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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設局迎新婦》 / 瑪奇朵 / 第3章 / 共21章

生活就是這樣的,你不能反抗,那隻能接受。

蒲梓伶那日本來是打算乾脆離開,她手上的銀兩都不止二十兩,何必跟一個傻書生生活在這荒郊野嶺裏,甚至還要倒貼自己的銀兩來養活兩大一小。

只是最後,在那雙可憐兮兮的美麗眼睛的哀求下,她還是牙一咬留了下來,就當作是……提前養了一個孩子吧!她這麼安慰着自己。

而當務之急是把房子修好,幸好現在還沒入冬,雖說人手難請了些,但是撒了一點銀兩出去,總歸還是能找到人的,一棟小屋子很快就建好了。

四間房間的小屋,純粹用磚頭泥瓦蓋起來的,在她眼裏看起來簡陋得不行,卻是在方圓幾十裏內算得上體面的屋子了。

屋子完工了,但裏頭還空蕩蕩的,她抓了那個只負責出銀兩,但沒什麼功用的傻書生又往鎮上去,從早買到晚,好不容易把一個家該要有的東西都買齊了,才終於鬆了口氣,打算明兒個就正式脫離了客棧,住進屬於自己的房子裏。

這麼一想,似乎連這些天忙得團團轉的疲累都不算什麼了,蒲梓伶抱着終於能夠鬆一口氣的美好想法,安然入睡。

而在隔壁房間裏的歐陽霄,則是坐在桌邊,臉色淡淡地聽着來客說話。

“我說你啊……就是癡心種子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說話的是一個穿着白色衣裳的年輕男子,手上拿着摺扇搖着,邊輕嘆邊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望着歐陽霄。

“你自己說說,那個姑娘有什麼好的?”孫子璇嘖嘖兩聲。他本以爲能讓俊美無儔的歐陽霄心動的女子美貌大概不遜於洛神,誰知偷偷見到真人後,真是失望透頂,簡直就像從天上落到地下,頓時管不住那張惡毒的嘴。

“她很好。”歐陽霄淡淡一笑,說了一句有講等於沒講的廢話。

“好什麼呀!就是長得跟天仙似的,也不值得你爲她付出這麼多。這科考大事可是三年一次,你今年這舉人的資格本該是手到擒來的,結果卻因爲在入考場前聽到了她離府的消息,就匆匆忙忙地趕回府,追着人一路追到這裏,還買了那荒山野嶺的地方,你自己說說,你圖什麼?!”孫子璇越說越痛心疾首,“別人怎麼想我是不知道,但是你難道不知道這次的科考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你要是沒個功名,在國公府裏就連下人都能夠對你擺臉色,你本意不就是想着要利用這次科考替自己掙個面子嗎?不說別的,就是以後婚事上……”

歐陽霄倒了一杯水遞給他,然後打斷了他的話,“行了,國公府和我已經無關了。”

“無關?怎麼會無關?”孫子璇連日趕路倒也是渴了,不客氣地接了就喝了一大口,還不解渴,乾脆自己拎着茶壺又倒了一大杯往嘴裏灌。

誰知道第二杯茶水還沒嚥下,就聽到歐陽霄拋出了一個震撼消息,驚得他反應不及,一口茶水就這麼噴了出去。

“你……你剛剛說什麼?!你被國公府從族譜除了名?”孫子璇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聲音活像是被勒住了脖子的公雞,只恨不得抓着眼前的人猛搖,看能不能把這個人給搖醒。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選擇?!”孫 子璇不知道自己已經把這些話低吼了出來。

歐陽霄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只側了側身子躲開他激動噴出的口水,不發一語地喝着茶。

孫子璇抹了抹嘴,覺得自己要是不問個清楚,今晚是甭想睡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族譜除名那是多大的事,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做這種決定啊?”他氣得聲音都抖了,“不說別的,大齊律例裏,考科考至少要上查三代族譜,另外要有五位族人當保人,你如今出了族,要去哪裏尋五位族人擔保?這根本就是絕了你未來的科舉之路!就爲了一個女人,你自己一輩子的前程都不要了?!”

歐陽霄知道孫子璇是爲了他好才說這些話,只是……有些東西他不懂。

他不會明白,對他這種人來說,她代表了什麼意義。

即使他從來不曾真正的接近過她,甚至她也不知道有一個人偷偷瞧着她,但是他願意爲了這樣一個女子,拋棄了他所擁有的,追隨她而來。

若他生活的世間是一片黑暗孤寂,那她就是曾照亮那個世間的唯一一道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會後悔。”歐陽霄看着牆,像是能透過牆看着屋子裏的人一樣,眼神難得的溢滿了溫柔。

值不值,他從來沒有思考過這種問題,因爲有些人有些事,永遠都無法被取代。

況且,總歸是他虧欠她的,就算拋掉再多的東西也沒什麼。

孫子璇還想說些什麼,可是看見他臉上帶着的淡笑,他就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懊惱而沮喪的垂下頭,“罷了罷了!看來我是怎麼說都沒用了,你自己照料好自己吧,要有什麼困難就跟我開口,我總能幫上忙的。”

歐陽霄但笑不語,輕啜了一口茶水,像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孫子璇也被他這態度弄得說不出話了,也跟着喝着客棧裏提供的便宜茶水,覺得這又苦又澀的茶很符合他現

在的心情。

唉,這情之一字,怎麼就這麼惱人呢!

第二日一早,孫子璇早早的離開了,蒲梓伶也不知道昨日隔壁房裏有了一場怎麼樣的對話,更不知道有人偷窺過她,只是精神滿滿的盯着丟三落四的傻書生一樣樣把東西收好,然後點了點昨日買好的東西確定沒有遺漏,又拿了跟客棧訂的乾糧後,領着歐陽霄慢吞吞地往他們的“新家”而去。

新蓋的屋子雖然只有四間房一個前廳和一間竈房,但是都收拾得很乾淨,採光也不錯,蒲梓伶前後看了看,非常的滿意,又看了看隨着他們一起來的傢俱鋪子的夥計忙着把東西往裏頭搬,她臉上終於綻出淺淺的微笑。

只是一回頭,見着歐陽霄那個傻書生站在馬車邊上,撅着屁股,一挪一挪地從車廂裏拖着一個木箱子,她又想嘆氣了,那樣子除了一個傻字外,還真是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了。

“你做什麼呢?”蒲梓伶把他從車上拉下來,看着眼前乖乖站好的歐陽霄,一股氣又憋在肚子裏,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了。

他傻傻地摸了摸頭,看着自己剛剛拖出馬車的箱子解釋,“沒什麼,就是我帶來的一些筆墨,我想說我自己搬進去,也省得碰壞了。”

蒲梓伶看着他笑,差點又被他俊美的容貌給晃花了眼,手下意識的撫上肚子,忽然有些擔心起跟一個這麼傻氣的人同住,以後寶寶也跟着傻了怎麼辦?

歐陽霄的視線隨着她的手晃過而眼神微暗,但等蒲梓伶看過來的時候,他又是那副傻得有些可憐的模樣了。

“你也別搬了,看你的樣子怕是沒拿過比硯臺還要重的東西,等等手一抖,反而把東西都摔壞了,我看你纔要哭呢!”蒲梓伶掃過他在長袍下看起來單薄的身體,半打擊的勸着。

歐陽霄嘿嘿的傻笑,半點也沒有被看扁的不悅,看起來真是傻得不行,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讓人無法真的對

他生氣,也沒辦法丟下他不管。

蒲梓伶想過,自己如果真的扔下他不管的話,說不定他真會帶着他的家當,窩在原本搖搖欲墜的房子裏。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傢俱也安放差不多了,工人們拿了茶水錢連忙趕車回去,畢竟要從這荒山野嶺的地方趕回鎮上,至少也得要一個時辰,再不回去,只怕得走夜路了。

歐陽霄和蒲梓伶一起走進屋子裏,兩個人似乎是心有靈犀的同時看向對方,微微笑着,眼裏都充滿了希望。

不管前路如何,起碼從今天起,他們有了遮風避雨的家。

搬進新家的第一晚,蒲梓伶發現這個傻乎乎的三少爺其實也沒想像中那麼沒用。

在她還想着乾糧喫完後,該怎麼處理今天的晚餐時,他已經俐落地把爐竈的火給點了起來,淘米煮飯煮菜。

蒲梓伶倒是想上前幫忙,卻被他給趕出竈房。

“這我來就行了,你先去休息吧!等飯好了我再喊你。”似乎是看出她眼裏的擔心,歐陽霄一臉認真的保證着,“放心吧!不過是燒飯而已,我保證不會弄出差錯來。”

蒲梓伶看着他自信的保證,想想自己穿越前連簡單的瓦斯爐都擺不平了,更別提這種燒柴火的土竈了,也就順勢回了自己的屋裏,想想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規劃纔好。

想着想着,或許是因爲懷着身孕,這副身子又太過虛弱,她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連握在手中記帳的小冊子也不知道什麼落在了牀下。

歐陽霄踏進屋子裏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海棠春睡圖。

她靠着大大的背枕,身子微側,長髮有些凌亂的披散在牀上,牀腳下落了一本小冊子,一張白皙的臉龐上帶

着微微的疲憊。

他靜靜地朝她靠近,停在牀邊,若蒲梓伶睜眼瞧見,肯定會詫異此時的他,臉上哪裏有在她面前的傻氣,就連那一雙總是可憐兮兮的眸子此刻也深邃得宛如深井,讓人無法看透。

他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滑過她的臉頰,順勢撫過長髮,鼻尖輕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讓他忍不住沉醉其中,捨不得喊醒她。

手指滑到髮尾處輕輕揪起一綹髮絲纏在手指上,他望着她的睡顏,心裏全是滿足。

孫子璇認爲他爲了一個說不上特別的女子而放棄一生的前途,是自甘墮落、沉浸於男女私情,卻不知道,能夠走到今日這一步,除了天意,那也是他一步步算計而來的。

如果不是那個意外,他只怕不會有勇氣走近她,或許只能看着她依照她的願望出府嫁人,過上她想過的普通幸福的日子。

可既出了那個意外,那麼他就再也不願像之前的許多個日夜一般,只讓自己躲在暗處看着她就滿足。

他想讓她成爲她的妻,讓她的眼中再也沒有別的人存在。

一想到這個,他的心就柔軟得不像話,連眉梢似乎都帶着化不開的歡喜。

本以爲她喜歡讀書人,他也學着她嘴裏說的那個人行事,甚至不顧府裏的阻攔,考中了秀才,甚至打算回祖籍地考舉人,卻沒想到她意外地提前贖身出府,讓他連想都不想直接就在考場外轉身離開,只爲了追着她的腳步而來。

他特地找了這個幾乎不見人煙的荒山野嶺落腳,就是想讓她一步步地踏進他爲她所安築的小窩中,讓她再也無法逃脫。

如此,總有一天,她會心甘情願的接受他吧?

即使他是這樣一個陰暗又骯髒的人……

他想得出神,不小心扯到了手中的髮絲,擾醒了躺在牀上的人兒,發出一聲不悅的低吟。

他不捨的鬆開了手,任由髮絲從他手指垂下,蒲梓伶也慢慢地眨眼醒來,看他像是做賊被抓包一樣受驚的往旁邊一跳,臉上滿是無措,手輕搓着看着她。

“我剛剛在外頭喊你可以用飯了,可你都沒應我,我就想進來看看……我不是有意要闖入你房間的!真的!”

蒲梓伶纔剛醒來,腦子裏還一片混沌,根本就沒意識到他站在這裏有什麼問題,歐陽霄已經解釋了一大串,等到她徹底地回過神來,她才反應過來,這書生是害羞了?就因爲看見她睡着的樣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除了睡覺時微微壓出的褶痕外,可沒露出半分肌膚,那他……是在害羞什麼?

蒲梓伶在法醫這個男多於女的領域裏,除了專業知識外,大概學到最多的就是對於黃色笑話的接受能力了。

沒辦法,在全裸屍體堆裏混久了,男女之別對他們實在無法造成影響。

所以看着一隻只是看到姑娘睡着的模樣就臉紅無措的單純小兔子,蒲梓伶的惡趣味就不斷從心底冒出來。

她眨了眨眼,咬着脣望着他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是看看,什麼都沒做?”

他和她對望了一會兒,等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是在問他有沒有對她做什麼時,他一個兔子跳差點都要蹦到房外去,臉色紅得跟番茄似的。

他幾乎慌了手腳,“我……我沒有……我我我……”他一句話都說不好就落荒而逃。

看着他逃竄着離開的背影,蒲梓伶忍不住悶笑出聲,最後是壓抑不住的大笑,笑聲傳得很遠,甚至都驚走了屋外的夜鳥,在這荒山野地中,平添了幾分暖意。

而倉皇跑走的歐陽霄則是早已不復剛剛的羞澀模樣,溫柔地看着蒲梓伶的房門,聽着那一陣陣笑聲,眼底滿是滿足。

若能逗得美人一笑,就是每日裝傻扮癡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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