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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萬歲不早朝》 / 瑪奇朵 / 第6章 / 共20章

閔雪薇看向他手裏端着的東西,那是一盤蓮花糕,透明的軟嫩粉皮上染瞭如同蓮花般細細的紅暈,中間的花心處填了特製的奶黃餡料,乍看之下如同一朵小蓮花,粉嫩可愛,又是用冰鎮過的,在這樣的大熱天喫再好不過了,只是太后不愛喫這樣的點心,皇上也不會特地送太后不愛喫的東西,那麼這盤點心是要給誰的呢?

所有人都看向小順子,他只能硬着頭皮回道:“這是給沈家小姐的。”

閔雪薇的笑容一僵,隱藏在衣袖裏的手緊揪着帕子,但面上還是堆着淡淡的笑意往沈寶珠看去。“這可巧了,沈家妹妹就在這兒,還不趕緊接過了!這蓮花糕可是連太妃們都少喫的東西呢,可見皇上真是把妹妹放在心上啊!”

烤乳豬被架在柴火上烤有什麼感覺?沈寶珠覺得大約就是她現在這樣吧。

小順子哪裏不知道自己手裏的這盤點心爲爭風喫醋的一羣姑娘們添了一把火,只是他也沒想到抄個近路還能夠遇上這種事,只能忍住心裏頭的苦,把盤子遞給硬着頭皮走過來的沈寶珠。

他站的地方離湖邊近,沈寶珠往他走過去的時候,也沒怎麼防備,而意外就是在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

嶽清歡原來站在小順子身前不遠的地方,後來往邊上躲了躲,只是就在她忍着嫉妒,看着沈寶珠走過去接過那盤點心時,不知道誰往她的背上那麼一推,讓她一個腳滑,就這麼推倒了小順子,而小順子又撞上了沈寶珠,三個人就跟骨牌似的一個接着一個摔了。

沈寶珠本還試圖穩住身子,只是衝撞的力道不小,她有心也無力,整個人就這麼直直的栽進了荷花池裏。

小順子傻了,快手快腳地爬了起來,就想要跳下水救人,誰知道羅芳琳直直的攔在他的前頭。“小順子公公,摔下去的可是待選的秀女,您下去救人,只怕人說道,不如趕緊去找個會水的宮女來吧。”她嘴角的笑意幾乎快要壓不住了,即使義正辭嚴地說出這些話,也無法掩飾她那想看熱鬧的心情。

小順子被這麼一攔,表情倏地一冷。“諸位姑娘都是這麼想的?好!好得很!”

他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就跑,打發了經過的小太監去向皇上稟報,他則是快速想着有哪些宮女還是嬤嬤婆子是會水能夠救人的。

荷花池當初是爲了養一種特殊的荷花特意挖深的池子,最淺的地方也比一個成年男子高,若不是會水的人,貿然下水那絕對都是送死的分。

看着小順子一走,閔雪薇等人倒是少了幾分緊張,嶽清歡則是白着一張臉,看着沈寶珠在水裏載浮載沉,而身邊的幾個姑娘沒半個人露出擔心神色,都好似在看着一隻螻蟻在水裏掙扎,她心裏一涼,咬着脣看着沈寶珠的狼狽模樣,就像看着自己可能的下場,想爭得一片天的慾望更是強烈了。

羅芳琳踩過落在地上的點心,嬌笑着看向閔雪薇。“我們這樣瞧着也不是辦法,好歹相識一場,要不然我去喊了在外頭的禁軍們進來,那些個粗人總有一個會水的。”

閔雪薇點點頭,見沈寶珠幾乎要滅頂了,纔不疾不徐的道:“倒不失一個好主意,就這麼辦,可別鬧出人命來了。”

至於那禁衛軍是不是她們原本就安排好的,要不怎麼會這麼剛巧就在外頭巡邏,就是一個不能說的祕密了。

她們若無旁人的商議好,羅芳琳匆匆而去。

閔雪薇則是看向嶽清歡,淡淡一笑。“嶽妹妹,這人哪,總是有該有的命數,你說是嗎?不該妄想的自然就不該去想,不該拿的就該乖乖的縮回手,這樣淺顯的道理,嶽妹妹該懂得的,對吧?”

嶽清歡知道這是在敲打她,她咬着牙想要反駁,最後還是隻能低下頭來,屈辱而順從的答了聲是。

閔雪薇滿意的笑着,渾然不在乎一條人命即將在眼前消逝。

然而她得意的眼神還來不及收斂,倏地瞪大了眼,看着穿着一身明黃的男人飛奔過她面前,毫不猶豫的跳進荷花池裏。

領着禁軍回來的羅芳琳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到那些人也隨着那道明黃身影一起跳進荷花池。

一時之間水花四濺,閔雪薇的笑容垮了下來,沉着臉看着水裏那一羣禁軍包圍着第一個跳下水的男人,而男人的手裏還抱着沈寶珠。

她的眼神似乎被那個男人察覺,男人回望了過來,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冷意,讓她不禁打了個寒噤。

“人……皇上帶回去了?”閔太后剛用完膳,將潤喉的茶水吐在盆子裏,半點也不意外的聽完宮女回報着早先荷花池那裏發生的事。

“是,皇上不讓任何人接近沈姑娘,親自抱着沈姑娘回了呈幹宮,又喊了太醫診治。”碧和打聽得更加仔細了些,把後續的一些事情也給說了明白,只是看着太后無動於衷,她又有些拿不準主子的想法了。

閔太后揮揮手讓原先來稟報的宮女下去,然後淡淡說道:“瞧瞧,這不就已經瞧出來咱們的皇上出宮的理由了嗎?”

“皇上出宮難道就是爲了這個沈姑娘?可那姑娘可並不是……”

閔太后微微一笑,說出了碧和沒敢說出的未竟之語,“不是個美人?皇帝爲萬民表率,皇上喜歡什麼樣的,那個女人的樣子就是天下人眼中的美人,咱們的皇上就喜歡這樣的,難道你還夠站在他前頭指手劃腳不成?”

“奴婢自是不敢。”碧和又想起了沈寶珠的種種表現,有些踟躕的道:“可那姑娘是庶出不說,規矩也是平平,再說又有閔家姑娘……”

“可是皇上似乎不想讓閔家再出一個皇后了。”閔太后淡淡說着,聽着外頭聲嘶力竭的蟬鳴,像是想到了閔家的未來。“閔家已出了一個太后、一個閣老,若是又出了一個皇后……皇上怎麼會安心呢?”

她從來就沒辦法把另外一個女人生的孩子當成是自己親生的,她也能夠理解皇上自然無法容忍一個跟自己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家族,既已在前朝有了勢力,又打算掌握他的後宮。

所以她纔會將這次入宮人選有人是由皇上欽點的消息放出去,也放縱閔雪薇去找沈寶珠的麻煩,就是想看看皇上對沈寶珠重視到什麼程度,也想看看那個在她面前唯唯諾諾的姑娘又是什麼性子。

她可以忍受不是閔家的姑娘坐上皇后的位置,卻不能忍受一個聰明人坐上那個位置。

她攤開手掌,白晰的手指再輕輕握起,她不再說話,想着這些年協助皇上理政的種種,權力是腐蝕人心的毒藥,一旦握住了,就再也無法放下,她可以放任一個庸庸碌碌的皇帝,卻不能看着一個有爲的君王逐漸脫離她的掌控。

蟬鳴不斷,閔太后輕打了個呵欠,起身走向內室,中途突然頓了下腳步,隨意交代似地道:“雪姐兒身邊那個宮女悄悄的處理了,一個敢謀害主子的宮女可沒有留着的必要。”

碧和停住腳步,低頭領命,屋角的冰盆竄起的陣陣寒意彷彿也漫到她的身上,上位之人隨意一句話就能夠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這是她早就知曉的道理,心頭卻仍不免一片寒涼。

沈寶珠沉沉昏睡着,身上的衣裳已經換過了一套,躺在幾乎可以讓五、六個人躺平的大牀上,她不知道有個臉色陰鷙的男人正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眼神在望着她。

“皇上。”一名穿着一身黑衣的暗衛悄悄來到皇上身後十步遠的距離。

“如何了?”蕭文瀚並未回頭,口氣森冷的問道。

這支專屬於皇帝的暗衛上輩子他也接手過,只是上輩子的他心中沒有那些彎彎繞繞,幾乎沒有動用過這些人的力量,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時,有些事情想查也來不及。

這輩子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除了干擾選秀的進程,就是重新掌握暗衛的力量,讓他們去調查他覺得可疑的所有人事物,包括上回因爲聽了沈寶珠的推測而有所懷疑的事情。

“幾位姑娘身邊的人都已經被押了下去分派到浣衣局,有一個在剛剛落水而亡,那個人是太后賜給閔姑娘身邊伺候的。”

蕭文瀚冷着臉,沉默半晌後纔再次開口,“這件事到此爲止。上次朕讓你查的關於閔家還有太后與這次秀女之間的關係呢?”

“閔家的確私下都與這些秀女的家族互有來往,且屬下查到閔家似乎私下保證有哪些秀女可以入宮,本來這事相當隱密,但是因爲秀女出宮後,宮裏遲遲沒有旨意,有些人家便上閔家質問,這才讓我們得了消息。”

蕭文瀚氣極反笑,額際的疤痕顯得猙獰,映襯着眼裏的狠戾,像只嗜血的狼。

“好個閔家,好個太后!朕的後宮居然成了閔家收買朝臣的籌碼?!他們收買這些朝臣和世家又想做什麼,難不成想謀朝篡位……”

當他低吼出篡位兩個字時,整個人彷彿墜入冰窟之中。

謀朝篡位?!所有的疑惑不解以及兩輩子的線索全都串在了一起。

是誰能夠在他的飲食中不知不覺地下毒?是誰能夠靠着他的信任,掌握了他的後宮?又是誰能夠在他病倒之後,以他的名義處理朝政而不被懷疑?

他低笑出聲,笑自己居然活了兩輩子才終於看清了這個陰謀,笑自己如果不是因爲這個昏迷不醒的女人,他就是重活了一輩子也不會懷疑太后。

一切的笑話都在於他的從不懷疑,讓他身爲一個帝王,卻落得死不瞑目的地步。

“閔氏。”蕭文瀚咬緊了牙根,恨恨的擠出這兩個字。

沈寶珠幽幽轉醒,只瞧見昏暗燭火,朦朧間看到一道人影就坐在牀邊,讓她嚇了好大一跳,她猛地坐了起來,待看清楚對方的容貌後,她才放鬆下來,也才感覺到喉嚨一陣火辣辣的疼,可是見他那一臉陰沉的模樣,她本來想請他幫忙倒杯水的想法馬上打消了。

她不想去想自己現在在哪兒,只想趕緊喝杯水,解了喉矓的灼熱,誰知道腳纔剛碰到地面,馬上就被他扣住了肩膀。

蕭文瀚嗓音低啞並帶着濃濃的不悅道:“做什麼?有事不會喊我嗎?”

“水……”沈寶珠勉強吐出一個字,意外發現自己的聲音好沙啞。

蕭文瀚也不喊人,徑自拿起一旁几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給她,溫溫的白水一落入喉裏,只滋潤了一會兒就沒了,她乾脆又把杯子遞給他,一杯接着一杯喝。

他也不惱,還真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倒給她,從頭到尾都沒多說過一句話。

沈寶珠終於滿足地放下杯子,腦子也清醒多了,問道:“皇上,我該下跪謝恩嗎?”老實說,看着眼前這個曾讓她一會兒氣一會兒笑的男人,她真的無法對他有什麼敬仰的心。

她在以爲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看着他穿着明黃色的衣裳跳下水往她而來時,那一瞬間她只有一個念頭——啊!原來他是皇上!

不過現在想來也不奇怪,他如果不是皇上,怎麼能夠老是從御膳房拿這麼多好喫的東西給她喫呢?

蕭文瀚看着她還有些憔悴的臉,手緩緩地落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不用,我還以爲你會怪我爲什麼要隱瞞身分。”

沈寶珠輕輕一笑,露出可愛的酒窩。“不怪,皇上拿了那麼多點心給我,喫人嘴軟嘛!”

看着她的笑容,他也很想跟着笑一笑,可是今天得知太多消息,糟糕的心情實在讓他很難做出微笑這麼困難的動作,結果只能板着一張臉,表情嚴肅得有些可怕。

她不因此感到害怕,反倒有些擔心的問道:“皇上,我能夠爲你做什麼嗎?”

她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實際上她是秉持明哲保身的原則在過日子,因爲這世道不平的事情太多了,她知道自己很渺小,沒有辦法行濟天下。

可是見了這個身爲九五之尊的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忽然就想這麼多嘴一次,或許真是喫人嘴軟吧,剛剛她的心稍微揪緊了一點,好想替他撫平總是皺緊的眉頭。

上輩子還有這輩子,不少人都願意爲他做些什麼,有些人激昂陳詞,有些人花言巧語,但是他們會這麼做只因爲他是皇上,然而眼前這個老是被他暱稱爲肥兔子的姑娘說願意爲他做什麼的時候,他卻清楚明白她說的是單純爲他這個人。

蕭文瀚看着她認真的表情,心情由激盪緩緩平靜下來,似乎只過了一瞬,又似乎過了很久,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說道:“我只想要你陪着我,以皇后的身分。”他沒想過有朝一日,必須要懇求一個姑娘答應成爲他的皇后。

若是換做其他姑娘,一定會覺得這是天大的賞賜,高興得都要飛上天了,可是沈寶珠卻楞住了,看着他的眸光有些複雜。

似乎只要開了口,接下來的話即使再卑鄙他也覺得無所謂,能說出口了。“成爲我的皇后,你可以喫所有你想喫的東西,你可以稱霸後宮,把不喜歡你的人也推進水裏,做你喜歡做的事情,甚至你可以……”

可以什麼呢?他忽然想不到這個皇后的位置可以給她什麼了,似乎對於一個除了喫以外沒有任何慾望的姑娘而言,皇后的身分能帶給她的好處太少了,說不定她還已經想到答應之後只會有層出不窮的麻煩。

他讀過四書五經,但是沒有任何一本書能夠告訴他該怎麼說服一個對皇后位置沒興趣的姑娘答應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他深吐了口氣,只覺得自己或許也瘋了,纔會提出這麼不合常理的要求,可就在他苦笑着想說讓她不要介意的時候,他聽到她沙啞的聲音飄進耳裏——

“好啊!”

蕭文瀚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的答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沈寶珠害羞的撓了撓頭,圓潤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我願意陪着你,是不是皇后無所謂,我畢竟是庶女……”

他眸光炙熱的緊啾着她,有些激動的握住了她的手,堅定的打斷她道:“不!不管你的身分如何,我的皇后只會是你,百年之後,也只有你能夠葬在我的陵墓旁。”

生同衾死同穴,這是他身爲一個帝王能夠許下的最深刻的諾言。

她有點被他如此認真的模樣嚇到了,也覺得被他握住的手不斷髮熱,如同他火熱的眼神一般,心兒忍不住跳快了幾分,過了一會兒她勾起微笑,回視着心情似乎好轉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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