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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主子的傀儡》 / 簡薰 / 第10章 / 共21章

一路行來,風景壯闊,竟是比之前去過的地方都好,有些紅葉已經轉了顏色,從樹叢中偶爾探出一叢紅,分外可愛。

大抵是知道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出門,水雲路更努力的想記下沿途景色,山,路,街邊小亭,各有異趣。

車行一個多時辰,總算停下。

端木琛先下了車,接着扶她出來。

朝然寺真不愧是名寺,水雲路抬頭望着那寺門,感想只有兩個字:好大。

既然是名寺,善男信女自是不少,有女子結伴,也有舉家出遊,人人虔誠拿香祭拜,或者擲茭求問,十分熱鬧。

端木琛說道:“朝然寺以籤靈有名,不過你想必不信這些,我們直接去後山遊湖吧。”

水雲路抿嘴一笑,“我不信,不過嬤嬤跟丫頭們信呢,知道要來朝然寺,準備了一下午,讓她們去吧,耽誤不了多少時候。”

他很乾脆的說:“既然你開口了,那好吧。”

那些嬤嬤丫頭聽到要直接去後山時,原有些失望,但聽得那句“好吧”立刻又喜出望外,趕緊謝了,各自進去。

朝然寺建在半山,前庭極大,鋪着石子磚,眺望遠山風景,其實也不無聊。

端木琛笑說:“你是國師孫女,這陣子家中可有人與你相詢事情?”

“許姨娘來過一次,說想給珊瑚姑娘招贅,有兩個童生各有各的好,問我該給女兒選誰好。”水雲路半好笑半無奈的說:“我說,我只是神官,又不是神仙,哪能給你選婿,讓珊瑚姑娘與兩人通通信,過陣子珊瑚姑娘自然會告訴她。”

“是真不能選,還是不想選?”

“不能。”

“不都說水家能卜吉兇?”

“不能。”

“那金凰之日,鴉青之日……”

水雲路沒想到他還記得,倒有點意外,“那是天的兇吉,不是人的兇吉,神官並非能上達天聽,只是讓人心有所安罷了,你見過我祖父母,見過我父親嫡母,應該不難理解,那些都只是虛言罷了。”

這些話,若是早些月,她還真不敢說,但經過這些日子,自己過得什麼樣的日子,自己最清楚,命捏在他手上,他都沒怎麼樣了,還有什麼好擔心?就連那個什麼日課,天罰傷嗓都是刀疤嬤嬤編出來的。

正想跟他再說清楚些,卻聞到一陣玫瑰香氣。

伴隨着玫瑰香氣的,是一個嬌聲軟語,“端木少爺。”

聲音的主人是個年輕女人,膚如凝脂,豔色絕倫,耳墜琥珀,頭戴寶珠,穿着一件蜜柑色的交領襦裙,更襯得臉上隱隱生光。

語音軟糯,身段優雅,從臉孔到舉手投足都是美人,後面兩個丫頭也是規規矩矩的站着,但水雲路總覺得……微妙。

香粉燻得她鼻子好癢。

再看端木琛,相識以來,他總是笑容多,偶爾會露出考慮的樣子,可像現在這樣耀尬,卻是第一次見到。

居然讓八風吹不動的端木琛尷尬了,這女子是誰?

水雲路腦袋中突然迸出兩個字,外室。

不太像啊,外室會稱呼“少爺”,而不是“端木少爺”,但端木琛那抹尷尬到底打哪來的?

不過才一瞬,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要不是她自小夾縫求生,對眼色特別明瞭,說不定還會懷疑自己看錯了。

端木琛微一點頭,轉眼間神態已經是落落大方,“柔華姑娘。”

柔華姑娘——青樓姐兒。

也對,他都二十了,沒妻沒妾沒通房,有相熟的姐兒也不奇怪……但她就是覺得好奇怪。

而且一想通是姐兒之後,隨之想起的就是更多問題,跟這姐兒很熟?是幾次來往,幾年來往,還是那種直達靈魂深處的來往?

又,江南富庶,馨州又是商業重地,聲色場所之密集,只怕位居大康王朝之冠,他總不可能只有一個相熟姐兒吧,會不會是那種會帶姐兒回家小住一陣的?唉這,喔,不行……

“我還有事,柔華姑娘請自便。”說完,端木琛隔着披風拉住水雲路的手腕,便是要走。

見狀,柔華道:“端木少爺,不給柔華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嗎?”

不悅在他眼中一閃而逝,沉聲重複一次道:“我還有事,柔華姑娘請自便。”

瞬間,柔華淚盈於睫。

水雲路內心終於知道剛剛的微妙來自何處了,她遇到同類了,這女子跟自己一樣,很會裝。

被嫡母討厭的庶女,以及青樓女子,的確都是要靠着裝才能活下來。

水雲路也有瞬間淚眼的本事,只是那是大招,不能任意用,如果只是被說兩聲,馬上就哭,這大招就變爛招了。

不過柔華敢當着這樣多人的面表演泫然欲泣,跟端木琛就不會只是一般姐兒與恩客的關係,只不定還有書信往來,紅顏知己之類……啊,想起來覺得好討厭,早知道她就不讓嬤嬤丫頭去上香,直接往朝然湖去就沒事了,所以她才說天命不準哪,這不就活生生應驗了嗎?好人沒好報。

感覺正被端木琛拉着走,柔華的一個青衣丫頭卻突然衝到前面跪下,嚇了水雲路一跳不說,在人聲鼎沸的朝然寺前庭,也引起了不小的注目,幾乎是瞬間,開始有了交頭接耳的聲音。

“欸,什麼事啊,那不是端木家的少爺嗎?”

“一個丫頭大庭廣衆的跪着,怎麼會在這裏責罰丫頭?”

“那端木少爺身邊的不是水家姑娘嗎?這又是鬧哪出?”

水雲路原本思緒混亂,被這青衣丫頭一跪,倒是清醒了,有其主必有其僕,她肯定柔華在看到端木琛帶着她時,就已經跟身邊的丫頭吩咐好了,柔華負責演柔弱,而嚎委屈這種事情,交由丫頭負責。

“端木少爺,您就跟我們小姐說說話吧,小姐這麼久沒見您,都要想出病來了,每天就看着您送的釵子,連今天上朝然寺,都是給您祈福來的。”

另一個很快也撲上來跪下,但卻不是對着端木琛,而是對着她,“水姑娘,求您大度,容廣我家小姐,小姐跟端木少爺真的是彼此有意的,我家小姐的身分自然不敢奢望抬爲姨娘,只希望能在端木少爺身邊當個伺候通房便行。”

天啊,這是當衆逼婚嗎?

兩丫頭聲音不小,立刻引來多人注意,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多,也更大了。

“正妻器量太小可不行啊,端木家就一個少爺,應該多納女子開枝散葉纔是,這七出最要剋制的就是善妒。”

“是不是端木少爺曾經……”

“這是哪家小姐,怎麼在路上就攔住人家要過門呢?是不是那種不三不四的女子,所以人家纔不要?”

水雲路知道自己得出手了——兩個丫頭糾纏不休,端木琛不管理或不理,都是失了身分,這時間越久,越丟臉。

這柔華只怕也不是一般姐兒,可能還有些來頭……

天助她也,其中一個丫頭大抵是聽到有人說起“這是哪家小姐”,於是大聲道:“我家小姐姓蘇,祖父曾是常東知州,父親是秀才,母親姓黃,是忠伍將軍族妹,自小學習琴棋書畫,拜師——”

在那丫頭給自家小姐長臉的時候,水雲路小聲問:“是鴇樓裏的姐兒沒錯吧?”

他極輕的點了一下頭。

“放心,有我呢。”

剛剛說完那個“呢”,丫頭也剛好說完。

水雲路知道,此刻圍觀者大抵覺得,端木琛肯定是跟這常東知州的孫女,忠伍將軍的族甥女有了約定,連釵子都送了呢,卻轉身不認,難怪丫頭要在路上哭委屈了。

今天要是端木琛沒帶她出來,一是跟這三人糾纏下去,但他是什麼身分,跟個丫頭在寺前喧譁,等解釋清楚,臉也沒了,二是速戰速決許了蘇柔華,答應讓她過門。

女人設計鬧起來的時候要靠什麼?當然只能靠女人了。

水雲路清清嗓子,脆聲道:“端木家子嗣艱難,能有這樣的名門淑女幫忙開枝散葉再好不過,如此身分,通房實在委屈,我作主抬爲姨娘吧。”

蘇柔華跟兩丫頭都是十分驚喜。

“請蘇姑娘告訴我此時蘇家所在,我明日便粉轎迎人。”

蘇柔華的喜色瞬間僵在臉上——端木琛已經好幾個月沒來見她,知道他定了親,未婚妻就住在府上,這幾個月常常攜手相遊,寫了幾封香紙,卻都沒有回覆,這才花錢買通了端木家的馬伕,讓他準備馬車時讓人送個消息,想讓端木琛覺得她可憐,收她入府,沒想到那未來主母居然說要抬爲姨娘,只是,只是她怎麼能說出自己住在哪——

“明日太趕,柔、柔華想挑個好日子……”

“我是國師孫女,自幼占星卜卦,明日嘛,穹蒼微逆,百花生,爽風東來,開枝散葉再恰當不過。”

這,怎麼會這樣,無論如何不能說出自己住哪,“柔華身分低微,不敢勞煩水姑娘,煩請姑娘跟守門的人說一聲,我自己前去便是。”

水雲路咦了一聲,“蘇姑娘何出此言,常東知州的孫女,忠伍將軍的族甥女,怎會低微?就憑着我水家大伯跟忠伍將軍的關係,也得好好照顧蘇姑娘,若是讓大伯知道我如此失禮,只怕大伯要生氣了。”

“不,不過是個妾室,不敢讓姑娘費心。”

蘇柔華只覺得衣服都要溼了。

抬爲姨娘是多大的喜事,但自己卻推三阻四,剛剛旁觀者對她同情的神色都不見了,已經有人開始覺得她奇怪。

正想着該說什麼,卻見水家姑娘側頭一笑,“既然蘇姑娘死活不願,那此事就此做罷,三少爺,我們走吧。”最後兩句,卻是對着端木琛說的。

“慢、慢着,我……”心一橫,蘇柔華便也跟着跪下,“我母親最近身體微恙,所、所以想過段時間……”

水雲路內心嘆息,真是,都給你活路了還要撞上來——

“可剛剛我明明聽說,蘇姑娘是上山來替三少爺祈福的,”水雲路秀眉微蹙,“母親生病,蘇姑娘不但沒有隨侍在側,反而上山替意中人祈福,未免說不過去,先前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蘇姑娘本性如此,即使三少爺有意,我可也不容你入門了。”

“不,不是,我說錯了,是我自己最近身體不好,我母親早已過世!”

正當此時,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傳了進來,“呦,這不是柔華姑娘嗎,怎麼啦,跪在這裏可憐的,來來來,我瞧瞧。”

語氣輕浮不說,還一副色眯眯的樣子,看到蘇柔華跪在地上,竟是伸手就去牽。

水雲路想,這下不用再接招了,恩客出現。

蘇柔華臉色更白,見那男人來牽,就想躲,男人也不生氣,嘿嘿直笑,往她臉上捏了一把,“你這蹄子跪在這求什麼,要銀子爺有得是,剛剛你說什麼母親過世,玉鳳子要是聽到你這樣咒她,肯定氣到鼻子歪了哈哈哈。”

玉鳳子是花仙樓的鴇母,方圓百里只要是男人大概都聽過,也有很大一部分去過。

圍觀衆人都被這意外發展震驚了——鴇母的女兒能是什麼,姐兒啊。

不是說是常東知州的孫女嗎,家道中落被賣了?

書香世家的女兒淪落到這邊也是可憐,只是身子都破了,還在路上攔着想入府,心也太黑,難怪剛纔那姑娘問她粉轎要去哪裏迎人,死活不說。誰抬着轎子上花仙樓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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