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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晨雨》 / 林曉筠 / 第2章 / 共10章

處理完最後一個病人,面對了一個早上的傷口和縫線,何啓烈有自己死過一次的感覺。

第三天了。

鍾荻蔚走了三天。

他知道她是在她的孃家,但是她沒有打過一通電話給他,沒有回到他們的家一次,好像他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似的,她真狠得下心。

何啓烈總算體會到自己一個人守着一幢空屋子的感覺,所以他已經不怪鍾荻蔚的反應,但是她的氣也該消了,她到底打算氣多久呢?

走在醫院的長廊上,他只有一股強烈想帶回荻蔚的心,他的生命中不能沒她。

一個星期的時間太長了。

他當初不該那麼不經考慮的說出來,現在他也不好拉下臉來硬去把她帶回家。

忽然有人拍着何啓烈的肩。

何啓烈不怎麼感興趣的偏過頭一看。

“你怎麼了?看你這幾天一副行屍走肉,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樣子,是不是老婆和人家跑了?”沈明偉打趣道,存心逗何啓烈開心。

何啓烈沒有反應。

“你到底怎麼了?”

“我不想談!”

“馬上就要升官了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你要嘔誰啊?”沈明偉故作不滿道:“工作順利又有如花美眷,如果連你都不知感恩的話,那我們這些人都要找面牆一頭撞死算了!”

“荻蔚回孃家了。”

“結了婚的女人都會回孃家的。”

何啓烈停下腳步,定定的看着沈明偉。“她不只是單純的回孃家,她有離開我的打算。”

沈明偉呆住了。

何啓烈和鍾荻蔚就像一對金童玉女般,上天特別搭配的一對夫妻,不管是郎才女貌或是緣定今生,總之沒有比他們再耀眼,再叫人看了舒服的夫妻,但是連他們的婚姻都會出現危機,這未免太不可思議,叫他們這些凡夫俗子怎麼去維繫他們的婚姻?

“她真的回孃家了?”沈明偉再問。

“走了三天。”

“你沒有去接她回來?”

“我答應給她一個星期的時間。”

“我看你是想等她自己回來。”

“或許吧!”

“你到底做了什麼?外面有女人被她抓到嗎?”沈明偉故意用輕鬆的口吻說道:“小心一點嘛!”

“去你的!”

“別死要面子,去求求她、哄哄她,說一些好聽的話,女人要的只是這些而已。”沈明偉自以爲聰明、高杆,對女人極有一套。“一束鮮花再加上一頓浪漫的燭光宴,她就心服口服了。”

何啓烈搖搖頭,事情要是有這麼容易就好了,沈明偉太低估鍾荻蔚了。

“你到底做錯什麼了?”

“我把她的生日忘記了。”

“她覺得她的生活空虛、孤單、寂寞。”何啓烈有些茫然的一笑。“我的工作就是這樣,她嫁給我之前就應該清楚的,我們又不是公務人員,朝九晚五的,她不該有那麼多的埋怨猜對。”

“讓她懷孕嘛!”沈明偉眨了眨眼睛。“你們都結婚三年了,也該是時候了,有個小孩讓她去忙,她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閒功夫去想東想西。”

何啓烈沒有回答,沈明偉的話正好觸到了他心中的創痛和隱憂。

今天如果有個小孩的話,情況是否會有不同?

“啓烈!你沒有問題吧?”沈明偉有些擔心的問。

“你不要亂猜好不好!”

“那就是你老婆---”

“閉上你那張嘴!”何啓烈阻止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把關心我的這些時間和精力去管你自己的婚姻,說不定今天你的婚姻就不會出問題了。”

“我看婚是離定了。”

“明偉!千萬不要把離婚那兩個字掛在嘴邊。”

“很難有救了。”沈明偉認命的嘆了口氣。“我有挽回的誠意,但是我的老婆沒有,一個家不像家,我在家的時間已經夠少了,她在家的時間比我還少!”

“再努力一下嘛!”

“光我努力有屁用!”

何啓烈真怕自己和鍾荻蔚也會搞到像沈明偉的婚姻那樣,夫妻倆都宣告放棄,沒有一方願意再試,再努力,再給對方一個機會。

“啓烈!去孃家接回她,別給其他男人可趁之機!”

“我不能言而無信!”

“狗屎信用!等她心死的時候,你就來不及了。”

何啓烈沉默着。

兩人走到醫師休息室,何啓烈脫掉了身上的白袍,從襯衫口袋裏拿出了煙,他以口就煙,將煙含在口中,沈明偉爲他點上火。

“馬上就有一批護校女生來實習了。”沈明偉忽然精神一振,口氣一變的說道。

“那又怎樣?”何啓烈吸了口煙。

“心照不宣!”

“那些小女生你還有興趣?”

“當初要不是看在我老婆娘家的財力,她哪有當沈太太的資格!”沈明偉有些悻然的說:“醫生娶護士好像比較天經地義,順理成章。”

何啓烈不想再鬼扯、打屁,他寧可抽空補足睡眠。但是精神上的苦楚誰能瞭解,怕失去鍾荻蔚的心情誰能體會?

“你休息吧!”沈明偉也會察言觀色。“我只要說一句,快點去接回老婆!”

*

逛完了重慶南路的書店,鍾荻蔚不知不覺的將腳步和方向移向新公園,今天這種帶着溫暖陽光的秋日午後,是很適合到音樂臺前的椅子上坐坐,曬曬太陽。

有時她不得不同情那些職業婦女或忙碌的家庭主婦,她覺得自己太過悠閒,太過輕鬆,太過好命了。

將手中的書換了個手,找了張有樹蔭的椅子,優雅的坐了下去,好在今天穿的是不怕髒的牛仔褲。音樂臺前的椅子疏疏落落的坐了些人,有年輕情侶,有孤獨的老人,有翹課的學生,更有些叫人猜不出職業的人,每個人都享受着自己的陽光和自己的寂寞。

她微閉上眼,想假寐片刻。

“咔嚓”一聲。

鍾荻蔚自然的睜開了眼睛,誰這麼不禮貌的打擾別人的安寧?

鍾荻蔚眼前站着一個有張混血兒臉孔,高大且英俊逼人的男生。一條已經有補丁的牛仔褲和一件格子絨布的襯衫,那麼的洋化,那麼的耀眼。

如果目前的世界真的還有白馬王子的話,那真是非眼前的男生莫屬,精緻、分明的五官,尤其微笑時的一口白牙,那麼的健康,那麼的充滿了朝氣,是誰說臺北找不到好看的男生?

“如果打擾到你,我誠心的道歉。”他口齒清晰,一口標準的國語。“因爲我實在無法錯過剛纔那麼美、那麼感性的畫面。”接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照相機。“職業使然,我是個攝影師。”

鍾荻蔚只是給他一個不以爲然的一笑。

“我叫楊亞衡。”說完他由口袋裏抽出一張設計別出心裁的名片給她,並在她是身邊不請自坐。

她還是沒有吭聲,只是將名片夾在剛買來的新書裏。

“我在涼亭那邊替一羣服裝模特兒拍照,其中一個大牌的對衣服有意見在大發嬌嗔,老闆正大力安撫着,所以我就四處走走、看看,喘口氣。”

鍾荻蔚淺淺的一笑,看着前方。

“我知道自己的行爲冒昧,但是我又實在不願意放棄一張佳作。”他解釋道。

但是他還是得不到任何來自她的反應。

楊亞衡有些惱怒。

他不敢說自己對女人百戰百勝或從來不曾嘗過敗績,但是他被打回票或受漠視的機會少之又少,沒有多少女人能拒絕得了他的魅力。

剛剛那個發脾氣的大牌模特兒有一半就是因爲他不買她的帳,沒有給她特殊的待遇所引起的。對他來說,工作就是工作,沒有人能左右他。

他來自美國,不可否認,作風是有些洋化,但是他的堅持也沒有錯,今日的小牌可能是明日的大牌,今日的大牌如果恃寵而嬌,不知道敬業又諸多挑剔的話,很快就可能淪爲明日黃花。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女人是一塊可造之材,身材纖細,五官典雅中帶

着一絲冷漠和無法捉摸的神祕氣質,決不是一般的俗物。

但是她爲什麼不說話?

莫非--

他立刻否決掉自己的想法,這樣美的一個女人不可能是啞巴的,不過即使是,反正拍照不需要用到語言,五官、肢體的表現就是最好的語言。

他必須肯定。

“小姐!不知道你是不能開口還是懶得開口?”他幽默的問道。

“我是不願意開口。”她回答。

楊亞衡有股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她豈止會說話,她的聲音悅耳又動聽,輕柔而斯文。

但是她說她不願意開口?

“你打擾了我享受陽光和安寧的機會。”

“我解釋過我的理由了。”

“那是你自己認爲的理由!”

“我再道一次歉。”

鍾荻蔚本想起身走開,但是她又着實不願意因爲一個陌生人而撤退。

“小姐!你有當模特兒的興趣嗎?”

“沒有!”

“你有絕佳的條件。”他可惜道。

“我想你沒有仔細看看我臉上的皮膚和皺紋。”她沒有掩飾自己年紀的必要,她更沒有招蜂引蝶的習慣,而且她一眼就知道他是個年齡不到三十的‘男生’,她何必沒事找事。

“你很風趣,有消遣自己的雅量。”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愚弄自己。”

“你這麼說太瞧不起人了。”他微怒。

她從容不迫的一笑。

“我既不是登徒子,也不是騙財騙色的混混,請你看清楚。”他從來沒有被女人這麼以爲過,相反的,除了他這張俊臉,他有一顆再善良不過,再細膩不過的心。

“隨你自己怎麼說。”她不願爭辯。

“你有把聖人逼瘋的本事!”

“你不是聖人。”

“我也不會被你逼瘋!”

“那最好!”

楊亞衡站起身,他何必自取其辱,有的是願意對他投懷送抱的女人,何況他還有工作等着他。

“我必須回去工作了。”

“很好!”她一副巴不得他快點走的摸樣。“祝你工作順利。”

活到二十六歲,楊亞衡第一次受到這種待遇和冷漠,他不甘心,說什麼他都咽不下這口氣。

“如果你想找我,名片上有連絡我的電話和呼叫器的號碼。”他有些自信的低頭看着她。“女人的心是摸不準的,名片收好,以免有天你改變心意。如果我不在臺北的話,你可以留下話,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臺北的女人都這麼難纏嗎?”

“你是從鄉下來的?”

“你說紐約算不算鄉下?”他故作正色的一問。

鍾荻蔚這會剋制不了的露出一笑,他是個還算有幽默感而且有耐心的男生,以他的長相,他根本可以不必理會她的刁難和冷言冷語,但是他做到了。

沒有理由的,她願意告訴他她的名字。

“鍾荻蔚。”

“你的名字?”

“總不會是我媽的名字吧?”

“相片衝好了怎麼交給你?”

“寄到‘臺大’的外科給何啓烈醫生。”她站起身,想到椅子上的書,彎腰拿起書。

“他又是誰?”

“我的丈夫。”她迎上他的目光和錯愕。

“你不可能結過婚,你看起來--”他震驚的接不出話,她沒有半點已婚女人的味道。

“不要太相信一個人的外表和你自己的眼睛及知覺。”她像看小弟弟般的看着他。“有些人的掩飾和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楊亞衡還在和自己耳朵剛纔所聽到的東西作掙扎、作整理。她真的結過婚了?

鍾荻蔚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他不過是她今天的一個插曲、一個意外,雖然她搬回孃家暫住,並不表示她打算來上一段韻事,並不表示她將背叛何啓烈。

看了看手腕上的鑽表--她二十九歲的生日禮物,何啓烈特別託人從瑞士帶回來的。還來得及看五點那場的電影,然後再回家陪父母喫個晚飯,她不再介意一個人去看電影,她不再介意自己總是一個人做一件事,她總算能面隊事實並接受事實。

何啓烈有他的工作和病人。

她則有她自己。

*

鍾荻蔚穿着一件T恤從浴室走出,幸好她有一間套房式的房間,否則還真是不雅,東西方的標準不同,她現在又住父母家。拿着大毛巾搓揉着剛洗過的頭髮,她將桌上的吹風機插頭插進插座裏。要不是頭髮沒幹就睡會頭痛的話,她實在沒那麼多的精力吹乾頭髮。

一手甩着頭髮,一手拿着吹風機搖動,實在是一件頗煩人又枯燥的事,吹風機所製造的噪音又響。

忽然有人從鍾荻蔚的手中接過吹風機,害得她差點放聲尖叫,猛一回頭。

“我來幫你吹乾頭髮。”何啓烈溫柔的說。

鍾荻蔚愣了三秒鐘,回過神,何啓烈已接下她原本極爲厭煩的一件事,他左手輕柔的撥動她的頭髮。

“爲什麼這麼晚才洗頭?”

“想洗就洗了。”

“到美容院不是省事又省力嗎?”

“我就喜歡這時候洗。”她有些賭氣的說。

何啓烈縱容又有耐心的笑了笑。

其實此時此景倒提醒了他一些甜蜜的回憶,剛新婚的那一段日子,他們常互相的替對方洗頭、吹乾頭髮,享受着夫妻之間的那種親暱和濃情蜜意,但是不知這自什麼時候開始,這項習慣慢慢的消失。

是因爲他日漸繁忙的工作?

是因爲他的疏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身上還有什麼我沒有見過或摸過的地方嗎?”他嚴肅、忍着笑意的問。

“少低級!”

“我說了什麼低級的話嗎?”他自認無辜的說。

她生氣的走開。

“你的頭髮還沒吹乾!”

“了不起就自然幹,晚一點睡而已!”

何啓烈關掉吹風機的開關,整個室內陷入一片寧靜。

兩個人沉靜的看着對方,何啓烈的眼神是那麼的灼熱,充滿了感情,充滿了渴念,他需要她,他需要她的愛和身體來滿足他的焦慮和他的不安。

她是他的妻子和他一生的情人。

鍾荻蔚也覺得慌亂,她需要一段時間來理清楚自己混亂的思緒,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投降,如果此刻屈服於慾念的話,那一切又會回到從前。

臥室內的氣氛愈來愈親密。

何啓烈一步一步的走向她。

“不要過來!”她低吼道。

“拜託!荻蔚!我又不是要強暴你了!”

“我說不要過來!”她堅持。

他笑着,但是沒有停下腳步。

她不想鬧笑話,到時候如果驚動她父母和迪安的話反而糗,畢竟他還是她的丈夫。

在沒有第二退路的情況之下,她只好狠狠的瞪着他,想用凌厲的眼神阻止。

他在她的面前站定,略垂下頭凝視着她,既不語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他在試她的耐力,他要讓她心神不寧,他想看看她會怎麼反應。

“何啓烈!”

“已經恨我恨到要連名帶姓的叫?”他邪邪的一笑,帶着挑逗的口吻說道。

“你到底要怎樣子?”

“我要你!”

“但是我不要你!”她平靜的說:“起碼目前我不要你,所以不要想用你的體力或魅力來征服我。”

“荻蔚!”

“不要想說服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要!”她不怎麼認真的叫道。

“真的不要?”他再問。

“何啓烈!你到底想證明什麼?”她勉強的壓抑住自己,撥開了他的手。“不要把事情弄得更復雜,我們說不定會分居,甚至離婚。”

他的臉色立刻拉了下來,一臉的無法相信。

“分居?離婚?”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他挑逗、調情、溫存的心情立刻收拾殆盡。“我以爲四天前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你爲什麼還要存着這種心態?除了忙醫院的事,可能忽略了你,其他我自認爲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就這點她無法和他爭辯,他也沒有理虧或站不住腳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外面沒有女人的話,他的確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

“東西收一收,你今天就和我回去。”他強制的說道,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命令我?”

“就算是命令!”

鍾荻蔚火了,她是那種喫軟不喫硬的人,他居然用那種把女人當次等動物看的口吻?

她走過他的面前,冷哼一聲,然後往牀上一躺,將棉被拉到下巴下面,閉上了眼睛。

“荻蔚!這是挑戰嗎?”

“我是不會跟你回家的!”

他走到牀邊,一言不發的將棉被往後一拉,然後抓起了她的手臂。

鍾荻蔚睜開了眼睛,死命的和他掙扎着,兩人有些野蠻的扯成一團,她的T恤快要蓋不住她的臀部,她一方面要考慮到她的衣服,一方面又要應付何啓烈抓她的手。兩人似真似假的纏鬥,除了喘氣聲之外,也因爲彼此軀體的貼近、摩擦和接觸而發出了呻吟聲。

何啓烈已經忘了自己抓荻蔚的目的了,他只知道此刻她就在他的懷中,她的甜美,她的芳香,她誘人的氣息,他不要剋制,他不要再壓抑。

用力的扯下她一邊的T恤,露出了她白嫩的肩膀,他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吸吮起來。

鍾荻蔚咬着脣,她不要被挑起,她不要被引誘。

“何啓烈!不要!不------”

他現在耳朵裏哪還聽得進她的話,他的嘴由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嘴脣,舌頭靈巧的進入到她的嘴裏,不容她抗拒,不容她拒絕。他順手摟着她往牀上一躺,手也由她的肩來到了她的大腿上,他的手顫抖,輕輕的撫觸着她柔滑的肌膚,他要爆發了!

她半推半就的任由他吻着,任由他上下其手,畢竟他是她的丈夫,也是她依然深愛的人,就算他們之間有問題,有過結,但是也沒有到完全決裂或是沒有藥救的地步,所以有什麼不可呢?

就在她打算任他爲所欲爲,而何啓烈也急着脫掉身上的衣服的時候,敲門聲卻響起。

“我不相信!”

何啓烈脫了一半的衣服的手僵住。

鍾荻蔚立刻拉正衣服,輕咳了兩聲。

“誰?”

“老姐!你的電話!”

“告訴迪安你已經睡了!”何啓烈半是哀求,半是命令的口吻。

她只猶豫了一下下,然後看了他一眼。“我馬上出去接。”

“荻蔚!”

“你回去吧!”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她不敢回答,她怕他會失去控制的決定捏死她。

他站起身,將衣服穿回去,由他的表情和神態可以看出他有多憤怒、多生氣。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回家?”

“不!”

“如果你今天不和我回去的話,你就得自己回去,我不會再來求你,你知道我的脾氣!”何啓烈決定不再紳士,不再委曲求全,不再讓步,他的姿態已經夠低了,事不過三,他沒有再被拒絕的勇氣。

“你走吧!”

“姐!電話啊!”

門外又傳來了迪安的吼叫。“顧欣等得快要睡着了。”

何啓烈知道自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他也有他自己的個性和脾氣,走到門邊,他手握在門把上。“回不回來隨你了。”

“何啓烈!”

“家門永遠爲你而開,只希望你不要忘記回家的路。”

他語重心長的說。

門一開,他大步而去,留下呆楞的她。

她隨手抓過一件睡袍在身上,目前她沒有思考的能力,她自己也爲情所苦,她也一樣的不好受,但是不管她再怎麼難受,她都要把一切弄清楚,她記得那個下雨的清晨,她記得她是怎麼收拾行李離開的,一切都沒有變,她不回去!

不是現在!

不是明天!

*

顧欣今晚始終一副心不在焉,好像張德奇並不在她的身邊似的,有些冷淡,有些厭煩的感覺。

張德奇對顧欣始終是一本初衷,而且任憑她怎麼嘔他、氣他,他都一笑置之。

“小欣!結婚的事你到底決定的怎樣了?”

“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

顧欣冷冷的轉頭看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張德奇習慣了她的這號表情,所以專心的開着車,沒有和她計較。

顧欣心中還有一個更好的計劃和目的,由昨晚的電話,她知道何啓烈和鍾荻蔚之間的裂痕愈來愈擴大,似乎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如果荻蔚不要那個傑出又數一數二的男人,爲什麼她不能要?

張德奇雖然是一家公司的主管,有自己的房子和車子,銀行裏也有一筆存款,但是比他條件好的男人成千上百。他是對她好。但是光是好不足以滿足她的要求,她的標準,這也是她遲遲不願意點頭結婚的原因。

“小欣!你馬上就要三十了。”

“三十又怎麼樣?”她口氣不太好的反問。“現在是什麼時代了?”

“我是爲你着想。”

“真是多謝了!”她諷刺道。

張德奇不知道顧欣這幾天是怎麼了,她對他似乎好像無法忍受似的,不管是說話或是言行,處處的顯露出她的不耐和乏味,好像和他在一起是酷刑似的。

他們在一起也不是短時間的事了,不提他們親密的關係,光是那份歲月的累積和彼此之間的瞭解、默契,她就該早點下定決心,不要再拖延他們的婚事。

但是她卻始終不肯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小欣!最近是不是碰到什麼不開心的事?”

“沒有啦!”

“但是你明明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她搖下車窗,讓風和車裏悶熱的空氣互相流通,這條她每天回家必經的道路已叫她厭煩不已,單調又醜陋的建築,低層次的住家和鄰居,她想跳脫這一切,她想成爲仁愛路上的住客。

“你好像對什麼都很不耐煩。”

“我哪天不是這個調調?”

“你自己真的感覺不出來?”

“你想說什麼?”她一副極盡忍耐的樣子。

他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知道如果自己再追問下去的話,她一定會翻臉,再激烈一點的話,她甚至會半路下車自己走回家,他領教過了,他不想再嘗試一次事後賠罪的那種苦。

“你那個死黨鍾荻蔚最近怎麼了?”他聰明的換了個話題,事不關己,關己則亂,談別人的事比較不會有問題。

“你操心別人那麼多幹嘛?”

“小欣!你到底要我怎麼說?”

“專心開車不行嗎?”

他及時閉上嘴,每一個人的忍耐度都是有限的,他不想和她吵,他願意退一步,反正總要有一個人唱白臉,他不喜歡和女人吵架或是鬥嘴,沒意義嘛!

車子停在顧欣家的巷口前。

“不用陪我走進去了。”她丟下話,正打開車門要跨下車。

“爲什麼?”

他抓住她的手臂。“我是不是哪裏惹你生氣了?大小姐!麻煩你告訴我一下好嗎?”

顧欣知道自己的確是過分了一點,她放柔了臉上的表情,帶着點歉疚看着他。

“有難題你可以跟我說。”

“我只是心情不好!”

“工作上的?”

“不是!”

“總不回是感情上的吧?”他開玩笑的說。

她不敢有表情,不敢泄露一點她心裏的真正的想法,也許她和張德奇的感情已經食之無味,但目前也不到丟棄的地步,何況她的計劃八字還沒有一撇。

張德奇還是陪她走下車,陪她回家。

巷道里是那麼的安靜,那麼的和諧,他始終弄不懂她爲什麼這麼厭惡這裏,她一心只想住到那些高級住宅區,她也瞧不起他在三重的房子,嫌不夠有水準,格調和品質都不夠高級。

唉!

他在心中輕嘆着。

沒走幾步就到了她家公寓的門口,她朝他隨意的揮了揮手,一臉急欲上樓的表情。

“小欣--”

“你還有什麼話沒說?”

“結婚的事--”

“我會和家裏商量的!”

她敷衍的說。

“不要拖過今年好嗎?”

他有些懇求的語氣。“一年拖過一年的,實在沒有什麼意思。”

“那你娶別的女人好了!”

她自負的說。

“小欣!你又這麼說!”

“快點回去!我要上樓了!”

張德奇無可奈何的轉身走向他的車子,結婚以後就會好轉了,顧欣的脾氣一定會改好的,他不斷的如此安慰自己,也只有如此的想,他纔會好過一點。

顧欣踩着一階一階的樓梯,她要開始進行她的計劃了,她沒有心情去顧到張德奇的反應,即使會失去張德奇,她也要放手一搏了。

畢竟她還是有勝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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