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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美人謀夫婿(上)》 / 莫顏 / 第7章 / 共20章

藏在車廂地板下的花圓圓聞言一驚。

他發現我了?!

正當她猶豫時,那磁沉好聽的聲音又傳來。

“別怕,我既救了你,自不會傷害你的。”

這話雖溫柔,但花圓圓卻聽得驚心動魄,心尖打顫。

明明是沁骨寒心的殺意,卻可以用這麼溫柔善意的語氣說出?!

不行!他懷疑我心懷不軌,並且打算下手了,我不能躲!

“等等——我、我這就出來!”

她趕忙掀開車底門板,從暗格裏爬出來,一刻也不敢耽擱地伏跪在這人面前求饒。

“公子饒命!小女子不是故意躲進這馬車的,實是因爲被人追殺,逼得沒辦法才斗膽冒犯,還望公子開恩恕罪。”

她聲音顫抖,因爲感受到對方濃濃的殺意,原以爲才逃過一劫,卻想不到又面臨死亡的威脅!

龐玉堂挑了挑眉,五指成爪的掌心,正凝聚內力,但因爲她的求饒而暫時將殺意抑住,嗓音依然溫和。

“怎麼抖得這般厲害?本公子並沒有說要殺你呀?”

纔怪!你明明就要動手了!

她非常肯定,自從得了這種超常的感應能力後,這能力已經救了她兩次,所以她相信自己的感應。

“小女子真的不是故意要冒犯公子的,而且小女子沒……沒有功夫,怎麼可能做出對公子不利的事呢?請公子明察!”

在她說出這話時,那一身籠罩住自己的寒意驀地減退了不少,取代的是一分疑惑。

龐玉堂突然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遂命令道:“抬起頭來。”

花圓圓此刻是伏跪在地,整個人縮得跟一隻小老鼠似的,聽到對方的命令,這才惶恐地直起身子,抬起頭,但眼珠子仍朝下,不敢直視對方。

她一身溼淋淋,臉色因溼冷而顯得十分蒼白,身子微微顫抖着,加上對方散發的陰冷殺意,察覺到自己的小命隨時會送掉,雙重寒意,令她恍若身陷雪地冰窖之中。

在看清眼前這張清麗的面容時,龐玉堂怔了下,繼而脣角抿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是她?

這倒是有趣了。

是真被人追殺,還是安排好的巧遇?

在認出花圓圓之後,龐玉堂冷斂的墨眸多了抹笑意。

那一日在返回的路上,果然遇到埋伏,若非她事先示警,讓他有了準備,否則在那一場萬分兇險的刺殺中,他就算逃出,也免不了重傷。

龐玉堂臉上始終一派溫煦,笑意如清風朗月,似水溫柔,身穿月牙色窄袖勁裝,腰繫玉帶,棱角分明的俊容有着皇族王者的英氣,但是眉眼間的風流,卻又多了幾分華貴公子的瀟灑氣韻。

任何人一見,都會認爲他是一位憐香惜玉的翩翩公子。

只可惜,這身披了羊皮的風采對花圓圓沒用,而且花圓圓從頭至尾都不敢抬頭看他。

那日隔着車簾,他將她的相貌看得一清二楚,但花圓圓卻是不認得他的,她一雙目光只死盯着地上,不敢正視,光是腦子裏轉着保命方法就忙死她了。

龐玉堂伸手緩緩托起她的下巴,饒有興味地見她緊閉雙眼,顫抖得如同一隻可憐的小獸。

“怎麼抖成這樣?也難怪,全身溼淋淋的,莫要受寒了,讓我來爲你取暖吧。”

手臂在纖腰間一收,她的人也落入充滿男性氣息的懷抱中。

花圓圓料不到他有此動作,心頭一驚,本能想抗拒,但轉瞬間想到攸關性命,便僵硬得不敢動了,任他將自己置於膝上,如同纏了線的傀儡一般,蒼白着一張臉。

她知道,這男人並非對她有任何綺念,他雖然摟着她,大掌輕輕在她身上游移,看似輕薄,實際上卻是在查她的底。

龐玉堂的大掌在她身上探了幾個穴位,這才確定她真的不會武功。

其實他乃當今皇后的表弟,家世顯赫,頗受皇上重用,剛行冠禮,便已執掌生殺大權。

生在皇族,刺殺之事時有耳聞,尤其當今皇后派與蕭貴妃派鬥得如火如荼,若是警覺心不夠,只會淪爲刀下亡魂。

所以他不會因爲花圓圓曾經示警,就對她沒有任何懷疑,說不定這是敵人的計策,先施恩來降低對手的防心,這計策他可從不曾少用過。

有時候,奸細不一定是武功高強之人,越是柔弱無助的可憐人,反倒越能讓人防不勝防。

不過嘛,她不會武,刺殺稱不上;若說美人計,這容貌又不夠出衆,光是他身邊的侍妾,好幾個容貌都勝過她,那麼她接近自己是仗着什麼呢?

當他沉思打量她之際,花圓圓終於忍不住用着哭腔的聲音求饒。

“公子……請……請不要再摸了,我身上沒有任何暗器,更沒有武功,我發誓,只要你肯放我下車,我一定從此躲得遠遠的,再不會靠近你……”

她的話,令龐玉堂終於注意到她紅得要滴出血的臉龐和耳根子上,當他摸着她的身子時,也沒忽略掉玲瓏有致的體態。

花圓圓,吏部主事的三女兒,剛滿十六歲,早在那一日菩提山路上,她對自己示警後,隔日關於她的所有消息,便送至他手中。

小小的吏部主事,不親近任何一派,從不得罪任何人,且他膝下任何一名已嫁娶的子女,也都儘量與不與任何一派的世家結親,除了他這個三女兒,訂親的對象是蕭家嫡子蕭安浩。

蕭家未過門的媳婦是嗎?

龐玉堂一雙冷眸在幽暗中鋒銳逼人,可摟着她的舉止卻是溫柔寵溺的,讓人幾乎產生錯覺,以爲自己是他珍愛之寶,而他,則是多情之人。

“瞧你嚇的,你不是想跟着我嗎?我不會虧待你的。”磁沉的嗓音欺近耳畔,熱氣拂耳,他沒忽略她頸子上浮起的雞皮疙瘩,還有淡淡的處子之香。

聽到這句話,花圓圓慌了。

“公子——你去查就知道了,我訂親了,你再摸下去,我的閨譽都沒了——”

她不斷顫抖,這男人的大掌在她身上到處摸,足以毀了她的清譽,幸好車上沒人,可也不能任他摸下去呀!

龐玉堂眉毛揚了下,脣邊的笑意更加魅惑。

他不但沒有放開她,還故意張開脣,輕吮了下她的耳垂,吐氣灼熱。“說的是,這麼做已經毀了姑娘的閨譽,不如你就跟了本公子吧。”

花圓圓身形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接升到頭頂,猛然地,她自他身上滑下,跪在地上磕頭。

“公子饒命,我真訂了親的,要不是先前被人追殺,掉進池子,爲了躲藏,才誤上公子馬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請公子放過我!”說着她趕緊磕了三個頭,從頭到尾,都不敢抬眼看人。

她知道,這人的輕聲細語是假,要她跟了他也是假,一旦她答應了,必然血濺當場!

龐玉堂眼中閃過一絲奇異,她拒絕了?

若是他人派來接近他的,這是個機會,應該會答應的,可是她卻拒絕了,而且態度如此堅決,彷佛視他如蛇蠍。

他盯住她,語氣中還存了一絲不相信。“真不想跟着我?”

花圓圓額頭貼在地上,誠惶誠恐地哀求。“小女子真訂親了,若非事關性命,也不會誤闖公子的馬車,冒犯之處,還請公子寬宏大量,我以後一定離公子遠遠的,請公子饒了我這一次吧!”

龐玉堂靜靜盯着伏跪在自己跟前,膽怯害怕的女子,他對她,疑心雖有,但已構不成殺意。

他身子往後一靠,呈慵懶之姿,天生的王者貴氣淡淡流淌着。

“既然你這麼說,那本公子也不強人所難了,停車。”

隨着他的命令一下,馬車停下來,花圓圓大喜過望,連連又磕了三個頭。

“謝公子,謝公子!”

也不等他人把姑娘下馬車時需要的腳凳拿來,她立刻識相地滾下車——真的是用“滾”的,不知是嚇到腿軟還是跪得腿麻,整個人跌在地上。

她的衣裳本就溼着,這麼一沾地,霎時弄了個灰頭土臉,好不狼狽,連元忠、元義等護衛都一時怔愣地看着她。

就見她一邊爬起身,還一邊朝龐玉堂彎腰行禮,接着便踉蹌轉身,匆匆離去,活似有狼在身後追。

從頭到尾,她都沒看龐玉堂一眼,在她離去時,那髒污模樣還引得四周百姓對她投來驚誇的目光。

龐玉堂掀着車簾,眼中帶着稀奇探究,見那身影急急沒入人羣中,不禁嘖嘖稱奇。

“怪了,她何以懼我至此?從頭到尾,本公子對她都是憐香惜玉,不曾展露過一絲威嚴哪?”

忠孝仁義四名護衛,皆是龐玉堂心腹之人,他們跟隨他多年,知曉他的脾性,適才主公在馬車裏對女子溫柔的話語聲,他們是聽到的,外表看似溫文的主公,其手段之狠戾,他們也是見識過的,但他從來不輕易示於人前,要做,也都是暗裏來,因此主公的疑問,也是他們的疑問。

到目前爲止,每位見到主公的姑娘,不論是市井小民還是千金公主,對主公只有愛慕仰望,恨不得爲婢爲妾,只有想盡辦法討好,哪有火燒屁股的逃離之事?

那姑娘的樣子就像小兔子見到黃鼠狼,因何畏懼主公至斯?主公不明白,他們又怎會清楚?

花圓圓一路上頂着衆人詫異的目光,總算回到了花府。

她用力敲門,守門的小廝一打開門來,見到她這模樣,喫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花圓圓也不理他,急急進了門,不敢讓爹孃看到自己一身狼狽,繞過主院往自個兒的落院走去。

聞風而至的二嫂匆匆找來,見她這模樣也給嚇了一跳,忙問她怎麼回事,花圓圓只是搖搖頭,疲憊地向二嫂請求。

“二嫂,我好冷,想沐浴。”

二嫂被她狼狽的模樣驚得一時忘了,這才趕緊吩咐下人張羅熱水,自己也去幫忙準備乾淨的衣裳。

花圓圓拜託二嫂不要告訴爹孃,並說自己沒事,只是不小心掉進池子裏,因爲太丟臉,就自己偷偷跑回來,還要麻煩二嫂派人去劉府通知大嫂,免得她找不着人而心急。

丫鬟們要爲她侍浴,她說不用了,讓她們退了出去,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今日受到的驚嚇太多了。

碧兒和錦繡是平日服侍她的貼身丫鬟,被小姐遣了出去,兩人站在屋外低聲私語。

“小姐心情很不好,肯定在劉府裏受了委屈。”

“是呀,小姐全身溼答答的,又弄得那麼髒,一個人跑回來,實在不尋常!”

“要不要告訴老爺和夫人?”碧兒向來沒有主見,都是以比較有主見的錦繡爲主。

錦繡想了想,搖頭道:“二少奶奶自會斟酌,大少奶奶回來後,也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她,咱們先在一旁看着小姐。”

碧兒想想也對,便先耐着性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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