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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晨雨》 / 林曉筠 / 第7章 / 共10章

走出了顧欣的家,鍾荻蔚的心境就像是籠罩了烏雲的天空似的,開朗不起來。

她爲顧欣的想法而難過,更突然的爲自己和何啓烈的情形而感慨,因爲照顧欣的說法,她真的是衣食不缺。傭人是她自己不願意請的,何啓烈的薪水也全部交給她支配,從不過問錢的去處,她住的是華廈,喫的方面也從不虐待自己,何啓烈本身又不是真的罪過有多大。

想到這裏--

她忽然有一股馬上要見到何啓烈的衝動。

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攔了輛計程車,直奔“臺大”。

*

何啓烈正在研究一張患者的X片,沈明偉拿着本雜誌晃了進來。

沈明偉將雜誌往何啓烈的桌上一丟。“你爲什麼沒說你的老婆都當明星,上雜誌了!”

何啓烈沒有吭聲。

“拍得很美吶!我老婆開始要學抽菸,買你老婆廣告的那種香水了。”沈明偉滔滔不絕。“透過設計和鏡頭,你老婆如果早幾年去混這一行的話,現在當國際巨星鐵定不成問題!”

“你有完沒完?”何啓烈放下手中的片子。“煩死人不償命是不是?!”

“我是在讚美你的老婆耶!”

“我感謝你可以了吧?!”何啓烈沒好氣的說。

沈明偉攤攤手,忽然想到了何啓烈和荻蔚的“分居”還沒有結束,前途不太明朗、樂觀,現在鍾荻蔚走的又是比較複雜,多采多姿的行業,也難怪何啓烈要愁眉不展了。

“啓烈!想開一點!如果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何不放她和自己自由呢?”

“你可不可以說點別的?”

“我是爲你着想!”

“我感激涕零可以了吧!”何啓烈有些不耐煩。“總不能有一點爭執和不和就鬧離婚吧?!再娶的一定會比前一任的好嗎?你不是老囔着要離婚的嗎?結果你離了沒有?”

沈明偉有些自討沒趣。

何啓烈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可能是衝了點。“我有個蠻複雜的手術要做,你來看看這張X光片。”

沈明偉走了上前,湊過頭去一塊研究那張X光片。他看了半天。“可能會傷到視神經。”

“但是不開刀的話,病人存活的機率更小。”

“和家屬商量看看嘛!”

“這個患者好像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何啓烈沉重的表情。“我真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向他的父母開口,他們怎麼承受得了這種沉重的打擊!”

“你只是醫生,不是神!做你該做的,其他的交給上帝就可以了。”

何啓烈閉上眼睛,皺着眉考量,他的雙手交叉的擱於腦後,他聽到了敲門聲和關門聲,但是依然沒有睜開他的眼睛。

“荻蔚!你真是愈來愈美了,美得叫人眼睛一亮!”

何啓烈猛的睜開眼睛,真的是荻蔚!

他老婆真是比以前更美了,現在的美是美在經過裝飾,經過專家的設計,儼然一副名媛淑女,大家閨秀的模樣。

“啓烈!”她先招呼道:“沈明偉!我來的不會不是時候吧?!”

“我們只是在聊一個病人的病情。”沈明偉上下打量她。“你這個美女來的永遠都是時候!”

何啓烈還是沒有出聲,他在等荻蔚說明她的來意,他已經不知道能再和她說什麼了,再加上顧欣的“騷擾”,不知道荻蔚是否知道這回事。

“我知道又是清場的時間了!”沈明偉善解人意的說:“你們慢慢的聊。”

“不!我和荻蔚到外面談!”何啓烈不希望再一次的受到電話干擾。

鍾荻蔚對沈明偉一笑,然後跟着何啓烈走出了辦公室。兩人漫步在“臺大”醫院的草坪上,好像誰都不願意先開口,在打意志戰似的,何啓烈的態度是隨意而輕鬆,不由得使得她也跟着放鬆了下來。

“你準備和我談什麼?”他偏着頭問。

“只是想看看你!”

“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的重要、偉大了?”

她沒有和他鬥嘴,雖然她現在身處的圈子多的是英俊、瀟灑又風度翩翩的男人,但是今天再看到何啓烈,她才知道那些男人缺少了些什麼。

他們少了何啓烈的沉穩、練達和內斂、執着,從她對何啓烈的瞭解,使她幾乎可以看進何啓烈的心靈深處,他比那些男人多了一份實在和真實。

她現在是體會出了,但是又能保證什麼,如果她回到她和何啓烈共有的家之後,他們以前的情形就不會再發生了嗎?何啓烈還是個醫生,他的工作和生活都沒有變,那麼問題是真的出在她的身上?!

她怵然一驚。何啓烈突然覺得荻蔚好像沒有以前的伶牙俐齒和善辯。

“是爲了形象嗎?”他微諷道。

“什麼形象?!”

“不想在公共場合和我辯啊!反正現在我們是一碰面就會吵,好像你結婚三年的不滿都要發作、講開出來似的,但是你現在有點知名度,也闖出了點名堂,所以總要維護一下你那風格獨特、遺世獨立、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嘛!”

“你是在諷刺我?!”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他故作喫驚。“原來你只是因爲想念我而來看我的?!”

就算她原先真的是這種想法,現在是打死她她都不會承認了。他輕視她的工作,瞧不起她的一點小成就,他只希望她永遠在家裏等候他的歸來,他要一個傳統,不會有任何抱怨而且百依百順的女人。

她做不到!

她忍了三年!

“你今天真的特別反常哦!”他明明看到了她的不悅,但是他還是不肯說一句好聽的話,也許在潛意識裏,他要報復她讓他受的相思之苦,及午夜夢迴渴望她、渴望有她在身邊卻得不到的那種滋味,他想要她想得發痛,但是她根本就不當一回事。

他幾次低聲下氣的要帶她回家,他求過她,他甚至打算強行帶她回家,但是她都有辦法打擊他,叫他自知理虧的離去。

她實在不必如此對他,整得他連每天回到他們共有的家和見到他們的牀都覺得痛苦。

鍾荻蔚的一腔熱情被硬生生的潑了冷水,她無話可說,她也說不出任何的話。

“那我走了!”她準備離去。

他出於本能的反射動作,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就這樣的走了?!”

“不然還要我說什麼?”她的眼神中有一絲被誤解的哀怨,“反正話都被你說完了。”

“算我剛剛什麼都沒說!”他懊惱道。

“但是你說了!”

“你不會當作沒有聽到嗎?”他強詞奪理道:“你難道還分不清什麼是氣話嗎?”

她賭氣的看着他。

“荻蔚!我們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好不好?!”他的雙手撥了撥頭髮。“現在的我沒有工作情緒和工作熱誠,我睡不好,喫不好,我的注意力甚至已經不能太集中,因爲有時別人一句無心的詢問或是看到你的照片都會令我強烈的想到你,你知道嗎?”

她咬着脣。

“我討厭你現在的工作,我討厭你拋頭露面,在攝影機和一大羣人的面前賣弄你的性感和身體!”他佔有慾極強的抓住她的雙肩。“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她架開了他的雙手,退後了一步。她的情緒由喜轉怒,喜的是聽到了他的真心話,怒的是他對她工作的批評,他不該這麼武斷和自我!

“你又來了!”他真想一把掐死她。

“我的工作正好帶給了我強烈的自信心和滿足感,不管你的態度是贊成還是反對,都改變不了我!”

“我是你的丈夫!”

“對!只是我的丈夫,並不是我的主宰,更不是我的上帝!”她壓抑自己音量的叫道。

“你在無理取鬧了!”

“我認爲我是據理力爭!”

“你要爭什麼?!”他一手撐在牆上。“你三十歲了,你還想要揚名立萬還是征服全世界男人的心和視線?我以爲你應該能看清這個現實世界的虛虛實實,知道什麼是你該珍惜、該把握的!”

“你是說你和我們的婚姻?”她冷笑道。

“難道不是嗎?”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他銳利的看着她。

她不做答,迎上他的視線。

“荻蔚!賭氣解決不了問題也改變不了我們之間的情形!”他嘆了口氣。“我真的好疲倦了。”

她也是!

她臉色漸漸的放柔,覺得自己是個麻煩,給他和自己製造了太多的麻煩。

“你知道醫院裏已經傳開了我們的‘分居’,每天都有一些比較大膽、前衛的護士或是女大夫想要‘安慰’我,甚至連--”顧欣的名字差點自他的口中溜出來。“總之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如果你想你就接受她們的‘安慰’好了!”

“荻蔚!”

“我無法給你的,我也不能反對你從別的地方獲得。”她酸溜溜的口吻,嘴裏說的大方,心裏卻已經詛咒無數次。

“這可是你說的!”他也有意回敬。

“對!正合你的意,對不對?!”她眼神一冷。“如果你‘安慰’出問題的話,我隨時準備籤離婚協議書,夠意思了吧?!”

何啓烈不想再針鋒相對下去,除了擴大他們之間的裂痕,對他們的事並沒有助益。

“我必須走了。”她和他似乎心有靈犀,都知道在撕破臉、無法收拾前叫停。

“你要去哪裏?”

“回工作室裏。”

“還是和楊亞衡一塊工作?”

“他只是其中之一!”

何啓烈知道自己必須有絕佳的風度和寬大的胸懷。“要我送你過去嗎?”

“不用!我坐計程車就可以了。”

“你以前不是不敢一個人坐計程車的嗎?”

“我已經知道要怎麼保護自己。”她淡淡的嘴角一揚。“我長大了。”

他聽了憂喜參半,以前她一個人多半不願外出,非要等到他,拖他一起。現在她獨立了,她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他就不再被需要了。

“再見!”她輕輕的說,對他的口氣像一個朋友而不像一個丈夫。

他已經不敢也不想再問她什麼時候回家。

看着她高挑的背影遠去,他這會才留意到她走路的姿勢有多優雅、多性感,短裙下的美腿是那麼的修長,那麼的細緻、光滑,這一切曾經全是他的。

現在呢?

他真的不能再想了,否則他會被因她所撩撥起的慾望折磨死。

*

張德奇站在一個不爲人注意的小角落,看着一波一波的人羣由這幢辦公大樓走出。

現在是下班時間。

他一定要等到顧欣,顧欣的母親偷偷的向他透露顧欣已經回去上班的事,只要他耐心的等下去,他一定可以等到顧欣。

他沒有等太久,顧欣一身耀眼的白毛衣,碎花裙子,輕盈的走了出來。

顧欣瘦了,臉上多了一份落寞,莫非她也是爲情所苦?

“顧欣!”他一邊喊,一邊走向她。

顧欣停下腳步,該來的總是會來,她不能讓這一輩子都逃避他,而且光是一封信好像也不能把過去全部一筆勾銷,她應該和他談的。

“德奇。”

“你讓我等得好辛苦!”他深情的說道:“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會這麼的任性,你就這樣的失蹤,到底是怎麼了?”

“我們找地方說吧!”她無所謂的態度。“對面就有一家挺不錯的咖啡屋。”

他無言的點頭,兩人站在斑馬線前等着綠燈亮。以往顧欣總是會勾着他的手臂,然後一副嬌態的抱怨臺北的交通有多亂、多糟。現在的顧欣則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離,無視於來往的車輛。

她似乎是真的變了。

他要怎麼樣來挽救呢?

咖啡送了上來,顧欣還是一逕的沉默,好像她已經沒有話可以跟他說似的,她的神情冷漠。已經不復昔日和他在一起時的甜蜜和喜悅之色,她好像對他感到不耐煩,好像沒有一點興趣了。

他的心好慌。

她真的就像她信裏所表示的那樣嗎?

“顧欣!你是怎麼了?”

“我在信裏已經說清楚了。”

“爲什麼呢?原因呢?”他急急的問。“我自認我沒有做錯事,更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緣盡情了。”她淡然的說。

“不要文藝腔了,給我真正的理由!”

“我們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顧欣!你現在還有這種疑問?!”他無法置信的說:“我們對彼此的瞭解甚至比對自己還清楚,再加上那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會認爲我們會不幸福呢?”

“時間的長短不能保證感情和幸福!”

“顧欣!我不懂!不要咬文嚼字,不要盡說那些陳腔爛調,你真正決定和我分開的理由是什麼!”

“我不適合你!”

“這是廢話!”他憤怒道。

叫她怎麼直說?!

她怎麼能向他坦白她之所以要和他分開是因爲何啓烈,是因爲她還有當何太太的機會,是因爲她還有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做個令人羨慕的醫生太太。

她決不能承認這些!

“德奇!就是因爲我還愛你,所以我不想害你,你沒有聽過‘因爲了解而分開’那一句話嗎?”她試着把話說的好聽一點。“我們可以做朋友,但是我希望你能淡化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愛情,那都過去了,去找其他那些比我更好的女孩,我不會嫁給你的!”

張德奇呆呆的說不出話。

“你會忘了我的!”

“顧欣!如果你有不滿,你可以對我發脾氣,你可以罵我,如果你有什麼條件你大可以開出來,我會盡量滿足你,就是不要再說這些話。”

她搖搖頭,表示無可挽回的決心。

“有第三者嗎?”他顫聲問。

“沒有!”她死不承認。

“既然沒有第三者,爲什麼你到現在才發現我們不適合?!那我們以前的一切全是假的了?!”

“我們是當局者迷。”

“你現在是旁觀者了?!”

她看看他,低頭喝起咖啡,沒有必要再起任何衝突和爭執,何況張德奇錯的不多,他只是一個無辜者,如果今天何啓烈和荻蔚婚姻幸福的話,那她一定立刻嫁給他。但是現在有了一線生機,她不會放棄。

“忘了我吧!”

“你怎麼說得出這麼沒有良心的話?”

“我是爲你好!”

“爲我好就嫁給我!”

“不可能的!”

張德奇嚥了口口水,真的完了嗎?他們之間真的完了嗎?就像是癌症末期的患者,已經藥石罔效了嗎?

他費力的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

他着急了這麼久,等了她這麼久,寢食難安的折磨着自己,結果他等到她了,但是他同時也等到了一個致命的結局。

她的的確確是不要他了。

她和他之間是真的完了。

“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我願意等你,只要你給我一句話,我會等的!”他急切的看着她。“一年、兩年,我不急,我可以等到你點頭,我會毫無怨尤的等,只要你給我希望,不要讓我完全的絕望。”

顧欣覺得自己是個劊子手,覺得不忍心。現在像張德奇這樣癡心的男人簡直是絕無僅有,不大可能會有第二個了。

她還是可以嫁他,她只需要點個頭。

“顧欣!你再想想,我也許不是個十全十美的男人,但是我可以給你我全部的愛,我會把你看的比我自己還重要,你會是我的一切!”

她猶豫了一會。

萬一她和何啓烈沒有眉目,她還有機會碰到一個像張德奇對她這麼好的男人嗎?

她碰得到嗎?

張德奇沒有其他的法寶,除了用他的真心和摯愛來打動她之外,他已經別無他途了。

“顧欣!給我一句話!”

不!她不能再耽誤他!不能再讓他浪費更多的時間和愛;她咬着牙,今天必須結束一切。

“不要等我!”

他忽然像發瘋似的狂笑起來,他的笑聲惹來了一大堆沒有必要的注視,他不在乎,他現在還有什麼好去在乎的!他的狂笑中帶着淚水,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瀕臨崩潰的邊緣。

“德奇!”

“不要再說了!”他伸手製止,而且立刻止住了笑。“我不要再聽到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他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了張五百元的鈔票。

他將鈔票往桌上一扔,緩緩的站起身。“我求過你、等過你,只差沒有向你下跪,我自認已經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我沒有罪惡感,我也沒有內疚,畢竟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怨你、不怪你,甚至不會恨你,希望日後一天你不會怨你自己、怪你自己、恨你自己!”

話說完,他的人也走了。

顧欣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的氣,等她吐氣時,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抽痛、有多痛苦。

完了!

她和張德奇這次是真的完了。

他會對她說出這麼決絕的話,那一切是真的完了。

她的手緊握着咖啡杯,她不能掉淚,不能哭,這是她自己下的決定,是好是壞她必須認命。

*

門鈴聲響起,正在看一本醫學雜誌的何啓烈一驚。

荻蔚有鑰匙,她不需要按門鈴。來的人如果是顧欣的話,那他更不可能去開門,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醜陋的感覺,即使他真的飢不擇食,他也不會選擇自己老婆的好朋友,可憐的荻蔚一定還被矇在鼓裏。

門鈴聲依然響着,來的人沒有放棄的意思。

何啓烈動也不動。

兩方好像在拔河似的,誰都不願先投降。

“姐夫!”鍾迪安拍着門。

一聽到是他小舅子的聲音,他立刻由沙發起身去開門,臉上帶着歉意的微笑。

門開。

“我還以爲你睡了呢!”鍾迪安走進。“我看到了你的車子。”

“我在躲一個人,不太敢隨便開門。”

“誰?!不會是我姐姐吧?!”鍾迪安打趣道。

“你還有心情開我這種玩笑!”何啓烈苦笑的搖頭。“想想我這個姐夫待你不薄。”

鍾迪安看看他。“是對我不壞,但是也成了我的情敵。”

“情敵?!”何啓烈重複道,他弄不懂迪安的葫蘆裏賣的是哪種膏藥,沒頭沒腦的就是一句什麼情敵,他實在沒有猜謎的心情,“迪安!有話直說,我知道你們姐弟倆的感情很正常,而我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說只愛你姐姐這一個女人,你會不會找錯了對象?!”

“情敵是比較誇張了些,換成‘單戀的對象’怎麼樣?”

“‘單戀’?”

“周妍雲!”

“那個安靜、笑起來甜甜的小女生?”他不解的說。“不是你要我幫忙的那個實習護士嗎?”

“就是她!”

“她單戀我?!”何啓烈有些不可思議。

“你一猜就中!”

何啓烈一臉的滑稽,他走的是什麼運?!走到餐桌前,他倒了一杯纔剛煮好的咖啡遞給迪安。

鍾迪安接過往沙發上坐,雙腿既舒服又不受拘束的往茶几上一放。

“她告訴你的?”何啓烈在迪安的對面坐下。

“我們原本烤肉烤的好好的,結果我一提到說我的姐夫是你以後,她就莫名其妙的跑了。”

“這不能代表什麼,也許她只是有些怕我!”

“姐夫!很多事用想的就可以得到答案,不必一字一句的非交代清楚不可。”他有些火大、惱怒的一嘆。“一開始她就告訴我她非常崇拜一個醫生,把你形容的像神一樣,我沒有想到是你,因爲可能性不大,沒想到真的就是你!”

“我沒有給過她幻想,我甚至沒有誤導過她任何事,我希望你能清楚這點!”

“姐夫!問題不是出在你的身上!”

“那我放心多了!”

“我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鍾迪安向何啓烈討教道:“現在情形好像有點複雜,我怕她會不理我。”

“你追女孩子不是挺有一套的嗎?”

“別諷刺了!”

兩人相視一笑。

“我和她談談好了。”何啓烈自告奮勇。“事情總要講開,否則大家都彆扭,我和她天天都必須碰面,現在調開她也說不過去。”

“你如果調走她,她說不定會一輩子恨我!”

“我知道要怎麼說纔不會傷和氣或是傷她的心的!”何啓烈保證道:“這個小女生不錯,不會嘰嘰喳喳個沒完或笨手笨腳的,值得交往。”

“我的眼光是不用懷疑的!”

何啓烈忽然覺得年輕真好,回想起他和荻蔚談戀愛的時候也是充滿了刺激和歡樂,那段時間真好,問題是那些美好時光會再重現嗎?

他們的婚姻對荻蔚來說是否代表了戀愛的結束,代表着一座感情的墳墓?!

他的表情令鍾迪安有所不忍,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姐夫,姐姐她--”

“我不想談我和荻蔚的事!”

“你不怕她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引誘而迷失自己?”

“我對她有信心!”

“姐姐真該早點回到你的身邊,她不可能會碰到比你更好的男人!”鍾迪安替何啓烈抱不平。

“她會回來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

周妍雲不知道何啓烈大夫今天請她喫飯的用意何在,但是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和心理準備,最糟的結果也不過是調到別的科去。

但是不管結果如何,她還是會活下去的!

愈是不可能的事愈是會變成可能,她就怎麼都沒有聯想到鍾迪安和她心目中所崇拜的偶像竟然會是姻親,連做夢都沒有夢過這種可能性。

但是事實就擺在她的眼前。

何啓烈看着眼前的小女生,她盤中的食物並沒有動過多少,而她似乎也沉默得有些離譜。

“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我不太餓!”

“現在都下午一點多了,怎麼可能會不餓!”

她搖搖頭,一副不喫就是不喫,他說什麼她都不會喫的模樣。

這個小女生有個性!何啓烈在心中讚美道。

他放下了刀叉。“昨天我還和你們的護士長聊起,她跟我是有志一同,我們都覺得你是最近這一批實習護士裏面最優秀也是最傑出的。”

“謝謝!”她略垂下頭。“我盡力而爲。”

“你對病人很有耐心。”

“我的本分!”

“你可不可以看着我說話?!”他溫柔的提醒她。“看着你的腦門說話很奇怪。”

她的臉一紅,有些勉強的抬起頭。

“這樣好多了!”

“你想和我說什麼?”

“只是閒聊,你不要緊張,話話家常而已!”

“又是應人所託的嗎?”她雖不明說,但是她相信他知道她指的是誰。“叫他死了心!”

何啓烈笑了笑,這個小女孩倒是心直口快,處理感情的事不拖泥帶水又乾淨俐落,就像荻蔚二十出頭的時候,愛憎分明,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我不叫你周小姐,直接叫你妍雲。”他先做個了漂亮的開場白。“緣分是一件奇妙的事,我們都看不到事情以後的發展,但是有些事似乎是一開始就註定好了的。”

“我不相信什麼註定的事!”

“有時不由得你不信。”

她的眉一揚,沒有跟他擡槓。

“我相信你多少一定聽過我和我老婆的事,我們的‘分居’。”

她點點頭,有些意外他會對她提起這種事。

“人沒有經過相處和深刻的瞭解是不可能去發現一個人的優缺點,而今天事情會到這個地步,錯的較多的是我,因爲我知道我老婆的個性。”

他平鋪直述,沒有修飾他的內容。“所以在你眼中的一個稱得上完美或令你崇拜的人,在現實生活中可能缺點一籮筐。”

她的臉不爭氣的紅了。

他現在是在討論她。

“你的年紀還輕,還不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麼,所以你很容易陷進一種盲目的偶像崇拜,經過數年以後再回首看看,才猛然發現自己有多可愛和可笑。”

她忍着感傷,他正在打碎她的神話和幻想。

“如果我說錯的話,可以糾正我。”

“我贊成你的話!”她應付的說:“你說的正是一般小女生的心態。”

“你不是小女生嗎?”

“我不是!”

“我覺得你是!”

“那你就錯看了我!”她發怒了,像只被惹怒的小老虎似的。

“我沒有什麼偶像崇拜的心理,我也不是那些見了帥哥就會尖叫或暈倒的小女生,我對你只是欣賞,欣賞你的爲人處世,欣賞你的醫術和醫德,請你不要誤會我或是想歪我的感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

“鍾迪安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告訴你的?”

“他也沒有說什麼!”

周妍雲的一張嘴嘟得好高,如果再給她知道的話,鍾迪安最好小心一點。

她看了下表。

“我們兩點要換班。”

“你瞭解我的話嗎?”

她站起身。

“我又不是白癡,我也要這麼問你,你瞭解我的意思嗎?告訴鍾迪安,我會找他算帳的!”

她氣呼呼的離去。

何啓烈真是打心裏欣賞、喜歡這個小女生,但是鍾迪安要追上她的話,可還要有一番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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