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梓伶心裏又是驚又是喜。
就算滿身血跡,她還是能夠認出來,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還沒跑到歐陽霄的面前,就看到剛剛幾乎是拖着腳步走路的他突然抓起刀,還滴着血的刀鋒就直直地指着她的面容,如果不是她腳步停得快,說不定她腦袋就破了。
因爲只隔了一把刀的距離,所以她更清楚的看見他現在的狀況。
他穿的是一種她沒見過的款式的衣裳,幾乎被染紅了,他的視線看起來有些渙散,整張臉沾滿了血跡,脣緊緊的抿着,身體也有些搖晃,胸前的布料破了,似乎是被利物劃破的,分不清他身上沾的到底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
蒲梓伶知道他現在幾乎是已經憑着本能在行動了,她柔着聲音喚着他,然後慢慢地朝他靠近。
“是我……”她咬了下脣,決定喊他最熟悉的名字,“我是桑歌,三少爺你認得我嗎?”
他眼裏閃過一抹疑惑,手裏的刀尖微微地往下垂,她就站在那兒和他對視,直到他慢慢的把刀收起,她才連忙走到他的身邊,不管他身上燻人的血腥味,摟住他在瞬間就倒下的身子。
血腥味直衝鼻腔,讓她有些受不了,可是她咬着牙,還是硬撐着他的身體,然後往後喚着從剛剛開始就只知道發呆的趙耀庭。
“還不來搭把手,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裏纔行。”
趙耀庭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那血人一樣的人居然是他剛剛纔嘲笑活得有些窩囊的男人。
他一手撐起了歐陽霄的身子,不過一下子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衣裳也有點溼漉漉的,他不禁打了個冷顫,不敢去想他到底是沾了多少的人血才能夠這樣。
歐陽霄雖然半暈了過去,可是一隻手還是一直抓着蒲梓伶的衣裳,囈語着,“不是……不是桑歌……伶兒……”
蒲梓伶咬着脣,不敢相信即使在快失去意識的狀況下,他居然還能夠喊着她的名字。
趙耀庭聽得糊塗,忍不住嘟囔着,“這桑歌又是誰啊?該不會是他在外頭的心頭好啊?”
蒲梓伶瞪了他一眼,心裏頭所有的感動瞬間都飛到九霄雲外,可現在也不是跟他吵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把歐陽霄給送下山,然後趕緊找個地方處理他的傷勢。
“閉嘴!趕緊走吧,要不然有人來攔,那就……”
“誰都走不了了。”他們的背後突然出現一個聲音接了下面的話。
蒲梓伶和趙耀庭兩個人猛地回頭,這才發現不只後面,四周的樹叢裏全都是人,他們兩個不禁面面相覷,浮現同一個念頭——完了,這下逃不掉了!
胡仲直領着剩下的人來抓捕歐陽霄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再損失一批手下怕也逮不到人的準備,可結果卻出乎意料,不只逮到了人,還多出兩個傻瓜。
一個是有了身孕即將要臨盆的女子,一個是看起來就傻呼呼的小夥子。
雖然他不相信他們有什麼能力能夠從嚴密的看守中逃出,可是爲了避免麻煩,他還是把三個人都一起綁了,浸在湖水裏。
“老爺,這兩人看起來不像是朝廷派來的人。”胡二用着不熟練的官話說着。
“我知道,可現在咱們沒有時間理會他們,就讓他們在這裏自生自滅就行,反正那鎮輔司的人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比如把往年四處掠奪得來的金銀挖出帶走。
一聽說鎮輔司在調查時,胡仲直就開始安排退路,本來想着若是鎮輔司不直接找上門來,那麼他就按兵不動,不急着將自己的老底給掀出來。
誰知看起來一臉書生樣的歐陽霄居然直接剿了他們的老巢,讓他不得不痛下殺手,甚至還遁走地道,只爲徹底地擺脫那些監視的人。
只是自此之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別想再做官了。
因爲鎮輔司既然已經查到這裏,那說明了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很快就會被弄出“證據”來定罪。
他被髮派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來當什麼縣令,好不容易纔找到一條錢路,可不能因爲鎮輔司的插手,官位沒了,錢路也丟了。
胡二點點頭,“就留兩個人看着,等到時候這些人要是還沒死,再一人補上一刀就是了。”
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離開,不少人是抬了木箱子的,全是那些搶來的金銀。
可趙耀庭三個人目前可沒有這個閒情逸致去關心那些,他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該怎麼逃跑。
趙耀庭一半身子在水裏,一半在水面上,雖說不至於喘不過氣來,但是想到這水裏可能正有着那些細細白白的蟲子,試着穿過布料往他身子裏鑽,他就全身不對勁,恨不得整個人從水裏蹦起來。
相較之下,蒲梓伶則是冷靜了些,她用自己的身體撐着歐陽霄,努力不讓他受傷的部位沾到水,她擔心的事跟趙耀庭差不多,只是現在事情已發展至此,她也只能努力的讓他少受些罪。
見被留下看守的兩個人只是遠遠的看着,不敢靠水邊太近,她猜想自己的那些推測這些人應該也知道了,怕感染疫症,所以對這水源才避之唯恐不及。
而這點倒是方便了他們,討論該怎麼逃走時也不用擔心那兩個人偷聽。除非他們是順風耳,否則就他們監看的距離,頂多只能從他們的嘴形猜測着他們說的話。
“現在該怎麼辦?”趙耀庭平日看起來挺有一個捕頭的氣勢,但和惡人正面交手還是第一次,像剛剛被一羣人包圍,一個個手中都拿着刀,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他馬上就氣虛了幾分,直至現在仍然惶惶不安。
蒲梓伶其實也怕,尤其是聽見那些人說,若是僥倖不死回頭再一人補上一刀的話的時候。
還有昏迷的歐陽霄,他身上的傷不容許他們再浪費太多時間,而眼下水裏的蟲子也是一個大問題。
所以無論用什麼方式她都一定要逃。
瞥了一眼遠處的監看者,她忍不住輕呼了口氣,偷偷摸摸的從荷包裏頭拿出一塊小刀片來。
自從看到那一坑坑的屍體後,她就對個人安危特別的注意,所以準備了防身物品藏在身上,這個小刀片是仿造修眉刀,平日可以放在小荷包裏,或是藏在腰帶之間,既不怕會劃到自己,也隨時能派上用場,根本就是居家生活必備。
她試了試角度,不小心在手腕上留下幾道刀痕後,終於找準了方向,一下下的把繩索給切開,然後再把刀片傳給趙耀庭。
不過一會兒,三個人就已經脫困,只消躲過那兩個人的視線,就能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他們雖然不敢靠近水邊,視線卻是不曾移開過,他們若是爬出水裏,馬上就會吸引他們的目光。
蒲梓伶正思索着怎麼脫身,視線卻被湖邊一片樹叢給吸引住。
那些樹並不高大,看起來大概是灌木,可看看他們周遭的水裏,偶爾有長得像是寄生蟲的白色小蟲遊過,唯獨那幾棵灌木的邊上,飄着落葉的水面,乾乾淨淨。
她瞬間靈光一現,覺得自己真是走狗屎運了,還真的讓她發現了那種蟲子的剋星了。
他們待的地方偶爾也有幾片落葉隨着水流漂過來,她伸手撿起,然後看着湖邊的一個凹洞,那裏水質混濁,一條條的蟲子看起來更加的明顯,她深吸了口氣,把一片葉子放下。
一剎那,那些蟲子像是被放置在滾水裏一樣,翻騰起來。
有用!她把剩下的葉子都給放下去,蟲子很快就僵硬漂浮在水面,等確定那些蟲子死亡後,她又把那葉片拿起來仔細觀看,發現上頭有動物的啃咬痕跡,這代表這個樹葉應該是可食的。
她讓離那灌木叢較近的趙耀庭摘了一大把葉子,然後悄聲說着自己的計劃。
“既然他們不敢靠近水邊,那我們就往水裏遊,我看過了,只要我們能夠遊過湖面的一半,那裏有顆巨石可
以讓我們稍微歇腳,再從那石頭後轉向往蘆葦蕩的地方去,藉着蘆葦的掩蔽脫身,唯一要注意的是,從石頭到蘆葦蕩的地方都不能探頭換氣,行嗎?”
趙耀庭會水,對於她的計劃沒有什麼問題,他比較擔心的是蟲子的問題,還有她的肚子。“你真的沒問題嗎?”
她看了靠在自己身上的歐陽霄一眼,眼裏有着果決和信心,“沒問題!別擔心我,等那兩人錯開眼的時候,我們就行動。”
生或死,就賭這一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