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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主子的傀儡》 / 簡薰 / 第14章 / 共21章

水雲路心都涼了——即使無所出,也永遠是我的夫人。

原來是他。

原來是他……

新婚之夜他醉倒,牡丹從廚房端來了甜茶,那茶裏卻隱隱藏着絕子湯的味道。

嫡嫂是郡公主,偏生不孕,礙於名聲又不得不讓大哥納妾,嫡母怕得罪二公主,每個妾室入門就是一碗絕子湯,怕下人嚼舌根,因此嫡母總命令她煮,三蒸三煮,每次一時辰,共八次,她不會認錯。

所以她沒喝,讓牡丹去幫她拿點心,順手倒在小松盆裏。

牡丹說是太太身邊的莊嬤嬤盛的,所以莊嬤嬤也知道,她是特地在廚房等牡丹的。

主子得死,棋子也得死,可是,他卻得讓這顆棋子喜歡他,才能夠使她這顆棋子。

吳嬤嬤的喜色,褐香的貼心,都是演出來的吧,這些人在她面前不斷說三少爺對她很特別,她就相信自己特別了。

她水雲路真是好大面子,讓整個端木府跟她演戲?

新婚之夜怕也是故意喝醉的,因爲不想跟她喝交杯酒,所以掀了喜帕,倒頭就睡……對了,嫁衣,那件嫁衣,祥雲百鳳……好個祥雲百鳳。

沒有龍,只有鳳。

他不想跟她成親,親自替她挑選嫁衣,也不過就是想要避開成雙成對的圖案。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太子算計她,只盼得她的荒謬處境能讓他解除疑心,再盼她的絕世容姿能讓他由憐生愛,憑愛生信,只要母親在水家,那麼,她就只能聽話。

端木琛也算計她,想要她傾心相愛之後,讓她爲了守住端木家,去給他偷信,好將太子一軍。

她早該知道自己命沒有那樣好……

“那藥……你真給她喝了?”

“牡丹親自端去的,她不會懷疑。”

“一個女人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這真的太殘忍了。”

“她的身分敵我未明,我怎能讓她有我的孩子,放心吧,我說過只要她能偷到信,她就一輩子是我的正妻,到時把庶子抱過來自己養育也是一樣的,明珠,太子妃原本是令水家好好看管她母親,可最近已經把人接走,那表示,太子妃還有事情要她做,母親年紀大了,你自己也有兒有女,端木家雖然人不多,但也十幾口人,你不要婦人之仁,讓端木家就此傾覆。”

端木明珠低聲道:“知道了。”

“這事到這爲止,以後在家裏別提。”嘆了一聲,“就是知道你喜歡那丫頭才瞞着,要不是齊聲讓你曉得,我原本也不想讓你知道這麼多。”

“我不會提了,可是哥哥,不管怎麼樣,她是真的喜歡你的,喜歡你,而不是喜歡端木家的山珍海味跟綾羅綢緞。”

端木琛卻沒再說話了。

半晌才道:“下雪了,我跟你一道回去吧。”

“那正好。”端木明珠故作歡快道:“我在高記定了些香料,哥哥幫我付銀子去。”

端木琛笑出聲,“來人,我跟大小姐要回去。”

兄妹又說了一陣,僕人來說馬車準備好了,兩人這才離開。

水雲路定了定神,轉頭看到牡丹卻是淚流滿面,“小姐……”

“沒事。”

“我們怎麼辦?”

“先回府再說,這時間不在,恐怕他要起疑。”水雲路捏緊拳頭,“食盒拿起來,別讓人知道我們來過。”

拉開門,門口兩個看門小廝看到裏頭有人出來都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連忙行禮,“見過少夫人。”

水雲路腦中一轉,已經有了主意,“有個問題要問你們倆,三少爺的房門口,都是你們倆守着?”

兩人互看一點,點頭,“稟少夫人,都是我倆看着,下午時金先生放了東西就鎖門,早上則是少爺自己開的。”

“那麼,剛剛爲何不在?”

“喔,今日雪大,馬車塞成一團,不少人都被叫去幫忙,人手少了大半,剛剛大小姐的嬤嬤來說小姐到了,可路太溼,不敢下來,三少爺怕摔着小姐,命我倆去搬沙子鋪路,但那路實在太泥濘,耽擱了會,三少爺不放心,親自下來看着,小姐下馬車後,又讓我們把沙子鋪厚一點。”

“是大小姐,不是羣芳樓的花姑娘?”

小廝又互看一眼,心想,原來少夫人以爲少爺在這會花姑娘,難怪這麼靜悄悄的進去,又等三少爺走了纔出來,想笑又不敢,只能忍着,“是大小姐。”

“那……花姑娘可有來過?”

“沒有,沒有。”

水雲路似乎滿意了,“牡丹。”

牡丹知道這事要堵嘴的,心一橫,把腰上的錢袋子都遞過去,“少夫人今日來的事情可別跟任何人說。”

兩人一看錢袋子整個給來,眼睛早亮了,又想不過是妻子喫醋,這事情有啥好說,這碼頭十個男人倒有六七人的妻子做過這事,連忙道:“小的什麼也不知道,今天誰也沒來。”

“挺伶俐。”

人來人往的地方,也沒人去注意兩個女人經過。

水雲路撐了半晌,早撐不住,一上馬車,眼淚便掉下來。

牡丹忍着嗓子喊,“老杜,回府。”

馬車開始行走,牡丹見水雲路閉着眼睛,不敢吵她,只能安安靜靜擦着眼淚。

直到馬車入府,老杜給她搬踏腳梯,這才睜開眼。

老杜倒是不用交代了,她跟端木明珠都是會出門的人,許姨娘也愛往孃家跑,馬車出出入入沒什麼好奇怪,特意交代反而不正常,再者端木琛有自己的馬車跟車伕,跟老杜根本遇不上。

牡丹一手抱着食盒,一手扶着水雲路,在石階上慢慢走着。

見自家小姐臉色終於恢復,牡丹這纔敢開口,“小姐,那我們……”

“自然是要走。”

想來想去,走是最好的,端木琛沒辦法利用她,而且爲了跟水家交代,十之八九會說她因病而亡。

她既然已經達到第一階段的目的,又是病死,太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爲難自己的母親,說不定還會看在她給端木家添堵這件事情上,對母親好一些。

“今天嗎?”

“今天可沒辦法,總不能兩手空空就走,你藏不住心事,這幾日別到前頭來,過兩日雪停,你換換打扮,買兩張回京船票,快過年了,船票怕是不好買,你儘量,買到哪天出發的,我們就哪一天走。”

牡丹連忙點頭。

“還有,你去買船票時,把我抽斗裏那幾張大溫錢莊的銀票都拿去換成金元寶,不要刻有行號的那種,再把那元寶拿去蘇家錢莊換成銀票,面額打成一百兩一百兩的,另外買幾套粗布服裝,鞋子,仔細些,這幾日記得別生氣,吳嬤嬤,墨玉,綠茴,眼睛都亮着。”

“奴婢知道。”

“好了,別替我委屈,說來也算幸運,總算讓我知道真相,否則真是哪天自己是怎麼死的,母親又是怎麼死的,我都不知道。”

水雲路又捏了捏拳頭,端木琛,你會演戲,我也會演……

端木琛把腰牌丟入筆洗,接着再把寫完信的筆往裏頭一放,那腰牌便消失在黑色的水後面——任誰也不會知道他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藏在這裏。

腰牌正面是條龍,後面則是兩個字,沐琛。

皇帝,也就是他的爺爺說了,哪日他想清楚了回來京城,他會讓天下人知道,皇家有這麼一個子孫。

太子雖然疑心他的身分,但始終沒證據,若是讓他得到腰牌,只要當着羣臣之面拿出,那麼基於皇家顏面,皇帝一定會要他舉家遷京,得給府邸,給名號。

明珠會被逼休夫,另嫁與她郡主身分相當的名門公子,孩子自是不能帶去,從此母子分離。

母親會變成老王妃,必須入宮拜見太后,太妃,以及皇帝的諸位后妃,若是其他夫人相邀過府,母親也不得不參加——母親沒讀過書,沒學過禮儀,一旦入宮,勢必會成爲取笑對象,可太后若召,又是不能不去,如此長久,只怕思慮成疾。

珊瑚會入相府侯府,成爲嫡子正妻,但她個性膽怯,在婆婆,妯娌,妾室之中,只怕樣樣討好不得,她一受驚嚇,便是發燒,大夫說過,她不能憂慮,否則活不過三十。

至於他,當然得休了水雲路,另娶名門嫡女。

太子只要拿到這能證明身分的腰牌,什麼都不用做,旋即能讓他們一家骨肉分離,痛苦不堪……

“少爺。”綠茴的聲音,“三少爺在司香院用膳,還是回松柏院?”

“回松柏院吧。”

“是。”

他走出書房,褐香很快過來替他繫上披風,接着遞上油紙傘,“雪又大了,少爺小心些。”

端木琛回到松柏院的時候,水雲路正在刺繡,見他進房,立刻放下繃子,過去替他解下披風。

“繡些什麼?”

“前兩日明珠說壯兒最近腿特別有力,只怕過年前後就會站,會站要走就快了,想我給她畫個披風樣子,我反正也沒事,就直接替她繡了。”水雲路拿起繃子給他看,“壯兒肖龍,你看看,可好?”

小娃兒用的披風緞子,紅色的底,深灰色的龍身,眼睛大大的,很是可愛。

“明珠要是看到你的繡工,只怕要羞死了。”想想又道:“這披風不忙,先給我繡個荷包吧。”

“連自己侄子的醋都要喫,好小氣的舅舅。”

“等壯兒長大就知道,舅舅對他最大方,只不過關於舅媽,那就小氣了。”

只見水雲路半嗔半笑的看着他,端木琛只覺得心中一動,握住她的手,順勢拉到身邊,在她耳邊說:“這幾日事情多,可冷落娘子了。”

“夫君都說了事情多,我又怎麼會怪夫君呢。”

水雲路轉過身面對他,“其實夫君知道的吧?”

“嗯?”

“我左耳聽不見的事情——就算想裝得自然,可有時聽不清楚,便會側過頭,別人或許不會感覺,但夫君每次同我說悄悄話,總是在我的右耳,從小到大,除了母親之外,夫君是唯一一個發現我左耳聽不見的人。”

“一隻耳朵聽不見,只是有些不方便,也沒有什麼。”

“小時候是聽得見的,可七歲上下,慢慢聽不見了,祖父說是我命太硬,所以得還老天一些東西,”水雲路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次祖父跟爹吵架,大吼之下把我左耳聽不見的事情說出來,在那之後,嫡妹開始喊我右耳子,雖然我的確只有右耳能聽,但被喊右耳子很傷人,嫡妹從小飽受寵愛,她不知道可以的話,我也不想一邊聽不見。

“成親前,我很怕夫君發現,怕你知道後要更嫌我了,可後來知道了,夫君其實明白的,雖然不清楚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但不用瞞着,心情輕鬆很多,我一直很想跟夫君說,謝謝你的體諒。”

端木琛覺得那樣跟他說起往事的水雲路有點可憐,但又有點可愛,摸摸她的頭道:“放心,有我在,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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