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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腹黑教授謀夫位》 / 有容 / 第3章 / 共22章

十二年前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這裏到底是哪裏?手指稍稍的動了動,這小小的動作像是忽然牽動了全身的痛覺一樣,銳利劇痛令躺在牀上的傷患眉頭皺了起來。

約莫同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怕驚擾她似的,輕巧的走到病牀旁。

“……怎麼會這樣?”

“到底怎麼摔的?怎麼摔成這樣!”柳尚春天生大嗓門,硬是壓低分貝,怕驚擾了小病人。

病房裏訪客的聲音令小傷患安了些心,那是媽咪的兩個好友的聲音。

“聽說是自己從二樓摔下的。”

“都那麼大了,怎麼這麼不小心!”溫柔的聲音感嘆道:“欸,要靖雪知道她的寶貝女兒摔成這樣,不知道有多心疼。”

兩人互看了眼,齊齊的嘆了口氣。

“靖雪……這麼一個頂尖的人才,怎麼說走就走了呢?她可真捨得!小橘子才五歲呢,那自詡風流的男人不快活死了,外頭的女人現成的,連私生女都現成的,她這麼一死,等着吧,那沒天良的大概沒多久就把外頭的那一家帶進門,來個一家‘團圓’!”

“小聲點,不要在小孩面前說這個。”

“小橘子還睡着呢!”那人又不服氣的說:“就算不是這樣,她媽咪受的委屈難道不該讓她知道?”

“一來,孩子小;二來,如果我是靖雪,我只要小橘子快樂的長大,大人的是是非非她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徒增困擾罷了。”孟亮晴輕嘆,感慨着手帕交的際遇。“這麼頂尖聰明的女人遇上了感情事也就胡里胡塗了。當初谷騰豐對她大獻殷勤時我就勸着她,那個人雖然一表人才,又是研究室裏的研究員,可私生活過於精采,不會是個安分的,她到底還是沒有聽進去。”

“靖雪熱衷於研究,接觸的男人不是一些年高德劭的教授,就是一些雞皮鶴髮的學者,要不就是和她一樣只把化學元素當情人的男人,哪裏禁得住谷騰豐那種衣冠楚楚又長相不俗的男人。”平心而論,谷騰豐當年在大學裏就是校草,這樣的人扔進長相素質普遍低下的研究室,那絕對“禍國殃民”。

“靖雪……用情很深。”

“那也得要有人懂、會珍惜。姓谷的只看重她化學方面的長才和家世背景。那人享譽國際的幾篇論文,哪篇不是靖雪的心血!果真是人無臉皮,天下無敵!”

一聲長長的嘆息。“都說夫妻一體,如果谷騰豐對靖雪好,那原本也沒什麼。只可惜……”

“可惜靖雪剛懷孕,才知道外面那女人的孩子都兩歲了。”柳尚春不屑的撇了撇嘴。“靖雪那麼敏感的人,想必早知道谷騰豐的事。我覺得分居的這些年她瘋狂寄情於工作,是一種慢性自殺吧?哪個研究員會每天在研究室待到兩三點?”柳尚春說到這裏突然哽咽得說不下去。

她和孟亮晴同時想到王靖雪在新年期間帶着小橘子到研究室做研究,忽然心肌梗塞猝死。小女孩不知道媽咪已經死了,打電話給柳尚春說媽咪病了,全身都冷冷的,她給她蓋被子,手搓着她的手還是冷冷的,叫也叫不醒。

她和孟亮晴趕到時看到小橘子正倚在王靖雪身邊,童言童語的勸道:“媽咪,你起來嘛,喝一點熱開水就會溫暖了。你起來嘛!只要你起來喝開水,以後我會當個好小孩,不會吵着要出去玩……”

兩個姊妹淘鼻酸的淚崩了。

王靖雪在一個寒流來襲的年節日子就這樣拋下了才五歲大的女兒。

孟亮晴擦了擦淚水。“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靖雪活着的時候最疼她了,也是,小橘子什麼都像她,由裏到外。長得像,連高IQ都遺傳個十足十,化學量表拿在手上玩,一回神全記下來了。小小年紀,化學程度已經是高中程度了。”

“真希望她那良心餵了狗的老爸別發現她這才能,免得利用完她媽咪之後又利用小橘子。”

“孩子……會回谷騰豐身邊嗎?那個人外頭有另一個家庭,應該不會想要小橘子吧?”

“怎麼不要?雖然說靖雪早想到後路,把大部分的財產信託,那些財富將來都是小橘子的,可她走得太突然,來不及處理的身家可還不少。那男人住的房子,市值兩、三千萬,郊區的兩處洋房坪數不大,也值不少。更何況,把孩子掌控在手中,就等於和王家還有些藕斷絲連,王家政商關係良好,你想,谷騰豐這樣聰明的人,怎會放掉這樣好用的一層關係?”

“王家不會想把外孫女要回去嗎?”

“最疼靖雪的王老先生病重,這幾年年輕一代掌家,王家兄妹感情不錯,可他娶的那個老婆也不是容得下人的。估計短時間,起碼幾年內,小橘子回王家的機率不高。更何況,法律上谷騰豐畢竟是小孩的父親,職業正當,教授的社會地位又高,王家要爭取,只怕也沒這麼容易。”

孟亮晴又幽幽一嘆。從方纔進來到現在谷丹橙身邊都沒人陪着,谷騰豐對女兒的忽略可見一斑。

柳尚春看了一下表,“時候不早了,不是要一起去買東西?小菱不是要你幫她帶東西到美國?”孟亮晴的丈夫是個外交官,此時外派美國。八歲的女兒也到美國就讀。

這對夫妻從學生時期就一南一北的談着戀愛,時不時或遠或近的分隔兩地,時間也時長時短,可至今兩人的感情還是很好,那位孟亮晴口中的“何官人”也不曾偷喫藏嬌什麼的,所以說,看人的眼光一定得精準。像她,覺得自己的眼光一向不怎麼樣,看不準的東西她一向不強求。

“不過就幾樣生活用品,你幫我買就好了。小菱的東西我再找時間去買,也沒那麼急。”她看向牀上的小病患,“我還是留下來陪小橘子,她傷成這樣,身邊也沒個照料的人。”

柳尚春嘆了口氣,“也好,晚一些我再過來。”她站了起來,探看了眼牀上的孩子這才離開。

孟亮晴看着小橘子左手打着石膏,全身上下也有不少傷口,又想起她一個月前才母喪,一時心酸難忍又紅了眼眶。

一道細細的童稚嗓音喚了聲,“晴晴阿姨……”

孟亮晴胡亂的抹着淚,勉強擠出了個笑容。“小橘子醒了?很痛吧?”

“很痛。”

“不過小橘子好勇敢,都沒有哭。”

小女孩羞澀的低頭笑了笑。“有啊,只是你沒看到。”

孟亮晴失笑。“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從二樓摔下去?”

“蘋蘋要搶我的洋娃娃,那是媽咪買給我的,我不要給她,她就咬我又推我。”說完小心翼翼的觀察孟亮晴的神色,像是擔心她不相信似的,小女孩急急的補充,“小橘子不會騙人!小橘子不是壞孩子!”

“我知道,小橘子最乖了。”雖然不知道小橘子爲什麼突然說這個,她還是安撫着她。比起這個,她比較在意那個叫蘋蘋的。“蘋蘋是誰?”

“一個漂亮阿姨的孩子,爸爸說,蘋蘋是我姊姊。”

孟亮晴怔了一下,會意過來時一口氣梗在胸口不舒服了起來。方纔柳尚春才涼涼的預言,外頭的女人現成的,連私生女都現成的,好友這麼一死,谷騰豐大概沒多久就把外頭的那一家帶進門,來個一家“團圓”。

妻子還新喪呢,真有男人這麼混帳!

“你爸爸知道那個姊姊搶你的娃娃又咬你,還把你推下樓的事嗎?”谷騰豐外頭女人的女兒比小橘子還大。

小橘子搖了搖頭,“阿姨叫我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爲什麼不跟你爸爸說?”

“爸爸……很相信那個阿姨的話。很多事、很多話都不是我做的,可是隻要阿姨說那是我做的,爸爸就會相信她。爸爸說我是壞小孩、愛說謊。晴晴阿姨,我很乖,沒有說謊。”

孟亮晴這也才明白,爲什麼方纔她要這樣強調她不會騙人、不是壞孩子。“晴晴阿姨相信小橘子,我知道你是不撒謊的好孩子。”

小孩子心思單純,苦惱很快被轉移了。小橘子露出靦腆的笑容點了點頭。可孟亮晴的心情卻舒展不開來。一想起王靖雪的單純善良,她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這個孩子真的要留在她父親身邊?要在那樣沒有溫暖,處處危機的家庭長大?她是不是該把這事透露給王靖雪的大哥知道?即使沒辦法取得監護權,好歹讓那一家子知道,即使小橘子沒媽咪,外婆家的護佑仍是在的。

只不過不是置於眼皮下的照顧,在這樣艱難的家庭環境下成長,更令人擔心小孩的心緒成長。

小橘子看着她眉宇緊鎖,小聲的說:“晴晴阿姨不要難過,小橘子不痛了。”

孟亮晴一怔,這才明白她以爲自己擔心她的傷勢而愁眉不展,正安慰着自己。自己這樣一個大人反而要小孩子擔心,她一笑,“我們小橘子最勇敢了。”

小橘子有點不好意思的靦腆笑笑。“我媽咪說,勇敢是最重要的寶藏。大人和小朋友只要勇敢,就可以打敗所有的敵人。”

“……是啊。”孟亮晴在心中喟然嘆息。沒了疼愛她的母親,一個不看重她的父親,勇敢真的是她的寶藏。沒有了勇敢,她什麼籌碼也沒有。

“晴晴阿姨,小橘子真的很勇敢對不對?”

“我們小橘子是宇宙無敵的勇敢!”

“喔。那痛是不是比宇宙無敵的勇敢更厲害?”

孟亮晴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小橘子重重的嘆了口氣。“小橘子既然是宇宙無敵的勇敢,爲什麼我的手、腳,全部都還好痛好痛?宇宙無敵的勇敢沒有辦法打敗痛。所以,痛比宇宙無敵的勇敢更厲害對不對?”

孟亮晴忍不住失笑。這丫頭!

外頭陽光好大,又是個好天氣。

小橘子住院的第十天。其實她只是手骨折又有些腦震盪和外傷,打上石膏再觀察有無腦震盪就可以出院了。可谷騰豐藉口不放心小孩的狀況,和醫院又有些關係,就讓小橘子繼續住院。

五歲小孩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哪裏可能乖乖的躺在病牀上?加上小橘子自小陪着她家媽咪長住研究室,裏頭的叔叔伯伯、阿姨姊姊一堆,較之同齡的小孩不怕生。從能自行下牀的那天起,她就往護理站、其他病房到處串門子,每串完一輪迴來,手上就多了一些喫喫喝喝的東西。

對面病房車禍住院的叔叔前天就出院了,串完左右兩邊病房的門子,她還是習慣性的看了看對面虛掩的病房。昨天下午好像有人住進來了,是什麼樣的人?大概又是大人吧?住院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唯一她比較不滿意的是沒有差不多年紀的小孩。

對面病房住的新病人,好像……不是大人,也不是老人,會不會是小朋友?小橘子推開虛掩的門……沒人在?病牀上牀被零亂,明顯有人躺過,可現在卻沒人在。小橘子正覺得奇怪之際,後頭有人喝住她—

“你是誰?進來這裏做什麼?”

回頭看,有一個和她一樣,手上打着石膏的男孩冷着一張臉看着她。

小橘子發現有個和她一樣的小孩很開心。而且眼前這個哥哥長得……像王子一樣好看。她一時間居然有點靦腆,忍不住又偷偷的看了一眼,憨憨的傻笑。

清秀的大男孩眉一皺,不耐煩的喝道:“笑什麼?我問你話呢!”

“大哥哥一個人住醫院嗎?”

“廢話!難不成要一家子住進來嗎?”男孩的壞脾氣辜負了天生的好皮相,惡聲惡氣的讓人的好感度直降。“還有,誰是你大哥哥?我又沒有妹妹,噁心!快吐了。”

“快吐了,爲什麼?你很不舒服嗎?你也是腦震盪了嗎?我前幾天也是,你不用害怕,過幾天就好了,還是我叫醫生叔叔來?”她認真的說。

“不用了。”哪來的天兵!

小橘子走到他面前仰頭看着他,忽然笑了。

男孩錯愕之後有些惱怒道:“你笑什麼?”

“我們好像照鏡子喔!哈哈……”

男孩這才注意到這小胖妞打石膏的是左手,他是右手;他左額縫了幾針,她則是右額。連鼻頭上的擦傷都是他偏右,她偏左,還真像照鏡子。他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笑,板着臉繼續粗聲粗氣的說:“誰跟你在照鏡子,你那麼矮又那麼醜。”

“我纔不醜!我媽咪說我是全世界最可愛又最聰明的小孩。”

“你聰不聰明我不知道,但是說你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孩?哈哈……你媽咪一定是騙你的。”

小橘子一急,眼眶紅了。“我媽咪從來不騙人!你才騙人,你是壞人,我討厭你!”她轉身回自己的病房,邊走邊抹淚。

原本得意洋洋的男孩看着她孤伶伶的背影,“哼”了一聲的撇過臉去,用倔強掩飾自己的心虛。

病房裏又恢復了安靜。他本來就討厭有人煩他,無聊的小胖妞,嘖!

幾個小時後到了中餐時間,半個小時前餐車推過過站不停。顯然的,說要訂醫院的伙食也沒訂,喫飯時間男孩躺回了牀上,反正不會有人送飯,睡着了就不會餓了。

忍着飢餓,迷迷糊糊將睡未睡之際,他忽然嗅到一陣令人難耐,誘發大量唾液的食物香氣。男孩心中詛咒:×的!什麼東西這麼香!要喫可不可以滾遠一點!

食物香氣實在太誘人了,加上飢餓本來就不容易入睡,男孩索性坐了起來,在無預警下看到牀尾坐了個人正挖着飯喫,他嚇得叫了出來,“哇啊!你……小胖妞?你、你又來我這裏做什麼?”

“喫飯。”

“喫飯?”她是故意來氣他的嗎?之前明明才哭哭啼啼的離開他的房間,現在又跑來這裏喫飯?“你不是說我是騙子、是壞人,你討厭我?幹麼又跑來?”他一面說一面盯着小橘子的日式大飯盒,黑色漆器大食盒裏鋪着一層煮得粒粒分明,透着美麗光澤的白米飯,上頭則是一層烤得恰到好處,泛着肥嫩魚脂和烤醬色澤的鰻魚,上頭的白芝麻可愛得像是能嗅到它的香氣,幾樣增加營養的菜色則放在另一個食盒裏。

那麼多的食物就小胖妞一個人的?

有沒有天理,她的一頓他可以很節省的分成三餐喫!

小橘子用湯匙喫着舅舅的祕書帶來的鰻魚飯。“我媽咪說,越是不喜歡一個人就越要去接近他,也許哪一天就不討厭了。”

“你媽咪會這樣說,你一定有一個不喜歡的人對不對?”

小橘子垂低眼睫繼續挖着飯喫,然後挖了一口往前遞。

餓得發昏的男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還來不及維持自尊的擺高姿態,他的嘴巴已經一口吞下那不斷誘引着他的鰻魚飯。

真的好好喫!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好喫的東西?原來這就是鰻魚飯,他第一次喫,好好喫啊!

小橘子笑了笑,“好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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