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突然,陶世桓猛的推開椅子站起身,發出不小的聲響。
“世桓,你要去哪?”張澪趕緊追上去。
“回房間。”陶世桓淡淡的道,腳步並沒有停歇。
“可是我們還沒有慶生完——”張澪跟着他走上樓。
“媽!你可以停止了嗎?”陶世桓突然轉過身,雙手攀上了母親的肩膀,痛苦的低吼。
“世桓?”張澪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整個人愣住,“你、你在說什麼?要我停止什麼?”
“如果想好好經營這次的婚姻,就不要再敵視鍾曉薇了。”陶世桓放下手,凝視着母親。
“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敵視她了?難道你沒看到她們母女在婚禮時是怎樣羞辱我的嗎?”張澪氣惱的道。
“那根本不干她的事,媽,你們上一輩的恩怨,實在不該牽扯到她身上,她是無辜的。”
“你的意思是媽無理取鬧嗎?”張澪沒想到兒子會這樣指責她,端莊的臉龐惱怒扭曲。
“媽,我只希望你公平一點。”陶世桓無奈的嘆口氣。
“世桓,你老實告訴媽,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些什麼?”張澪突然皺起眉頭,正色問。
“媽……”
“肯定是這樣!你趙阿姨早就提醒過我,說曉薇跟她媽一樣是狐狸精,要我小心不要讓你被迷惑。”張澪緊張的抓着兒子的手臂道:“你快跟媽說,你那天到底跟她做了些什麼?”婚禮那天她來不及細問,被兒子隨口帶過,現在回想起來,她不由得膽顫心驚。
“媽,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陶世桓看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母親,覺得自己似乎不認識她了。
“媽是擔心你!兒子,女人絕對不能看外貌,越美的女人越會騙人,不是好對象,別說她現在是你法律上的姊姊,就算不是,我也絕對不會同意你們來往,你聽清楚了嗎?絕對不同意!”張澪語氣嚴厲的道。
陶世桓發現他根本無法跟母親溝通,索性加快腳步走進自己房內,將母親隔絕在外。
“世桓!媽還沒說完,你開門!”張澪邊敲門邊喊。
“媽,我累了,拜託你讓我休息吧。”陶世桓的聲音帶着濃濃的無力感。
門外的敲門聲停歇,隨即傳來張澪的聲音,“好吧,今天是你生日,我也不想你不開心,不過你記住媽跟你說過的話,跟她保持距離,懂嗎?”
門內一陣沉默,久到張簿幾乎以爲陶世桓不會回答,打算再開口時,才淡淡傳來一句,“聽到了。”
張澪知道自己的兒子脾氣倔強,說太多反而只會讓他更抗拒,只好暫時將原本還想繼續勸說的警告咽入喉中,轉身離開了房門口。
陶世桓直到確定父母都入睡之後才走出房門。
餐廳上的生日蛋糕已經收拾乾淨,沒有了慶生的痕跡。
他在餐廳駐足片刻,腦中浮現一雙雖然極力想要佯裝不在乎,卻依然不小心泄露黯然的瞳眸,心頭不由得一緊,有種說不出的煩躁。
愛逞強的女人,難道就不能說些好聽話嗎?不喜歡喫巧克力蛋糕說一聲就好,何必連晚餐都沒喫就回房,肚子難道不餓嗎?
陶世桓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在意她,打從重逢之後,他的心思就不由自主的隨着她的一舉一動而牽扯着,在她完美精緻的外表下,似乎隱藏着一個不爲人知的自我,讓他既好奇又心疼。
陶世桓打開冰箱瀏覽了一下,隨手拿出豬肉、雞蛋,還有青菜、麪條,熟練的煮了一碗湯麪,小心翼翼的端着湯麪走上樓,腳步停在鍾曉薇的房門外。
從門的細縫透出來的光線,及門內隱隱約約傳來的電視聲響,他判斷她應該還沒睡纔是,可這麼晚來敲門好像也挺奇怪的……他低頭看了看還冒着白煙的湯麪,遲疑片刻,還是舉起手來叩了叩門扉。
敲門聲落下許久,陶世桓站在房門外靜候,卻完全沒有感受到門內有上前應門的動靜。
是故意的嗎?他又不死心的敲敲房門。
響應他的依然是一片靜默。
這傢伙……陶世桓脣角微勾,壓低音量朝門內道:“我知道你還沒睡,如果你不開門的話,我就一直敲到你開爲止,到時候會不會吵醒誰我可不保證。”
“喀嚓!”轉動門把的聲音在陶世桓的威脅下迅速響起,讓他脣角的弧度揚高。
動作這麼快?可見她剛剛一直都躲在門後傾聽外面的動靜吧。
“這麼晚了你想幹麼?吵死人了,你快點走開!”鍾曉薇的聲音自微微開啓的縫隙中飄了出來,露出一隻帶着戒備的眼睛。
“開門。”他端的手很燙。
“你是因爲我今天搞砸你的慶生宴,所以來找我算帳的嗎?”鍾曉薇自門縫露出的那隻眼睛微微眯起。
“進去再說。”她爲什麼死都不讓人進去她房間?到底有什麼蹊蹺?
“不必,我現在就可以跟你道歉,這樣可以了吧?”反正道個歉也不會少塊肉,她只想快點打發他。
“鍾曉薇,你爲什麼總是不聽別人說話?”
“那要看是誰在說話,我要睡了,晚安。”她決定結束對話,將開啓的門縫關上。
可陶世桓彷佛預測到她的打算,一隻腳早一步擋住了門,然後趁隙用肩膀撞開,迅速閃身進房。
“該死,你快出去!”鍾曉薇懊惱的低咒了聲,伸出手拉扯着他。
“等等,湯要灑出來了。”陶世桓忙着穩定身形,目光專注在湯麪上,就怕失去平衡打翻了面。
“你要喫麪就回房去喫,幹麼端到我這邊來亂?”要死了,她現在有點恨自己的力氣太小,根本扯不動他。
“誰說是我要喫的?你不是沒喫晚飯?”他語氣平淡的道。
“……是要給我的?”她沒想到他會管她死活,畢竟連自己的父親都遺忘了這件事。
“你不用太感謝我沒關係——”陶世桓正準備將碗找地方放,聲音在視線接觸到房內的慘狀時驟然停止。
“你房間剛剛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嗎?”天啊,誰能想象一向打扮得光鮮亮麗,舉止優雅高貴的大美人,私底下房間竟然堆滿雜物,衣物到處散落,牀上只剩下人可以躺的空間,至於地上,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走路纔不會踩到東西。
陶世桓將目光移到鍾曉薇身上,瞬間又接受到第二次震撼教育。
只見她將頭髮隨便夾在腦後,身上穿着全是皺痕的寬大家居服,衣襬的一角塞在褲子內,另一角則邋遢的垂在褲外,更誇張的是,她脣角還殘留着不知道什麼零食的殘渣,簡直就像箇中年大叔,哪有一丁點女孩子的清新氣質。
“你都看到了。”鍾曉薇的臉霎時漲得通紅,羞窘的恨不得挖掉他的眼睛。
“這就是你不讓人進你房間的原因?”陶世桓好不容易撥開被零食書本跟面紙垃圾佔據的桌面,將碗放了下來。
“你出去,快點出去,以後再也不許進來!”鍾曉薇羞惱的用雙手猛力將陶世桓往外推,可惜依然無法移動他高壯的身形半寸。
“現在才叫我出去是不是來不及了?”她美麗的臉龐因爲難堪而泛起一層嫣紅,增添女孩的嬌態,讓陶世桓的眼神轉深。
“你敢說出去就死定了,絕對不準跟別人說!”鍾曉薇惡狠狠的警告,卻讓陶世桓脣角的笑容更加飛揚。
“嘖嘖嘖,真沒想到,你竟然是個魚乾女?”陶世桓打趣道。
“魚乾女又怎樣?我就是喜歡當魚乾女。”鍾曉薇放棄將他推出門,走回地上衣物堆中間的空位坐了下來,沒好氣的道:“等你笑完之後,門在那邊,不送了。”
“我們不是講和了嗎?”陶世桓不但沒出去的意思,反而跟着坐了下來。
鍾曉薇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保持距離也是種講和的方式,我可不想再被你媽誤會。”她不是笨蛋,不會不知道張瀑在提防她什麼。
“如果說,我一點都不介意被誤會呢?”陶世桓突然似笑非笑的凝視着她。
鍾曉薇的心猛的打了個突,撇開視線道:“我介意。”天,她竟然會對他心悸?
“爲什麼?”她毫不猶豫的回答讓他有點受傷跟不爽。
“爲什麼?”鍾曉薇彎了彎脣瓣,反問,“你不覺得問這個問題很好笑嗎?”
“不覺得。”他正色道。
鍾曉薇被他認真的表情怔愣了下,旋即也收起笑容,淡淡的道:“因爲我對小弟弟沒興趣,因爲我不想惹麻煩,因爲我們爸媽結婚,因爲很多因爲,這樣你滿意嗎?”
“我不是小弟弟,我也從沒把你當姊姊。”他臉色難看的沉下。
“你年紀本來就比我小。”鍾曉薇不懂他在執着哪個點,“至於要不要把我當姊姊都隨便你,反正我說過,是我爸跟你媽結婚,跟我無關,你們怎麼看我想我都無所謂,我不在乎。”
“你在怕什麼?”他打量着她神色淡漠的臉龐半晌,突然開口問。
“我哪有?”他的目光像是要看透她似的,令她不太自在。
“如果不怕的話,爲什麼要故意讓別人覺得你很討厭?”冷淡疏離,拒絕任何人走進她的心跟生活。
“我討不討人厭幹你什麼事?反正我也不需要你們喜歡,別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不知道爲什麼,面對他,她總是無法心平氣和。
“當然幹我的事。”陶世桓氣定神閒的響應,“而且我會成爲最瞭解你的人。”
他的宣言讓鍾曉薇心跳不已,有種好像被獵豹盯上,心慌意亂的感覺。
“胡言亂語,你出去,快出去。”鍾曉薇站起身想要去拉他,卻不小心被地上的飲料罐給絆倒,整個人撲向了陶世桓,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已經撞進了一堵堅實的胸膛。
霎時,屬於他的潔淨氣息鑽入了她的鼻息間,耳邊傳來他沉穩的心跳聲。
“明明就很熱情嘛。”陶世桓微彎的黑眸異常灼亮,雙臂緊緊的圈住了她纖細柔軟的身軀。
“你快放開我!”她的臉蛋轟的炸紅,掙扎着想要站起身。
“不放。”陶世桓就是喜歡看她失去冷靜的慌張模樣,比佯裝優雅真實可愛多了。
“陶世桓,別忘了,我是你姊姊。”他的力氣爲什麼這麼大?她現在徹底意識到他是個男人的事實了。
“現在才搬出這個身分會不會太遲了?姊姊。”他的輕笑聲隨着溫熱的呼吸吹拂過她的耳畔,激起她一陣輕顫。
那姊姊兩個字從他脣齒逸出,充滿着曖昧的音律,讓鍾曉薇的腦袋糊成了一團,幾乎無法思考。
天,她是怎麼了?怎麼會被一個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男生給迷惑了?
“放開,別用你的髒手碰我。”她努力維持神智清明,用辱罵掩飾自己的迷亂。
“髒手?”陶世桓的黑眸危險的染上墨色,調侃道:“怎麼我覺得你好像比我還髒亂啊?”
鍾曉薇的臉瞬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舉起手就要往他的臉上揮去,想當然耳,她的手腕在半空就被一隻厚實的大掌截住往他的方向扯,下一秒,另一隻手掌固定住了她的後腦杓,脣片隨即被一抹灼熱柔軟給覆住,宛若一道閃電竄入了體內,酥麻了她每一根神經,攪亂了她的思緒,只能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酸甜滋味隨着他的氣息瀰漫在脣齒間,盤踞在心中。
一直到多年以後,她都還記得當時灼燙的觸感,還有那撞痛自己的心跳,屬於初吻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