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曉薇驟然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跟吸頂燈,她茫然的眨了眨眼,脣瓣似乎還殘留着餘溫,熟悉的氣息充斥着脣齒之間,勾起往昔的甜蜜記憶,一股酸澀的惆悵瞬間漲滿了胸臆,讓她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
沒出息的女人,都這麼多年了,還夢到那時的事幹麼?
鍾曉薇懊惱的用手背抹了抹脣瓣,似乎如此就可以抹去陶世桓曾在自己脣上烙下的痕跡。
她起身下牀,單腳跳到梳妝鏡前,看着眼睛還泛着淚光的自己,苦澀的扯扯脣,本以爲自己已經遺忘了一切,沒想到才一場夢,就徹底宣告了她的失敗……
突然,電鈴聲響起,鍾曉薇的心猛的打了個突,不爭氣的帶着點期待,跳到房門邊,微微打開一條門縫傾聽着外頭的聲音,卻在造訪者的聲音傳入耳中後,升起抹失望與厭煩。
“真的不好意思,曉薇姊還在睡覺,實在沒辦法見您。”林婷婷將身子擋在門邊,試圖阻止硬要進到屋內的男人。
“沒關係,我在客廳等她醒來。”範開文堅持不走。
“這……曉薇姊纔剛睡,我想應該短時間內不會醒來,還是請您先回去,我再轉告她,請她醒來打電話給您。”怎麼可以讓他進屋內等啦,雖然客廳經過陶世桓跟她的整理之後終於恢復了潔淨的原貌,但鍾曉薇在家一向打扮邋遢,要是她醒來直接跑出來被看到就慘了。
“你耳聾嗎?我說沒關係就沒關係,讓我進去!”範開文動怒了。
“很抱歉,我真的沒辦法讓您進去等。”林婷婷硬着頭皮拒絕,心中暗暗喊苦。
這範開文是曉薇姊所屬天樂演藝公司的老闆,平常架子就擺很大,是個很難伺候的死胖子,對曉薇姊垂涎已久,三不五時就上門找麻煩,讓她疲於應付。
“你區區一個小助理算什麼東西,竟然敢擋我的路?!信不信我讓你在業界混不下去?”範開文氣得腮幫子的肥肉不斷抖動,舉起手就要強硬的推開林婷婷嬌小的身軀。
“範老闆,怎麼發這麼大脾氣呢?連我都被吵醒了。”
林婷婷咬緊下脣,正準備效法堅守四行倉庫的精神,拚死守護鍾曉薇家門,打死不退時,一道嬌柔的聲音宛如天籟般在她身後響起,讓她頓時鬆了口氣,但心臟瞬間又吊到喉頭,趕緊回頭一望——
只見鍾曉薇將頭髮攏在右肩上,露出美麗的臉部線條,身上穿着一襲條紋平肩連身長褲,時尚有型,雖然素淨着臉蛋,但依然眩目奪人,豔光四射。
範開文一時之間看傻了眼,方纔的慍怒立即換上了討好的笑臉,大步走進客廳道:“你醒了?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這個不長眼的助理,死擋着門口不讓我進來,我才大聲罵了她幾句。”
“喔?真的是挺不長眼的,不過這樣說來,僱用她的我纔是全瞎了呢。”鍾曉薇邊笑邊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曉薇你的眼睛跟水晶一樣晶瑩透亮,乂像星星一樣明亮璀燦,怎麼會跟瞎扯上邊呢。”範開文趕緊跟上前,諂媚的讚美着她。
鍾曉薇似笑非笑的扯起脣,朝林婷婷使了個眼色道:“去替範老闆泡杯咖啡,記得放兩顆糖。”
“是,我馬上去。”林婷婷應了聲,快步走向廚房,一隻手則同時伸進口袋摸索,迅速掏出了手機。
“嘿嘿嘿,曉薇,就知道你貼心,難怪我會這麼疼你。”範開文一屁股挨着鍾曉薇坐了下來,沉重的身軀讓她瞬間往他的方向傾倒了過去。
“哎喲!”突然,範開文痛苦的哀號了一聲,隨即扭曲了肥胖的臉,弓着身子,舉起手搗着胸口。
“天啊,您沒事吧?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突然失去平衡,有沒有撞傷您?”鍾曉薇趕緊朝一旁移開身子,裝出一副緊張關切的神態,眸中波光粼粼,似乎下一刻就要滴出水來。
“沒、沒關係,這點小碰撞,怎麼可能傷到我。”範開文硬是濟出抹笑,逞強否認。
“真的嗎?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鍾曉薇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小白兔模樣,其實心中早已暗暗腹誹,剛剛那個肘擊實在應該使盡全力往他肋骨狠狠招呼下去的。
“當然,不信你看,我可是強壯的很呢。”爲了證明自己完全沒受傷,範開文咬着牙掄起拳頭往自己的胸口捶打,每打一下,臉色就白了幾分,連笑容都差點掛不住。
“真的呢,看不出來範老闆這麼結實,以前肯定是海軍陸戰隊的。”鍾曉薇裝出一副崇拜的純真模樣,身體因爲強忍着大笑的衝動而微微顫動着。
“差不多了,嘿嘿。”範開文有點尷尬的乾笑幾聲,隨即又朝她挨近,一手搭上她的肩膀道,“你怎麼在發抖,會冷嗎?”
“不會。”死豬哥!鍾曉薇暗罵了聲,臉上笑容依舊。
“瞧瞧你,你就是太瘦了才怕冷,晚上我得帶你去喫大餐補一補纔行。”範開文好像沒聽到她的否認,手又自她的肩膀滑到她的頸後親暱的掐了掐。
鍾曉薇只覺得一陣噁心的感覺在胃底翻滾,整個人瞬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臉上的淫笑。
念頭纔在她的腦海中轉,她的手已經自動將思緒轉爲實際行動,一道清脆的聲響劃破空氣,範開文的臉頰霎時浮現了紅紅的五根指印。
“你——”範開文被打懵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正要翻臉時,鍾曉薇卻驚慌的抱頭跳開,不斷尖叫。
“曉薇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林婷婷端着咖啡衝出來,關切的問,腳下卻突然一絆,身形一個不穩,整個咖啡往範開文身上淋了下去。
“啊——”林婷婷跟着尖叫,望向鍾曉薇的目光帶着被陷害的哀怨。
這惡女,竟然不惜用受傷的腳絆她?!這下範開文這個小心眼的男人肯定會拫死她。
“啊!”第三道破音的尖叫聲跟着響起,“我的ARMANI啊啊啊——”範開文看着自己襯衫上的咖啡污漬,整個人快崩潰。
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幾乎快要把屋頂給掀翻了,同一時間,連電鈴聲都一起來湊熱鬧。
救星來了!林婷婷趕緊衝去開門,沒等站在門外的人進來就拋下一句“這裏就交給你了”,然後腳底抹油,一溜煙的逃離現場。
陶世桓微微皺着眉頭,快步走向彷佛在恐懼什麼的鐘曉薇,審視了她半晌之後,擔憂的情緒才緩緩紆解,眸底閃過抹寵溺。
這女人,又在淘氣了。
“這是怎麼回事?範先生,公司幹部都在等你開會,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陶世桓沉聲問着一身狼狽的範開文,脣畔扯起抹幸災樂禍的弧度。
“我、我當然是有事纔來這裏。”範開文臉上閃過心虛,但很快又憤怒的道:“那個小助理呢?竟然把咖啡灑了我一身,我這是ARMANI耶,我非要找她算帳不可!”
“對不起,都要怪我,因爲最近拍戲的意外,引起我的自律神經些微失調,只要有人碰到我的脖子,我就會恐慌攻擊別人,真的很抱歉,我應該要早點提醒您的。”鍾曉薇蒼白着臉道歉,淚盈於睫,脣瓣因爲忐忑而微微顫動,我見猶憐的模樣,讓人即便有再大的火都瞬間消失。
“這怎麼可以怪你?都要怪那部戲的導演,莫名其妙拍什麼跳車戲,害你的自律神經失調,我一定要叫他賠償你的精神損失不可。”範開文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氣憤的怒罵導演。
“千萬不要,範老闆,您可不要爲了我跟導演翻臉,免得被人家說我們公司的藝人難搞,害公司賠錢就不好了。”鍾曉薇掩飾眸底的竊笑,好似真的在爲他着想。
“這……你說的也是……”說起來,這公司雖然他掛名老闆,可真正的掌事者卻是他父親,他也沒膽去得罪導演,等等傳到上面去,他又免不了一頓好罵了。
“您臉頰不痛吧?只要您不生氣就好,其它我都沒關係。”鍾曉薇嬌聲道,目光在掃過他臉頰上的指印跟衣服上的咖啡污漬時,又差點忍不住泄露出愉快的神色。
該死,要忍住大笑的yu/望,還真是一場嚴峻的演技考驗啊。
“我怎麼可能生你的氣?我只會心疼你啊。”範開文趕緊表現自己對她的無限包容與關愛。
“還有我的助理也不是故意的,是因爲我的腳不方便,她爲了照顧我太勞累,所以纔會因爲過度緊張而一時閃神,範老闆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要怪她好嗎?”她無辜的大眼睛瞅着範開文眨啊眨的。
“這……”他纔想把怒氣全都發在那個小助理身上咧。
“我知道範老闆是個真男人,絕對不會跟女人計較這種小事的,是我自己不好意思,所以纔多此一舉替她求饒。”她繼續灌他迷湯。
“那、那當然,算了,既然你都開口了,她也是不小心,我就原諒她了。”她話都說到這個地步,若他還堅持要算帳,反而顯得自己肚量狹小了。
“那我就代替婷婷謝謝您了,範老闆,您最好了。”鍾曉薇朝他露出個美麗的粲笑,霎時讓範開文整個人輕飄飄的,恨不得把她一口含進嘴裏。
“我還有很多更好的地方,就等着你慢慢挖掘了。”範開文朝鐘曉薇曖昧的笑笑。
“範先生,你該回公司了,其它人等着你開會。”該死,他們是把他當成隱形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