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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萬歲不早朝》 / 瑪奇朵 / 第16章 / 共20章

隔日是大朝休日,文武百官不必上朝,但即使如此,所有人都仍相當關切宮裏的消息——

一是皇后大病,怕過給皇上,所以移駕蘭芷宮,但那是從先帝開始就已衆所皆知的冷宮,二是皇上臨幸了閔才人和羅才人;第三則是太后宮裏出了賊,宮人杖斃一半有餘。

一個個的消息乍看之下似乎互不關連,但昨日皇后才被打入冷宮,太后宮中就杖斃了那麼多人,要說沒有蹊蹺誰信,更別提皇上在這個時候寵幸了兩位才人。

不管從哪裏來看,閔家和太后似乎纔是最大的贏家,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各自暗想着是不是要跟閔家早點攀上關係纔好。

駱道書聽聞消息,神色凝重,急着想往宮裏打聽消息,卻發現宮牆似乎成了銅牆鐵壁,不管是要把消息傳出來或者是傳進去都變得格外困難,讓他只能着急的到處奔走,做最後的掙扎。

突地,他想起許久之前皇上留給他的一個香囊,說是到了危急時刻纔可打開,他連忙回府,找到了那個被小心收妥的香囊,打開一看,他先是大喫一驚,但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冷靜下來,最後默默地將香囊放了回去,之後他再不出府,如同許多年前一樣。

朝野全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等着開印之日見到皇上之後再打聽更詳細的消息,可是大家萬萬沒想到,皇上這一閉宮居然就過了一個多月,因爲有閔長行還有幾位輔佐之臣在,政務還是緩緩地推動着,只是朝廷之上人心都有些慌亂,一股不安的氣息正在逐漸蔓延。

而這時宮裏頭才終於傳出了消息,皇后暴亡,而閔家女懷上龍嗣。

幾日的大雪過後,閔太后施施然帶着人走向呈幹宮,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連腳步聲都輕得不可思議。

尤其是幾個後來補上來的宮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他們都知道自己是怎麼才能好運的補上這個位置,那一日太后宮裏多少宮人被捂嘴拉出去了,他們即使不清楚,卻也知道後來太后宮中那一大片的血跡,足足清洗了三日也都還留着淡淡的痕跡。

呈幹宮裏安靜得很,就像幾乎無人居住的空殿,只有偶爾經過的幾個宮人證明了這兒還有人在。

閔太后沒有讓人通報,直接走進內室,裏頭空蕩蕩的,只有一股子藥味,而半坐在牀榻上的年輕男子,蒼白着臉,削瘦的身體看得出來似乎正病着。

閔太后對於看到這樣的景象似乎並不意外,冷冷的對站在一旁的小順子訓斥道:“這是怎麼照料皇上的?都病成這樣了,也不告訴哀家,難道真要等出了大事了纔來稟報嗎?”

小順子一臉惶恐,連忙跪了下來,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文瀚虛弱的譏嘲道:“太后今日怎麼還有這個閒情來尋我晦氣,難不成是閔家還缺少一個公豬配種不成?呵!”

那日的事情對於他無疑是最大的恥辱,他永遠也無法忘記,也無法忘記在那之後,他讓人重新灌了藥,又落得如今這般手腳無力的樣子。

閔太后即使遭到這樣的羞辱,臉色也沒有絲毫波動,反而微微一笑道:“皇上真不會說話,是病得重了,腦子有些渾了吧,罷了,哀家今日來,可是要告訴皇上一個好消息,說不得皇上聽了,病很快就會好。”

蕭文瀚冷冷勾起嘴角。“朕還能夠從太后的嘴裏聽到好消息,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皇上有了子嗣,朝廷也有了未來的儲君,這難道不是個好消息?”閔太后依然掛着笑,完全不理會他惡劣的口氣。

“喔……是嗎?”蕭文瀚臉色一僵,輕扯了下嘴角,眼裏沒有半分喜悅。

“看來皇上不怎麼高興,那也無妨,等孩子生下來後,皇上就會明白,只要有了孩子,那是闔眼都值了!”閔太后輕嘆了口氣,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着。

蕭文瀚在心中冷笑,聽明白了閔太后的言下之意,有了孩子,就代表着他這條命也可以沒了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最擔心的是另一件事,“皇后呢?你說過……她人還好好的,你讓我閉宮休養,我也照做了,你……”

閔太后站起身欲走,聽見了他的問話,她走了兩步後纔回頭看着他。“喔……那毒婦自知不賢,昨兒個跳井死了,真是可惜,哀家本來想賜她一丈紅的。她身爲一個皇后,也不挑個體麪點的死法,果然是小戶出身的庶女,真是小家子氣……”

“閉嘴!給我閉嘴!”蕭文瀚失控大吼,牀上的玉枕也直直的扔了出去,陰冷的眼神直直瞪着她不放。“閔氏,你當初是怎麼說的,如今你居然跟我說她已經死了?!”

閔太后看着那個還沒砸到她就落在腳前的玉枕,臉上的淺笑不曾落下。“那又如何?哀家可不曾逼她,那都是她自己心虛,爲了自己的狠毒而贖罪而已,又與哀家何干?”

“你……”

閔太后看着不過就是這麼吼了兩聲,就已經虛弱得連話都無法再說一句的皇帝,心裏頭覺得可悲又可嘆,許久前的記憶似乎與眼前的畫面互相重迭,她微眯起眼,幽幽的道:“你這模樣……和你父皇可真像……”

那時候她還會因爲那男人的怒吼而心痛甚至反擊,但是如今看着類似的一幕,她心如止水,頂多感到淡淡的可笑。

蕭文瀚握緊雙拳,眼眶泛紅,額際上的青筋微跳,說明了他現在的情緒多難以控制。“閔氏……果然是你,是你謀害了我的母妃和父皇,大皇兄和二皇兄也都是你下的手……你……毒婦!”

所謂的心如蛇蠍,可不就是指閔氏這樣的女人!

“皇帝說果然?”閔太后挑了挑眉。“哀家就覺得小佛堂裏的東西被動過了,所以皇帝也早就察覺到不對了吧,知道哀家瞞了許久的祕密,沈氏也算是死得不無辜……呵!也不算祕密了,皇帝也知道了嘛。”

蕭文瀚沒想到這個婦人居然臉上沒有任何的動搖,甚至只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那是你的枕邊人,你就不曾有任何的心虛嗎?!父皇可不曾負你,兩個皇兄也是……”

閔太后豔麗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諷刺的道:“皇帝說的對,你父皇是不曾負我,但是我卻恨他,明白嗎?他讓我的青春在此虛度,又妄想着讓我養着別人的兒子,要我看着另外一個女人在他死後跟我平起平坐,你說,他憑什麼?”

“就因爲如此,你毒殺了這許多人?!”蕭文瀚冷冷地盯着她,問着從上輩子他就想問出口的話。

“你認爲是就是吧,可那又如何?天下人不會知道你是被毒殺的,天下人只會見到我好喫好藥的供着你,可先帝和你都是不堪受補的,以致於……早早的去了。”閔太后又恢復那淡然的模樣,可說出口的話卻着實讓人心驚,“英年早逝的皇帝留下的幼子,有我這個太皇太后護着,還有強力的外家撐着,他會平平安安地長大進而親政,這個朝廷還是蕭家的朝廷,閔家永遠只是一個外戚,如此,你可安心了?”

蕭文瀚憤恨地瞪着她,不再言語。

“安心養着病吧,等你去了……這一宮的人都會陪着你的。”閔太后三言兩語就決定了宮裏所有人的命運。

小順子像是早被忽略一樣,沉默的跪在地上。

閔太后說完話,再次轉身走了出去,她剛剛帶來的人早已識時務的都站在外頭,想來是聽不見她和皇帝在裏頭說了些什麼,但就算聽見了也無所謂,在她眼裏,呈幹宮裏除了死人以外,其他的不過都是器物,一個人又怎麼會在意死人和東西的想法呢?

閔太后回到坤雲宮後,碧和便快步走了上來,在她耳邊輕語,“娘娘,沈氏已經處理好了。”

“嗯……畢竟是皇家人,多少給點體面,後山找個地方埋了吧,可別隨便扔去了亂葬崗。”

“是。”碧和頓了頓,輕聲答應了,然後看着閔太后閉起眼睛像是要小憩,便帶着其餘宮人退了下去。

寢殿裏靜極了,閔太后想起了皇帝方纔的質問,她不由得捫心自問,她是否心虛呢?

她想了想,緩緩睜開眼,看着富麗堂皇的宮殿,撫着依然青春貌美的容顏,心裏已有了答案。

心虛?不,她心虛什麼呢,早在她忘記了心痛是什麼的時候,就把所有該有的情感也一同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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