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致佑病久了倒是不覺得病情有反覆的情況,但是莫纖纖是個直性子的人,她若這麼說了,必然有其根據,也不會弄虛作假,於是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真是如此?”
還沒搬過來之前,他也是早晚都讓人從莫纖纖這裏提東西走,對於來路不明的喫食,他是再也不敢放進嘴裏,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居然還能引得病情有所反覆,豈不是代表還有他不清楚的歹毒之人近在身邊?
“喫食是最主要的一部分,不過避瘴草還能製成香丸使用,雖然說要用豆油引發纔能有所效用,但是香丸外頭稍微抹上豆油再晾乾,放在貼身衣物裏頭,那也是防不勝防的……對了!怎忘了還有這一招!”莫纖纖後知後覺的想到這點,急慌慌的伸出雙手想要扒他的衣裳。“快快!我就說了,這毒怎麼就是退不了呢!我得趕緊看看你這衣裳是不是也中了招。”
文致佑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給撲得往後一倒,模樣顯得有些狼狽,他想要坐起身,卻見她緊揪着他的衣裳,低着頭在他胸前嗅着味道。
“嗯……好像有點味道,又不太確定。”她心急的想要證實推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麼做不合禮數,忙着要拉開他的衣裳。
他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剛剛是因爲沒有防備纔會被她撲倒,現下若真要讓她給扒了衣裳,他的臉面可就全沒了,於是他連忙緊揪住衣襟,一手環着她的腰帶,順着力道往旁一翻,就成了兩人面對面側躺着的姿勢。
“別鬧了。”
莫纖纖的雙手還緊緊抓着他的衣裳,但他近在咫尺的臉龐,還有身上燻得她雙頰發燙的味道,都讓她一時間懵了,不知該做何反應。
就這麼靜了幾秒,她後知後覺的有些心慌,白皙的俏臉紅得跟染了彩霞般,她連忙放開手,手忙腳亂的想坐起身。
“別動,再亂動,我們兩個可都要滾下榻了。”文致佑很是無奈,以前從來沒覺得這張軟榻不夠大,怎麼不過多了一個人躺上來,這榻就顯得小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推倒你的,我只是想確認看看你衣裳裏頭的味道是不是我聞錯了……”莫纖纖結結巴巴的解釋,完全不敢看向他,就怕他生她的氣,或是嫌棄她。
春鵲姨說過,男人最不愛自動撲上去的花娘,認爲那是不知檢點,她剛剛那樣……該不會也讓他這樣覺得吧?她越想越擔心,微微抬起眼,小心的偷覷了他一眼。
他無奈的笑了笑,見她一臉窘迫,本來想拉着她一起坐起身的念頭忽然間沒了,反而將她往懷裏拉了拉,低聲道:“既然如此,你何不現在繼續聞聞?”
他的聲音低沉平滑,像是最柔順的綢緞從指間滑過,讓莫纖纖全身一陣輕顫,她偷偷的嚥了咽口水後,才輕輕點頭,抖着聲回道:“那、那……那我聞了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慌亂,不過就是聞一下他身上的味道而已……她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氣,不斷在心裏說服自己沒什麼好緊張的,可是當她的手一搭上他剛剛被她拉亂的衣裳,她的心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沁入鼻間的不只是衣裳上的薰香味道,還有來自他的溫熱氣息。
什麼薰香毒物的氣味,在這一瞬間都從莫纖纖的腦子裏消失無蹤,靠在他懷裏的緊張羞澀,佔據了她所有心神。
“有聞出什麼了嗎?”
文致佑從上往下看着她,即使只能看見她的耳朵和側臉,但從她染上一片紅霞的臉頰,他也知道她現在只怕心思無法放在正事上了。
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向來追求效率的他,卻出乎意料感到心情大好,反而更起了心思想要多逗弄逗弄她。
他忍着笑低聲道:“怎麼了,是不是要再靠得更近一些?”話音方落,他又突然將她摟得更近一些。
兩人本就靠得近,他這麼一收手,讓她整個人幾乎是埋在他的胸前,這時候她哪裏還能夠聞出什麼味道來,整個人暈陶陶的,像是喝醉了酒,腦中彷佛全是一片漿糊。
“不……太、太近了……”莫纖纖害羞的低嚷着,覺得臉熱燙得都快燒起來了,她的腦中除了他好聽的嗓音不斷繚繞之外,根本完全無法思考,只能一直看着他前襟上的花紋,視線好似都跟着花了。
文致佑忍不住低笑,揉了揉她的臉蛋,情不自禁的對着她粉嫩的耳朵輕呼着氣。“我倒覺得還不錯,第一次這樣抱着你,才知道你抱起來挺暖和的。”
“你你……你歡喜就好……”她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他想也沒想的脫口回道:“我自然是歡喜的,因爲我喜歡你,所以不只是抱着你的時候歡喜,只要看到你,整個人都是歡喜的。”
說完,他不禁愣住了,原來在他的心中,早已承認有她的存在。
不只因爲她能夠做出讓他嚐出味道的飯菜,也不是因爲她知曉了他的祕密,而是因爲她的每一個笑靨都能勾動他的心,更因爲她的溫柔相待,讓他不自覺一步步往她身邊靠近。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並不知道,或許是在他一次又一次否認心中悸動的時候。
心中的情愫如同一株嫩芽快速破土而出,瞬間成了一棵小樹,搖擺的枝葉就像在嘲笑着他過去的口是心非,明明心中就對她有着不一樣的感情,卻直到如今才肯坦白承認,幸好,還不算太遲。
不算短的沉默,讓莫纖纖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兩人方纔的對話終於進入她的腦海中,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究竟說了什麼,驚愕得猛地掙脫他的懷抱,差點把他給踹下軟榻。
她紅着臉,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你你……你是不是燒壞腦子了,怎麼會說喜歡我呢?”
文致佑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後,挑挑眉,不容置疑的反問:“怎麼就是我燒壞腦子了?我喜歡你,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不對!”莫纖纖這時候對於抹黑自己完全不遺餘力,振振有詞的說道:“我這麼胖,跟那些美人兒一點都不同,還有,我也沒什麼腦子,春鵲姨也常常說我笨,而且我不會做什麼針線活,我……”
她一項項說着自己的缺點,說得都快哭了,她這麼不好,怎麼配站在他的身邊?他剛剛說喜歡自己,果然是開玩笑的吧。
文致佑骨子裏其實是個執拗的人,他喜歡的人,就是有千千萬萬的不好,在他眼裏就是好的,如果是他討厭的人,就是千好萬好,在他看來卻沒有一點可以稱讚之處。
他纔剛剛承認自己心中有這個胖姑娘的存在,她就當着他的面眨低自己,這讓他馬上沉下了臉,然後猛地一推,將她推靠在軟榻和自己的懷間,犀利的眼神定定的瞅着她。“我喜歡的姑娘,我可不允許任何人說她一句不好。”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啊?可是我是在說我自己啊,我就是真不好……”莫纖纖蹩腳的辯解,眼巴巴的望着他。“你就別戲弄我了,我知道我……唔!”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他的臉越靠越近,直到他溫涼的脣瓣輕輕貼在她的脣上,她瞬間傻了,再也無法思考,只能看着他長長的眼睫在眼前眨動,然後感受着他的舌輕輕撬開她的口,與她分享最甜蜜的甘津。
莫纖纖覺得自己可能正在作夢吧,她下意識的在他淺吻下慢慢閉上了眼,然後告訴自己這只是場夢,或許夢醒了,就什麼都變得正常了。
正常就是,她還是那個做衣裳都要比別人多半尺的姑娘,而他還是心中高不可攀的文公子。
他不會吻她,也不會說他就是喜歡她這個人,不會這樣溫柔又寵溺的對着她笑,對她說,以後再也不許說他心愛姑娘的壞話了……
莫纖纖猛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正笑望着她的文致佑,伸出手,傻愣愣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比劃,小嘴不自覺就將心裏的疑惑說了出來,“我……是你心愛的姑娘?!”
“是啊。”
她對於他的肯定回答充耳未聞,一心只想着她居然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來,急着想逃。“啊……我我我我……我真是太不要臉了,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啊!對不住,別把我剛剛的話當真,我一定是失心瘋了……不對!我一定是沒睡醒纔會這樣,我這就回房去,我……”
文致佑眼捷手快,一把抓住想跑又不敢承認事實的膽小鬼,緊緊將她箍在懷裏,認真而堅定的望着她。“你沒聽錯,也沒失心瘋,莫纖纖,我的確是喜歡着你,想要把你放在我心裏,你呢?你可有把我放在你心裏?”
莫纖纖覺得自己像是傻瓜一樣,就這樣看着他的眼,聽着他說出自己曾經幻想過的話,卻不能真心的開心。
這是老天爺可憐她,所以給了她這樣一個真實得不行的美夢嗎?
明明應該要高興的笑,可是她忍不住眼眶泛紅,隨即眼淚毫無預警的滑落。
“我受不起的……我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人,你別騙我了,好不好?”
如果不曾擁有這樣的好,或許她還能守住自己的心,不再奢想,可是一旦他給了她一點希望,她就會越來越控制不住早已經隨着他而擺盪的心緒,要是到了最後,發現這樣的希望只是一種奢侈的毒藥,她也捨不得吐出來的,那樣的絕望她真的怕她承受不起啊!
他輕輕的將額頭抵着她的,伸出右手用指腹溫柔的揩去她的淚水。“你就是你,莫纖纖,也是我放在心中的好姑娘,你覺得你自己不好,可我看你卻哪裏都好,你說你胖,我卻覺得這樣的身子抱起來才溫暖;你說你笨,但是你的溫柔卻讓我還沒入夜就想着回到你身邊。如果你要說我騙了你,還不如說我早已經騙了我自己太久,纔會明明都已經對你動了心,直到現在才說出口。”
“真……真的?”莫纖纖仰着頭,感動的望着他,可神情還是帶着幾分不確定和自卑。
“真得不能再真。”文致佑看着她遲疑的眼神,淡淡一笑。“說來我也該早些發現的,如果不是真對你上了心,我又怎麼會中了胡定存的計,把你給贖出來?”
她眨眨眼,仔細想了想,那時候他的反應的確不太尋常,又想到他說這全是因爲她的關係,她又害羞的低下頭。
文致佑見着她羞紅的臉,又想起剛剛淺嘗即止的甜蜜,輕輕抬起她的下顎,哄着她輕啓檀口,兩脣相接之時,又是多少的旖旎風光。
文大認真的守在門外,聽着屋裏頭的動靜,在他當下人的十幾年生涯中,第一次出現瞭如此的苦惱——
少爺,剛剛不是說要檢查衣裳裏頭是不是還有其它的毒物嗎,怎麼成了現在這樣子?那他到底要不要提醒他們恩愛可以暫緩,那毒物什麼的比較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