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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狼御史的心機》 / 瑪奇朵 / 第12章 / 共24章

塗千雪哄了兩個孩子入睡後,想起今天情緒的跌宕起伏,一時之間沒有睡意,只是她也不敢往外走,就怕又遇上和那天一樣的事,便抬了張小凳子走到院子裏,看着月光撒落一地,靜靜地發着呆。

突然間,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抬眼看去,原本以爲會是袁熹明,卻沒想到是吐得臉色都有些發青的霍楠業。

她臉龐帶上一點尷尬,想到自己還坐在小凳子上,忍不住就想站起來讓位。

沒辦法,她沒想到山鼠肉就能夠讓人吐成這樣,害她原本捉弄人後的愉悅也減了大半,畢竟他算是一個被殃及的“池魚”,結果卻比正主還慘,讓她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

不管怎麼說,這人只是攪進他們爭吵的無辜受害者,所以多一點關心她覺得還是有必要的,她微笑道:“來,坐吧。”

霍楠業苦笑了一下,看着那個不到他小腿高的凳子,揮了揮手,“不了,我現在還有點腿軟,怕坐下去就爬不起來了。”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也很自然地說着自己的窘境。

倒是塗千雪聽了,小臉上窘迫得不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霍楠業笑了笑,一雙眯眯眼都彎了起來,“趁着他去外頭察看還沒回來,我們說說話吧。”

塗千雪遲疑了一會後才點點頭,也沒再坐下,而是跟他一起站着。

“你一定很好奇我要和你說什麼,對吧?”霍楠業是個很容易自來熟的男人,他也不管她有沒有話要說,挑了自己想說的話就說了起來。

看着天上的明月高懸,深吸了口帶着溼潤水氣的空氣,他說道:“其實在京城接到他的信時,我一度以爲我眼花了。對了,他有說過他爲什麼出京嗎?”

塗千雪搖搖頭,還沒說話,霍楠業又很自動的幫她接起話來。

“他說你知道那件事情了,也接受了,那我也不藏着拽着了,其實他之前有個紅顏知己,不小心被她看見變身後的樣子。畢竟他那個詛咒只要情緒變化太大就會壓不住,結果那個紅顏知己……哼!用紅顏知己來形容馮玳貞那女人,還真是污辱了這四個字。”他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看見她驚訝的神情後又連忙解釋,“放心!我說的紅顏知己是談談心之類的,絕對不是什麼花樓姑娘那類不正經的。”

塗千雪看他要歪樓,連忙開口把話題拉回來,“你說那位馮姑娘看見了,那接下來呢?”但她大約已經猜到後面的發展肯定不怎麼好。

她想起之前他醒過來那副惶然不安的樣子,像是受了傷的野獸,讓人心疼。

“還能怎麼樣?那女人想裝作無事,結果裝也裝不像,沒幾天就連臉都不露了。”他想起那時候馮玳卣;做作的樣子,忍不住冷哼了聲。

“那……”

“後來的事,如果我沒說,袁石頭那傢伙也肯定一輩子都不會說。不是他想保護那女人,而是對一個頭次放了心的男人來說,那女人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原諒。”

霍楠業正要再次開口的時候,袁熹明從陰影處走了過來,手上還提着去巡察時的燈籠,明明滅滅的燈火,讓他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幾分的陰鬱。

“既然知道我不會說,那你又在這多什麼嘴?”

霍楠業看着他,沒好氣地嗤了聲,“我就見不得你什麼事都悶在心裏的樣子,所以就想幫你把話說清楚。”

“不用你多事。”他冷硬的道。

塗千雪注意到了,打從剛纔開始,袁熹明就一直沒拿正眼看過她,就像是在閃避這個話題,也在閃避已經被拉入這個話題的自己。

這種被他排斥在外的感覺讓塗千雪不悅,她挑釁的望着他道:“如果我說,是我想知道呢?”

袁熹明的臉色頓時一僵,抿着脣不願回答,只是提着燈籠把手的手指卻緊緊地攢了起來。

“你明知道我最在意什麼,現在有人要幫你說,你還不願意讓人說嗎?”她頓了頓,“還是說,那個紅顏知己其實是你不能說的祕密?你和那個人有了婚約,又或者……”

“沒有!”他急促地打斷她的話。

“那你爲什麼不讓他說後面發生了什麼事?你在怕什麼,你……”

“因爲我怕。”咬着牙,袁熹明閉上眼,臉上閃過一抹痛苦。

即使已經過了好幾個月,那種被背叛的痛還刻在腦海裏,即便已經不把那個女人放在心上,可只要想到曾經最信任的她,卻是給自己最重一刀的人,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你怕什麼?”塗千雪看着他,忍不住放緩了聲音。

他們早已忘記旁邊還有一個霍楠業,眼裏只剩彼此,自然也沒注意到他早就噙着笑,悠悠哉哉地離開,留下這一片私人空間給他們來個促膝長談。

袁熹明沉默了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那段他一直不願提起的記憶重新翻了出來,從他口中把故事說完整。

“我和她……是在宮中御宴裏認識的。那一夜,是她成爲宮妓後第一次登臺,跳完之後,她躲在御花園的角落偷哭,哀傷着自己從官家千金淪落成教坊司的宮妓。”

他現在似乎還能想起那一個夜晚,在宮殿花園的小角落,一個纖細柔美的女子穿着一身水藍衣裳迎風而泣。不過他並沒有因爲那一幕而動心,但身爲一個男人,對於此情此景有幾分憐惜卻是真的。

年輕男女在那樣美好的場景相遇,彼此間開始有曖昧情思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大約有一整年的時間,兩個人就斷斷續續的見了好幾回面。她的溫柔貼心,讓他幾乎以爲馮玳貞就是古人所說的紅顏知己,甚至已經在想辦法要將人從教坊司除籍時,他再一次壓不住身體的詛咒,變身了……

那日,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證人被殘忍的滅了口。

他知道是誰做的,也知道這是蘭育成那老狐狸給的警告。警告他,不管他做了什麼準備都是徒勞無功。

他宅子裏本來就沒什麼下人,她之前又是來慣的,纔會不小心讓她瞧見剛好在書房變身的自己。

他沒跟她說過,自己因爲查案,結果被一個邪巫下了詛咒的事情,所以她的驚駭他可以理解,可即使他變成了野獸,也並非完全失去意識,當察覺到她就在屋外偷看時,他很快地就恢復了人身。

“我解釋了,她卻不聽我說,但後來我幾次上教坊司相邀,她都應邀而來,似乎和以前沒有變化,我也就沒放在心上……直到我終於蒐集齊全一名朝廷大員私下收賄的證據,準備在早朝的時候上告,卻沒想到所有的證據都被銷燬,就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證也都死了,沒有證據,皇上自然不能拿蘭育成如何,而我也因爲隨意糾舉被皇上罰了一個在家反省。”

前面塗千雪還能夠理解,但是後來呢?那個馮玳貞似乎就這麼消失在這個故事裏了。

“那些證據該不會是……”塗千雪只憑着直覺猜測。

“是!都讓她偷了,或者是私下偷偷背起來,又自己寫了一份給蘭育成。那人在事了之後,將她迎入府,成了姨娘。”他苦澀一笑,想起那時候他站在街頭,看她乘着一頂小轎入了蘭家門,若不是霍楠業兩人先將他打暈帶走,只怕他當場就無法剋制的變身了。

他望着塗千雪,眼裏的深邃比黑夜還沉,“自出京之後,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我明明看出她眼底的恐懼,卻還是選擇相信,相信她不會做出傷害或背叛我的事。

“可更讓我後悔的是,因爲被狠狠傷過,所以當我真的碰上心悅之人時,我反而選擇了隱瞞。失憶是真,但痊癒之後我沒有告訴你,或許是我心裏對你存着最後一點的試探心思,我……對你愧。”

這就是他一直不想承認的卑鄙,他一邊承認自己的隱瞞,一邊用“沒去深想”當作藉口,背地裏還隱瞞着他早已把兩人關係坐實的事實。

說他卑鄙也好,說他耍手段也罷,直到如今,他終於坦承面對自己的心,卻是不停地在心中苦笑。

原來在愛情裏,用盡心機也不叫做聰明。

就如同他自詡能看懂人心,卻始終看不懂曾走進自己心裏的兩個女人。他自詡爲聰明人,卻是最傻的那一個。

看着一個男人沮喪地說着自己犯的錯,塗千雪心裏五味雜陳,只是那些複雜的味道里,獨獨沒有欣喜。

或許她是該高興的,高興有一個女人沒長眼睛,丟下這個男人讓她撿了,只是這樣的歡欣,在欺騙面前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塗千雪在牀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大半夜都睡不着,腦子裏全是袁熹明沮喪地背過身去的背影,還有自己在那一剎那也跟着糾結起來的心。

腦袋裏亂紛紛的,當她好不容易閉上眼小憩一會,再睜開眼時,天已是矇矇亮了,她睜着有些乾澀的眼睛準備起身,卻被屋外的動靜勾起了注意力。

夜色還沒褪盡,點點晨光在山腳邊漸漸顯露,塗千雪已經聽見屋外傳來了走動的聲音。

“不是我愛說,兄弟,你這樣可不地道,我昨兒個才千里迢迢的從京城找到這,喫了大半天的閉門羹不說,晚上還喫了那……算了!不說了,提起我又噁心。”他揮揮手,想把腦子裏對那頓晚餐的記憶給揮散,“總之你自個不睡,也不能把體虛的我給挖起來,就只是爲了幫你看門啊!”

“少廢話!你在這裏守着,我去查些東西,去去就回。”他往塗千雪住的屋子望了一眼,看見從門縫下露出的裙角,驀地一怔,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

她不出來,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還是對他做什麼事情都抱持着不再關心的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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