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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晨雨》 / 林曉筠 / 第6章 / 共10章

顧欣背靠在何啓烈和鍾荻蔚家的大門上。她剛從澎湖回來,她也知道鍾荻蔚還住在孃家,所以她可以等,她可以耐心的等到何啓烈回來。

她剛剛打過電話到醫院查詢,何啓烈大夫剛走,正在回家的路上。

張德奇找不到她以後應該會暫時死心,而如果他還是不死心的話,她還有更絕、更傷人的辦法,總之她和張德奇之間是決不可能有結果的。

她的目標已經鎖定了。

電梯的門開。

顧欣不太相信眼前走出電梯的那個頭髮凌亂、領帶歪斜,渾身無精打采的男人就是何啓烈。他以往的神采呢?他那股精力十足的勁到哪裏去了?

鍾荻蔚一走,他就真的要活得像一具活屍嗎?

何啓烈有些意外會看到顧欣。“你怎麼會在這裏?”

“來看你的啊!”她笑容可掬的說。

“荻蔚不在。”

“我知道。”

他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顧欣大大方方的登堂入室,但是迎接她的卻是一屋子的髒亂和黴氣,和她上次來的情況相比,就如同天堂和地獄般,好壞立見。

“以前都是荻蔚收拾屋子的。”他輕聲的說。

“我可以現在就幫你收拾。”

“不必費心,過兩、三天又是這副景象!”他自嘲道:“反正我在家的時間也不多。”

“你有被虐待狂嗎?”她瞅着他。“糟蹋了這麼好,這麼舒適的一間屋子,房子總沒有罪吧?!而且現在也有鐘點工人,即使沒有荻蔚,你還是可以過得像個人!”

他依舊是一個嘲弄的笑容。

“荻蔚真的不打算回來嗎?”她問。

“你們最近沒有連絡嗎?”

“我出去度假了。”

“真叫人羨慕。”他看了看她。“難怪你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你則像剛從墳墓裏爬出來似的!”她揶揄他,但是語氣裏又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你需要一個能在你身邊照顧你、伺候你的女人。”

“我已經有老婆了!”

“可是她不在你的身邊。”

何啓烈不知道顧欣是否話中有話,她是他老婆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她的語氣已經逾越了一個朋友應該有的範圍,她到底是存着什麼心?

“顧欣!時候不早了!”

“你是怕人說閒話呢?還是擔心荻蔚會突然的回來?”她大膽的說:“你怕的是什麼?”

何啓烈真的是愈來愈不懂女人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荻蔚聯合顧欣要來試探他的,看看他是不是一個安分的男人,他何啓烈再不濟、再沒有格也不會對自己老婆的好朋友勾搭。如果不是出自荻蔚的意思,那顧欣的用意可令人懷疑了。

“你怕造成誤會嗎?”

“我是怕張德奇拿刀來砍我!”他故作一副輕鬆,唯有淡化眼前的狀況,纔不會弄到大家都糗的地步,“他不是挺會喫醋的嗎?”

“我們分開了。”她輕描淡寫的說。

“你又在說笑話了!”

“你要我怎麼證明?”她笑吟吟的看着他,眼神裏帶着決不會令人誤會的挑逗意味在。

何啓烈暗叫不妙。

他要怎麼收拾眼前的狀況?他不可能把她趕出去,他也不可能說什麼,到時候被她反咬一口的話,那他真是跳進黃河裏都洗不清,而他和荻蔚現在又處於冷戰期,他不會給荻蔚要和他離婚的藉口。

“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很累了!”他以爲他這麼說的話,她應該會識趣的離去纔對。

“有什麼我可以爲你做的嗎?”

“沒有!”他拒絕的很直接。

“再想想看嘛!”她簡直就是在挑逗他了,她自己知道,她相信他也能懂,她根本就是把自己送上門了。

何啓烈現在確定了。

顧欣打算搶自己好朋友的老公,這在現在的社會里根本就不足爲奇,他也不是很意外,只是有些遺憾荻蔚會交到這樣的朋友。

他的臉立刻冷了下來,他沒有必要再對她和顏悅色了,因爲她不值得他這麼禮遇。

“顧欣!你最好回去了!”

“你是在下逐客令?!”

“對!這是逐客令!”他看着她的臉說。

顧欣的表情一變,臉色也一陣紅一陣白的,難道何啓烈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還是他怕荻蔚知道?!

“荻蔚不會知道的!”她強調,好像這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願似的。

“顧欣!這不只侮辱到我也侮辱到你自己,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的?難道我給過你暗示嗎?我給過你那種想法嗎?”

她不語,雙拳握緊,似乎憤憤不平。

“我一直以爲你和荻蔚的友誼是永恆而真摯的。”

“現在還是!”

“那你怎麼解釋自己現在的行爲?”

“我做了什麼?”她狡猾的立刻話鋒一轉。“我們又做了什麼?我們什麼都沒啊!”

何啓烈真是服了女人了,難怪會有‘最毒婦人心’那句話的由來,他真是開了眼界。

顧欣真是一個有心機而且城府極深的女人,只可惜這對女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女人傻一點反而好,起碼可以活得快樂、自在一點。

電話鈴聲忽然擾人的響起,何啓烈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高興受到電話的‘打擾’。

他一邊拿起話筒,一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其實這是一通極爲普通的電話,醫院裏打來詢問有關一個急診病人的病情,他原本可以用幾句話就交代清楚的,但是他沒有,相反的他說得又仔細又詳盡,並且交代了一些可能的後遺症或併發症,醫院那邊的人一定會很奇怪的。

顧欣知道現在是她離開的好時機,她拿起皮包,她並沒有承認自己失敗,她只是暫時撤退而已,何啓烈不可能抗拒她太久的,他會需要一個女人的。

鍾荻蔚曾經告訴她太多太多有關何啓烈的事和當醫生太太的好處,既然是能人財兩得,那她還有什麼好退縮的,有句臺灣俚語‘敢的拿去喫’,她會奉行到底。

看到大門關上,何啓烈着實的鬆了一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掛上電話之後,他不禁沉思了起來,事情爲什麼會變到這種地步?荻蔚如果再不回來的話,他真不敢想像往後的發展。

顧欣會不會再來糾纏他呢?

起身走到臥室內,房內的一切都沒變,他還是堅持不肯到他和荻蔚的牀上睡,除非是他和荻蔚一起躺上去的,荻蔚早晚會回到他的身邊的,他會想出辦法讓她回心轉意的回來。他一定要!

*

鍾荻蔚斜躺在一張道具牀上,穿着一件含蓄但是仍能引人遐思的純白睡衣,現在要拍的廣告是一則巧克力的廣告,挺有創意的。

一對情侶因細故吵架,兩人在冷戰,女主角躺在牀上對着她的男友的相片發呆,忽然敲門聲響起,女主角衝過去開門,結果門外並沒有人,只有一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和一盒巧克力,女主角流着淚水,又是激動又是欣慰的看着巧克力,然後輕喚男主角的名字,男主角從暗處中衝出,兩人相擁,畫面停格。

這是鍾荻蔚的第一支廣告,雖然在接下之前經過一番掙扎,但是接下之後反而坦然,雖然這和拍照不同,但是她相信她可以勝任的,尤其有楊亞衡給她打氣和出面替她接洽事宜,很顯然的那些香水和涼煙的紙上平面廣告已經把她推銷出去。

在很多媒體和雜誌上都可以發現她的倩影,何啓烈會怎麼想?

離上一次的爭執已經過了三個星期了,除了接過兩三通他打來的電話之外,兩人並沒有實際碰到面,再加上她又忙,幾乎都是和楊亞衡在一起,所以她也漸漸的得不到家人的諒解。

有得必有失。

她收拾起自己在工作時不應該有的心情,全力投入這支廣告片的拍攝工作,現在唯有工作可以治療她了。

楊亞衡細心的注視着鍾荻蔚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他一直以爲天天這樣的相處可以促進他們之間的感情,但是他卻大失所望。

鍾荻蔚對他還是像對一個朋友一樣,並沒有因爲她和何啓烈的‘分居’而對他假以辭色;她把她和他的關係隔得清清楚楚的,一點問題都產生不了。

他真是充滿了無力感。

廣告拍完,鍾荻蔚懶洋洋的走向他。“那個傢伙要請我喫飯!”

“哪個傢伙?”

“男主角!”荻蔚現在把楊亞衡當她的另一個弟弟看。“他說他知道一家餐廳的氣氛和情調都不錯,叫‘激情’,問我有沒有興趣去。”

“你怎麼回答他?”楊亞衡並不替她操心,他知道她自有一套應付人的辦法。

“我問他我的先生可不可以一起去。”

楊亞衡笑了出來,兩人一起往外走。“結果他怎麼樣,有沒有知難而退?”

“他問我我的老公是做什麼的。”

“他這麼囂張?!”

“我說我的老公是個賣豬肉的!”她自己說着也笑了出來。

“他會相信嗎?”

“你應該看看我說話當時的表情。”她像小女孩般淘氣的伸了伸舌頭。“我不知道他外表看起來斯文、冷酷,但是出口卻沒什麼水準、格調,有些人真的只能用眼睛說話,不能開口。”

楊亞衡的心又開始波瀾起伏,她的話制止了他原來準備向她剖白的衝動,他不想也落得被她奚落的下場。

“原來拍廣告很好玩!”

“你等着看它出現在電視上的成品吧!”

說到會在電視上出現,她原本一顆雀躍的心低落了不少,她不能不考慮到家人和何啓烈的感受,她是不是應該去和何啓烈溝通一下?

還有顧欣,連她都找不到顧欣了。顧欣到底在搞什麼?就算是打算要和張德奇分開也不必這麼神祕嘛!連朋友都不要了嗎?

“荻蔚!想不想去喫消夜?”

“今天不了!我想去找顧欣。”

“你那個最‘要好’的朋友?!”

“你爲什麼要刻意的強調‘要好’那兩個字?”

”我不想多說什麼。”言多必失,他何必替自己樹立敵人。“我只希望你的眼睛能睜大一點。”

“不要拐彎抹角。”

“希望你不是那種只看你想要的,只聽你想聽的那種女人。”

楊亞衡的話實在令她有如墜雲霧的感覺,他好像是在提醒她什麼,但是他又不肯明白的說出來,和她打啞謎,要她自己去猜、去想,她現在可沒那種精力。

他爲她打開車門。“何不約她出來?”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那就先連絡好再說。免得撲了個空。”他從另一邊上車,拉上車門,加熱引擎。“你已經累了一天了。”

“也好!那就送我回家吧!”她說完後閉目養神,不願再交談的樣子。

楊亞衡邊開車邊看着她,品味着她那份細緻的美,她爲什麼不是他的?她爲什麼不能屬於他?何啓烈能給她的,他也可以做到,他可以爲她犧牲,他可以給她他大部分的時間,但是何啓烈做不到。

微風吹亂了鍾荻蔚額前的頭髮,他本能的伸出手去撥開,他的舉動使她立刻睜開眼睛。

“你做什麼?”

“風吹亂了你的頭髮。”

她側過頭看了看他,不太苟同。

“你打算什麼時候提出離婚?”

“誰告訴你我要離婚?!”她笑着說。

“你既不打算回到他身邊,又不打算離婚,那你到底打算要怎麼做?吊每一個人的胃口嗎?讓人覺得無法捉摸很過癮嗎?”他的語氣中帶着指責和不滿。“你可不可以讓大家的日子好過一點?”

“沒有人強迫你做任何事!”

“你真的看不出我對你的感覺嗎?”他不想再隱瞞,說開了對大家都好過點。

鍾荻蔚聽了只是把頭偏向窗外。

“荻蔚!不要逃避問題!”

“我把你當一個工作夥伴看。”

“你可以再更進一步!”

“我不會!”她忽然變的冷淡。“我不是出來尋找另一段感情或刺激的怨婦,我之所以接下模特兒和廣告這些工作只是想改變一下我的生活,只是想遠離枯燥,並不是要找出軌的戀情。”

“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他捶了一下方向盤。“我只是希望能------”他終究沒有說完。

“你就像是我的弟弟。”她劃清兩人的界限。

“不要說這種話!”他厲聲道。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受!”

楊亞衡實在說不下去了,他真受不了她老是拿年齡的差距來堵他的嘴。今天如果不是她令人難忘,令他無法剋制自己,他早就拂袖而去,何苦苦他自己呢?

何啓烈也是苦在其中的人。

而這些痛苦全都是因爲鍾荻蔚,她是禍首。但是他的心明天還是會和今天一樣,不會改變,只會持續,早晚他會拆除他們之間的藩籬。

*

趁着假日,鍾迪安連拐帶騙的把周妍雲弄到“青青農場”來烤肉。

他們那天誰也沒有問出任何名堂,他們依然保有着自己的祕密,他不敢說出自己和何啓烈的關係,免得給她抓到把柄,笑他沒有本事查。

經過交談和相處,他真的發現周妍雲是個值得追求的女孩,她單純、善良,對世界和生活依然充滿了幻想和憧憬,對她的工作更充滿了熱愛,世界對她來說是彩色的,是多采多姿的,他羨慕她的心境。

周妍雲來往的異性不多,來自父母和哥哥們的告誡也不少,她雖然想法簡單卻不容易被騙,她雖然涉世未深卻不輕易的動情,鍾迪安是一個好朋友,既然她這個假日沒有事又沒有輪到班,她倒是很願意出來踏青。

烤肉的工作大都是由鍾迪安負責,而周妍雲所負責的就是把那些肉喫下肚裏。

“你休息一下吧!”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喫。”

她舔了舔手指頭。“你會發現的!”

他笑眯眯的看着她,女孩和女人的味道硬是不同,像荻蔚現在每天都像一個精雕細琢出來的美女,和以前的淡雅、自然完全不同,既然他姐夫都不開口了,他這個做弟弟的也只好保持緘默。

她良心發現的丟了罐可樂給他。

“你真的沒有男朋友?”他不放心的又問一次。

“是沒有男朋友,不過你也知道有個人令我崇拜萬分。”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所以你不要擔心,不會有嫉妒的男朋友找你算帳,可能的話只有我的哥哥們,不過既然你對我彬彬有禮,那就沒問題!”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企圖?”他逗她。

“你有嗎?”

“當然有!”

她斜着頭,好像在揣測他會有什麼企圖。不過話又說回來,真正有企圖的人不一定說出來,說出來的話也不算是企圖了。

所以她一臉的篤定。

“你還真的不怕耶!”

“我又不是什麼天仙美女,我怕你有什麼企圖?!”

“這樣不好!”她幸好碰到的是他,別的男人不見得像他這麼的客氣。“你不是崇拜你們那科的一個醫生嗎?小心一點!”

“你思想下流!”

“你纔是好騙!”

她直起身,抓起身邊的木炭朝他丟去,木炭是砸不死人,但是起碼可以弄髒他,鍾迪安東躲西避的。“你有點風度好不好,一會還喫不喫烤肉?!”

她放下原本在手中打算再扔的木炭,她是沒有必要那麼小題大做,他也是爲她好,並沒有惡意。

“謝謝你的‘寬容大量’!”

“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侮辱他或諷刺他的言詞,他不只是一個好醫生,更是一個好的學習對象,既沒有架子又和藹可親,我崇拜他是我的事,不許你說他壞話!”

“好心沒好報!”

“誰叫你多事!”

他不打算再爭辯,拿起一塊香噴噴的肉往嘴裏送。

“你真的沒有女朋友?”

“只有女的朋友!”

“少賣弄文字技巧,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我又不會說什麼。”

“真的沒有嘛!”他正色的說。“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話,今天我喫飽沒事帶你來烤肉乾嘛!”

“你沒有妹妹嘛!”

“少來!”

“那你是存什麼心?!”她狐疑的問。

他存心嘔她的搖搖頭。“不能告訴你,說出來你就知道防備了,那我的目的豈不是要失敗了!”

她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鍾迪安!不要跟我來這一套,我也許年輕,但可不是那麼容易上當的女孩,你無聊我也無聊,所以就一起出來玩了!”

“原來你是因爲無聊纔跟我出來?!”他生氣的問。

“不然你以爲是爲什麼?!”她好笑的說。

鍾迪安或許不是大衆情人,但是他在女人圈裏面也算是個受歡迎的人物,她這麼‘羞辱’他,實在會令他‘抓狂’。

“周妍雲!我在想是要殺了你還是把你賣掉!”

“你這個人就不能聽實話嗎?”

“我真的只是你無聊時解悶的對象?”

她點點頭。

“那個醫師到底好在哪裏?”他百思不解,她不過才二十歲而已,而一個醫生起碼要上三十歲,難道她有“戀父情結”?難道她對老男人有興趣?

“他成熟,他瀟灑,他充滿了男人的味道,更何況他是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醫生。”她舔了舔脣。“雖然他已經結婚了,但是他對老婆忠貞不二,他--”

“你連他忠貞不二都知道?!”

“我親眼看到的!”

“你會不會想象力太豐富了?”

“你不會懂的!”她懶得再說。

“你的腦子要去檢查一下了,老男人有什麼好?而且他既然是個忙碌的醫生,他又有多少時間可以陪你?”

“你又知道了?!”

“我有個醫生姐夫!”

“真的?!”她驚奇的說,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你會知道我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有些懊惱,有些不爽。

“你姐夫是哪位大夫?”

“不告訴你!”

雖然他沒有說,但是周妍雲自己把前後連貫了起來。她只對何啓烈大夫提過她的事,只有他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和家中的情形。

難道--

“我再問你一次,你的姐夫到底是誰?”她的小臉上佈滿了嚴肅和認真的神色。

“何啓烈大夫。”他知道沒有再瞞她的必要,如果他和周妍雲繼續交往下去的話,她早晚也會見到他的姐夫。

周妍雲其實已經心裏有數了,給他這麼一證實,內心反而踏實了下來,反正他早也就應該能聯想到的,何大夫怎麼可能會對她有興趣,他不過是替自己的小舅子打聽而已,害她還爲了他的重視而高興得失眠了一夜。

她真是太傻了!

她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強忍住眼淚和心中的憤怒,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我要回去了!”

“我們纔來沒一會,還有一大堆肉沒烤。”

“你自己慢慢的烤!”丟下話她轉身就跑。

“周妍雲!”他措手不及的在她身後喊。“你在搞什麼?!”

周妍雲沒有回頭,像身後有鬼追她似的一會就跑得無影無蹤。

鍾迪安將眼前的烤肉架一踢,女人真是全世界最難懂的動物,五分鐘前還有說有笑的,五分鐘後就馬上臉色一變,好像他對她做了什麼似的,他也不過是說出他姐夫的名字而已,這有什麼--

姐夫!

他腦中靈光一閃。

他找到答案了,他知道爲什麼了,想通這點,他將腳邊的東西全部隨心踢個夠。

*

鍾荻蔚很久沒有到顧欣的家中來了。

顧家還是老樣子,標準的中產階級,顧欣媽媽對她也還是老樣子,客氣而且親切。

“顧欣去洗頭,馬上就回來了!”顧太太笑容滿面的說:“你好久都沒來!”

“沒有時間。”她微笑的說:“一方面也是懶。”

“有寶寶了嗎?”

“還沒有!”

“該生了!聽顧媽媽的話!”顧太太有些抱怨,“你的年紀不小了,像我們顧欣怎麼勸都不肯嫁給德奇,真不知道她想拖到哪一年!”

“她和張德奇--”

“我也不知道!”顧太太好煩的樣子,“沒有人知道她的腦子裏在想什麼,她失蹤了一陣子,也是這兩天才回家的,回來了也不去知會德奇一聲,德奇是天天打電話來問;這個星期剛好到臺中出差。”

“哦!”

“荻蔚!幫我勸勸她!”

“我會的!”

兩人正在交談時,顧欣已打開門進屋。

乍然見到鍾荻蔚,顧欣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表情也不是很熱絡。“是你!”

“來找你聊天。“鍾荻蔚倒是真誠的笑。

“那到我屋裏聊!”顧欣領頭往她自己的房間走,一副並不是多樂意的樣子。看她走得又快又急,使得顧太太不禁也要搖頭。

“顧欣這孩子最近真是變了。”

“顧媽媽,讓我和她談談。”鍾荻蔚起身,往顧欣的房間走去,走進房裏後,她輕輕的帶上門。

只見顧欣站在她的窗邊,視線望着遠方,有意逃避鍾荻蔚的意思。

“顧欣!你近來好不好?”爲什麼鍾荻蔚覺得顧欣離她好遠好遠的樣子,好像做賊心虛似的。

顧欣不知道鍾荻蔚是來興師問罪或是有意要刺探她什麼,總之事情未明朗之前,她還是不要先泄自己的底。

“你看起來不錯!”荻蔚又說。

“你才愈來愈紅!”顧欣轉過身。“連廣告片的女主角都當上了,下一步呢?電影的女主角?拍連續劇?”

“顧欣,你是在酸我嗎?”

“我哪敢!”

鍾荻蔚真想知道她和顧欣之間到底怎麼了?

她得罪顧欣了嗎?

她對顧欣做了什麼嗎?

“顧欣!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了,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的話,你大可以明說,我不希望你對我存着什麼芥蒂或誤解。”

顧欣瞄着鍾荻蔚,看來荻蔚是不知道她和何啓烈的那段‘插曲’,否則荻蔚不會是那個樣子。荻蔚似乎是真心來和她談話的,那麼她真是防衛過當了。

想到這裏,顧欣立刻擺出一臉的歉意。“荻蔚!對不起!我想我是在嫉妒你。你除了有一個好老公,現在事業又是這麼的順利,怎不叫人眼紅!”

“顧欣!你說的事業只是我運氣好而已,至於老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何啓烈等於是分居了,連你這麼瞭解我的人都還要損我!”荻蔚故作傷心狀。“你根本是存心讓我難過。”

顧欣立刻走上前拉住荻蔚的手。“我道過歉了!”

鍾荻蔚報以一笑,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顧欣暫時是放心了,只要荻蔚還不知道她的心態或目的,那她的計劃就還有補救的餘地,只要荻蔚和何啓烈的狀況還是沒有好轉,那她就有成功的機會。

“顧欣!你和張德奇--”

“沒有救了!”她放開荻蔚的手。“隨便坐吧!”

荻蔚在顧欣的牀沿邊坐下,順便也拉了顧欣一塊坐。

“你不要反覆無常,張德奇已經快要瘋了!”

“少誇張,又不是在演文藝片!”

“你真的不要他了?”

顧欣堅決的點頭,“而且別再問我爲什麼!”

“叫我怎麼能不問!”

“你是張德奇的誰?”

“顧欣!”

“荻蔚!”她嘆了一口氣。“我不要再過這種喫不飽餓不死的生活,他能給我的只是一份平淡、簡單的生活,嫁給他以後我還是必須出來工作,每天擠公車,每天受氣,回了家還得伺候他,打理一個家,我何必嫁得這麼痛苦!”她看着荻蔚。“你這個少奶奶不知道我們這些在外面奮鬥、掙扎的女人的心情,連你出來玩票性質的工作都做得有聲有色,還有個叫楊亞衡的貴人幫你,我要怎麼和你比!”

“顧欣!你不必和我比!”

“我有資格和你比嗎?”顧欣自言自語。

鍾荻蔚垂下眼簾,事情真是這樣嗎?她真是那麼幸福的天之嬌女嗎?

“我不會嫁給張德奇的,你可以轉告他死了心。”

“你已經有比他更好的對象了嗎?”

顧欣不語。

“有嗎?”荻蔚追問。

“應該算是有。”

“我認識嗎?”

顧欣幾乎就要脫口而說是‘你的丈夫’,但是她終究忍了下來,沒有必要打草驚蛇,如果她真的能成功的話,她要叫荻蔚輸的沒有話說。

“荻蔚!等事情有個結果之後,我一定會第一個告訴你的!”

“那張德奇就這麼的算了?這麼多年的感情就這麼的一筆勾銷?毫不留戀?”

“時間會沖淡一切!”顧欣有些諷刺道:“這年頭什麼都是假的,他是會難過,但是有用多久,他馬上就會從另一個女人那裏得到安慰,同樣替他操心!”

“你也不會難過?”

“人必須往前看,明知道是一樁錯誤的婚姻,我又何必做烈士,和張德奇做情人還可以,結爲夫妻就不必了!”顧欣沉着的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也決不會去後悔今天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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