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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續弦心計(下)》 / 梅貝兒 / 第10章 / 共20章

就在這時,一名約莫四十來歲的老婢女端着茶進來,見她眉頭蹙緊,臉色也很蒼白,像是生了重病,程瑜不禁盯着對方直瞧。

“把茶擱在桌上就好!”楊恭人吩咐這名老婢女。

老婢女依照吩咐做了。

程瑜問:“這位是……”

“她是當年跟着我陪嫁過來的婢女,叫做鳳姑。”楊恭人有些不解地看着程瑜,心想她怎麼突然問起其他人的事。

“我方纔說錯了,貴府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程瑜話纔出口,就見楊恭人母女都嚇到了。“不過不在令千金身上。”

“那、那是在誰身上?”

程瑜看向當事人。“你叫鳳姑?”

叫鳳姑的老婢女楞楞地回道:“是,夫人。”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頭痛?就好像有人拿槌子在敲打你的腦袋,而且兩邊的肩膀也很沉重?”程瑜短短三句話就讓對方大喫一驚。

“夫、夫人怎麼知道?”老婢女覺得活得好痛苦,好想死掉算了。

楊恭人心想她一定是胡謅的。“夫人可要有憑有據纔行。”

“我看到有隻鬼跨坐在她的肩膀上,用拳頭不斷猛敲她的頭……”她描述的畫面太過驚悚,讓楊恭人母女臉色也跟着發白。

十二孃驚慌失措地下牀,撲進母親懷中。“娘,我好怕……”

原本是打算讓對方難看,沒想到真的鬧鬼。

“你、你真的不是在騙人?”楊恭人抖着聲音問。

“信不信隨便你們,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程瑜心想既然不信,就不要請自己過來,接着又看向依然在槌打老婢女頭部的鬼,樣子約莫十七、八歲,死的時候還很年輕。“你是誰?爲何要這麼折磨她?”

“夫人在、在跟誰說話?”老婢女疑懼地問。

她看了對方一眼。“自然是跟在你身邊的鬼……嗯、嗯……然後呢?你真的打算一直跟着她?難道不能用其他方式?”

老婢女仰頭看了上頭一眼,明明什麼也沒有,眼前這位侯爺夫人卻是煞有介事地說着,好像真的在跟人對話似的。

“……嗯、嗯,我全都明白了……”

程瑜先嘆了口氣,纔看向一臉惶惑的老婢女,這件事她想幫也幫不了。“它說是經過菩薩同意,前來找你報仇的。上輩子的你本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和它從小訂了親事,後來對方家道中落,父母也死了,你卻嫌棄它一無所有,還不許自己的父親出錢接濟,甚至私下派家僕將人活活打死,畢竟一旦未婚夫死了,就不必擔心退婚有損名節,更不必爲了履行婚約,嫁給它過苦日子,它死得很冤枉,也很不甘心,於是懇求菩薩作主,讓它進得了這座府第的大門,好向你索命。”

楊恭人乾笑一聲。“夫人說了這麼多,也沒人知道是真是假,可別以爲咱們好騙……鳳姑,你信是不信?”

“奴婢……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老婢女半信半疑。

程瑜見它哭得哀傷淒涼,能幫的就幫,不能幫的也幫不上忙。“我只是把它心裏的苦告訴你,讓你知道。”

“夫人難道不覺得自己很可怕嗎?居然看得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十二孃倚在母親身邊,看她的眼神好像程瑜纔是鬼似的。“姊夫應該娶更好的對象……”

程瑜總算懂了。

原來這就是相公要她小心的意思。

看來這個叫做十二孃的董家千金喜歡上自己的姊夫,原本巴望姊妹能來個共事一夫,偏偏相公娶了別的女人。

女人嫉妒起來的確比鬼還可怕。

“我家相公早就知道我有這份天賦,還是願意娶我當續絃。”程瑜決定捍衛自己的婚姻,不讓任何女人有機會覬覦自己的丈夫。

十二孃連下脣都咬白了,無法不嫉妒這個容貌和出身都比不上自己的女人。

“夫人是因爲皇上賜婚,才得以嫁給姊夫,姊夫有說過喜歡夫人嗎?”

十二孃恐怕也沒想到會誤打誤撞說中程瑜最在意的事。

程瑜想要回答“當然說過了”,可是她無法說謊,臉上的表情也泄漏了心裏的想法。“相公他……他……”

“姊夫沒說過對不對?”十二孃得逞地笑問。

“就算沒說過,相公一樣待我很好。”程瑜反擊。

“那也是因爲姊夫人太好了,所以當年纔會迎娶姊姊的牌位進門,他一定是不忍傷夫人的心……”

“你什麼都不知道,少在這兒挑撥我和相公的感情。他答應過我這輩子都不會迎娶偏房,不要打歪主意!”她氣呼呼地頂回去,纔不管是否有失教養或會不會被人取笑,也不想再聽下去。“沒事的話,我先告辭了。”

程瑜不想多待片刻,帶着自家丫鬟打道回府。

過不到三天,她便聽說那位叫做鳳姑的老婢女死了,好像是因爲受不了頭痛之苦,最後選擇投繯自盡。

它終於報仇了!

之後又過了幾天,楊恭人又遞了帖子,說家裏不平靜,請她過去一趟,無論是真是假,都被程瑜回絕了。

元宵過了,開始恢復往常生活。

“……怎麼會失敗呢?生辰八字和頭髮都有了不是嗎?”盧氏把奶孃拉到房裏說話。“到底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

陳嬤嬤也很納悶。“這種法術之前已經做過好幾次,大房那兩個兒子夭折,不就已經證明給你看了,不可能會出錯。”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她到今天還活得好端端的,而且無病無痛。”她一臉不滿地質問。“上回三郎的事之所以會失敗,你說因爲遠在昌州府,路途遙遠,法力到達不了,我也就信了,可是這回她就住在京城裏頭,生辰八字和頭髮都有了,你應該沒有藉口了吧?”

“你給我的生辰八字確定是她的沒錯?”陳嬤嬤左思右想,試着找出合理的答案。

盧氏橫睨一眼。“當然是真的,三郎要娶她進門之前,兩家得依照習俗合過八字,對方總不會寫錯吧?”

“我想也是,可……”

她揉着太陽穴。“爲何只有他們夫妻倆沒事?”

“你別心急,等我回去之後再想一想。”陳嬤嬤只好安慰道。

“還有子敏這陣子也夠讓我頭疼的了,不只脾氣暴躁易怒,臉色也很難看,說要給他請大夫,還被他罵了一頓,這個孩子對我向來孝順又恭敬,從來不曾惡言相向過……”盧氏眼底不由得泛着淚光。“就算跟老爺說了,他也只是認爲孩子書讀累了,勸他多休息就好。”

聞言,陳嬤嬤的臉色也跟着陰晴不定。“他……真的變了這麼多?”

那個孩子該不會做了傻事,真的按書上寫的去做?一個外行人隨便依樣畫葫蘆,有可能連命都丟了,都怪自己禁不起他的哀求,私下把那兩本書給他看,不過子敏答應過只是看,不會有其他的想法,所以絕對不是自己的錯。

“他變得連我這個娘都快認不出來了……”盧氏用手巾拭着眼角。“奶孃,你就幫我去勸勸他,就算今年考不中,還有下次,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聽她形容得這麼嚴重,陳嬤嬤什麼都不敢多說,只能點頭。“我、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書房看看他,你不要難過了。”

於是,她立刻前往書房,不過同樣不得其門而入,任她好說歹說,容子敏怎麼也不肯開門。

“你就聽陳嬤嬤的話……”

盧氏也在旁邊幫腔。“子敏,快讓娘進去,咱們母子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滾!走開!”屋裏傳出暴吼。

“你也聽到了吧?”盧氏嘆道。

陳嬤嬤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對盧氏說實話。“不如這樣吧,我回去寫道符,然後燒化了讓他服下,心情或許會平靜下來。”

“那就麻煩奶孃了。”盧氏也只能冀望她了。

“呃、嗯。”說完,陳嬤嬤心神不寧地離開容府,暗暗祈求不要出事。

可惜事情沒有如她所願。

翌日,午時剛過不久,蘭院傳來一陣騷動。

“……誰去稟告三太太?”聽到書房內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負責送點心過來的老康嚇得連忙向其他人求救。

有個婢女連忙應聲。“我這就去告訴三太太!”

“少爺開門!少爺!”老康用力擂着門板。

屋內又是一陣摔東西的聲音,聽得外頭的人心驚肉跳。

沒過多久,盧氏形色匆匆地趕來。“子敏怎麼了?”

裏頭又是一陣乒乒乓乓,彷彿在回答她似的。

老康見情況不太對,建議道:“三太太,還是把門撞開吧!”

“就這麼辦吧!”

於是,他又找來另外一個奴才輪流撞門,花了一番工夫,門總算是開了,衆人馬上衝了進去。

“少爺!”老康進門就見容子敏不斷地用額頭撞着牆壁,不由得發出驚叫。

盧氏失聲叫道:“子敏!”

兩個奴才分別架住他,不過容子敏卻像瘋了似的,不住地鬼吼鬼叫,誰也聽不清楚他在叫些什麼。

“快把少爺架住!”老康大喊。

容子敏頭上的髮髻散開,亂髮披在肩上,他的力氣出乎意料得大,兩個奴才想要抓住他都顯得相當喫力,也看得人怵目驚心。

“啊——”他硬是要撞牆,把額頭都撞出血來了。

“你不要嚇娘……你是怎麼了?”盧氏哭喊。

容子敏突然兩眼發直,接着表情也變了,開始仰頭大笑。“哈哈——”

“少爺是不是讀書讀到瘋了?”荷花吶吶地問。

盧氏想要靠近,卻被那道兇狠的眼神給瞪得打從心底發毛。

“我是娘啊……”這不是她的兒子!絕對不是!

“管你是誰,老子就是要他的命!”容子敏開口說話時,卻變成中年男子的粗啞嗓音。

盧氏捂住嘴,一臉震驚。“你……你是誰?”

容子敏又要開始撞牆。“啊……”

兩個奴才只能使出喫奶的力氣將他往後拖。

“三太太,看少爺這副模樣,怕是中邪了,還是快派個人去竹院把侯爺夫人請過來……”老康年紀較大,見得也多,馬上想到程瑜。

“呃……對……快去!”盧氏趕緊命令貼身婢女前往竹院求救。

待荷花氣喘吁吁地來到竹院,好不容易纔在書房找到容子驥夫妻,連話都說得零零落落的。

“……少爺他……少爺他……我家三太太……請夫人過去……”

容子驥已經猜到七、八分。

“快倒杯水給她!”程瑜對自家丫鬟道。

於是秋香馬上倒了杯水給對方,荷花接過去就猛灌。

程瑜等她一口氣喘過來,才說:“你慢慢說!”

“是……”荷花一面喘氣一面說。“三太太請夫人到蘭院一趟……我家少爺他……好像是中邪了……又是摔東西又是撞牆,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又罵人……根本完全變了個人……”

“中邪?”程瑜下意識地看向夫婿,卻見他神態自若,臉上不見驚訝之色,腦袋馬上轉了一圈。“相公該不會早就知道了?”

他依然盯着棋盤。“你就去看看吧。”

“既然相公早就知道,爲何還袖手旁觀?”她壓低嗓音責備。

容子驥覷了自家娘子一眼,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音量回道:“有些人不讓他喫點苦頭、受點教訓,是不會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會學乖,鬼既然是他主動招來的,就要自己承受後果。”

“相公真的不陪我去?”聽起來好像不好對付,程瑜有些不安。

“只要做你該做的就夠了。”他右手一抬,落下黑子。

荷花見夫妻倆只顧着說悄悄話,不管口氣好不好,連忙催道:“夫人快點跟奴婢走一趟吧!”

她轉頭看向荷花。“我這就跟你去。”

程瑜帶着自家丫鬟來到蘭院,才走進院落,就看到不少奴僕跑來跑去,見她到來,像是看到救星似的。

荷花在前頭帶路。“夫人往這邊走!”

來到後罩房,其中一間廂房外頭聚集了不少奴僕,就連秀英也在。

秀英一見到程瑜,馬上哭着跟她求救。“堂嫂快救救我大哥!”

“我盡力。”程瑜心想如果自己心眼壞一點,這個時候應該乘機報復,誰教之前堂妹要欺負她。

待她進屋,頸背的寒毛整個豎起,馬上看到三隻鬼正輪流上容子敏的身,兩個奴才怎麼也壓不住。

容子敏發了狂似地嘶吼,卻不是原本的嗓音。“放開老子……啊……”

“你來了!”盧氏一把抓住她。“快救救我兒子……”

程瑜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見容子敏兩眼翻白、臉孔都扭曲變形,手心也不禁直冒汗,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前問道:“你們要怎麼樣才肯離開?咱們可以燒很多紙錢給你們……”

它們還是搶着要上容子敏的身。

“這副身體是我的!”

“是我的!”

“他是我的!”

三隻鬼你推我、我推你,都想霸佔這副軀體。

程瑜只好提高音量。“我知道他不該驚擾了你們,也已經得到教訓,請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咱們可以辦一場法會超渡你們,再燒很多很多的紙錢……”

“是這小子把我招來的……”

“要趕咱們走,可沒那麼容易!”

“老子就是要他死!”

它們完全聽不進去。

見程瑜面色凝重,盧氏心急如焚地問:“怎麼樣?”

“這兒總共有三隻鬼,而且一隻比一隻兇惡,它們說什麼都不肯離開……”程瑜不知還能做什麼,從來沒有遇過這麼棘手的情況。

秀英站在門口哭泣。“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大哥!”

“我沒有把握,只能試試看……”她也只有想到這個辦法,於是轉身跟丫鬟要了帶來的東西。“把鹽米給我!”

“是。”秋香把準備好的東西遞上。

她從布袋內抓出一把鹽米,就往容子敏的身上撒,希望能夠驅離裏頭的鬼。

“你找死!”附在容子敏身上的鬼惡狠狠地罵道。

程瑜又往另外兩隻鬼身上撒下鹽米,可不只沒有用,反而激怒對方。她這纔想到上回是因爲手上有傷口,流了些血,纔有辦法傷了它們,難不成自己現在真要拿刀子劃下一刀?

只見它們撲向程瑜,卻馬上被一股力量反彈開來。

“對了!我怎麼沒有想到……”她差點忘了身上有相公給的護身符,於是解下腰上的葫蘆形香囊,朝容子敏逼近。

容子敏又吼又叫,不斷地掙扎,可惜上他身的鬼就是不肯離開。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程瑜跟它們實在溝通不良,或許是因爲之前遇到的鬼都是心願未了或是無辜枉死,也比較善良,這次遇到的都是惡鬼,一個個都蠻不講理,它們心中只有自己,不管別人死活。

盧氏一面抽泣,一面叫喚着兒子。“子敏,你快醒一醒……”

三隻鬼又輪流上他的身。

他的臉部表情和吼叫的聲音也隨着上身的鬼不同,一變再變,看的人都覺得苦不堪言,何況是當事者?

看着手上的香囊,程瑜心想裏頭的符籙也只能保護自己不被近身和侵擾,無法把它們趕走,就這麼折騰了半個多時辰,還是沒有結果。

最後,她只好讓秋香回竹院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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