滾滾的小麪包長大居然變得這麼帥,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田嬌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也難怪女兒衝擊這麼大了。
“重點是,他剛剛說他還是喜歡姐姐!”方小安沒見過什麼圓滾滾的小麪包,所以也不像父母那般驚訝,他相當冷靜地點出重點。
“對耶!天啊,真沒想到小麪包對我們家笨女兒竟然這麼長情。”田嬌說道。
“但是我們家那笨女兒聽完就嚇到落跑了。”方大新嘆道。
“姐姐長這麼大都沒談戀愛,要是錯過這一個,恐怕就註定要當老姑婆了。”
方小安語重心長地接話。
“不行!我把女兒生得這麼漂亮,怎麼能讓她當老姑婆!”田嬌道。
“那怎麼辦?”方大新問。
田嬌瞧了眼那個還癡癡望着方琳跑走方向的關立威,忖了忖,挑起柳眉,道:“這種好貨色自動送上門,而且還是我們家那笨女兒的初戀情人,怎麼可以不把握,總之,走過路過這個男人絕對不能放過!”
方小安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同情的目光也和他老媽一起看向那個一臉癡心樣的關立威,道:“嗯,畢竟人家的裸照姐都拍了,不負起責任的話,道義上也實在說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