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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續弦心計(下)》 / 梅貝兒 / 第16章 / 共20章

第二天早朝,皇帝興高采烈地在大殿上提起昨夜發生的事,文武百官聽說鳳翔侯居然有辦法請得動天兵天將來收服“百鬼夜行”,紛紛表示不可思議,甚至有些大臣乾脆上奏,推薦由容子驥來擔任欽天監監正。

皇帝經過這番點醒,也認爲是一個好建議。

待他下朝之後,馬上召見容子驥,而徐長規也在此時進宮面聖,兩人就這麼在御書房外頭碰了面。

“下官已經聽說昨晚發生的事,想不到侯爺深藏不露,不知師承何人?”徐長規臉上掛着笑,心中卻是又惱又恨,這才明白被擺了一道,這個溫弱有禮的男人原來是隻狡詐又腹黑的狐狸。

容子驥也同樣笑不離脣。“先師說自己只是無名小輩,名諱什麼的不必對人提起,本侯自不便多說,只是比起徐大人,經驗尚淺,還望賜教。”

“好說!”徐長規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接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御書房。

皇帝笑吟吟地看着容子驥。“幸好昨晚有愛卿在,保護了朕和皇后,也等於保護了江山社稷和百姓,可是大功一件,朕自然有賞。”

“鳳翔侯快謝恩!”老太監笑咪咪地說。

容子驥下跪謝恩。“謝皇上恩典!”

“另外,今天早朝上有幾位大臣推薦由愛卿來擔任欽天監監正一職,朕也認爲愛卿是最適合的人選。”皇帝想到終於找到新的監正,可以安心了。

徐長規當場面色鐵青。

“回皇上,微臣年紀尚輕,還不足以擔此重任……”容子驥早就猜想到會有這個結果,也不得不接受,但表面上還是要推卻一番。

“朕相信愛卿一定能夠勝任。”皇帝對他有信心。“徐長規,你認爲呢?”

被點到名的徐長規抽緊下顎,勉強擠出一抹笑來,就聽到外頭傳來太監的吆喝——

“德妃娘娘駕到!”

徐長規心中一喜,知道自己還沒輸。

挑得還真是時候!容子驥退到一旁,好迎接蕭德妃到來。

蕭德妃進門見禮。“臣妾見過皇上!”

“免禮。”皇帝有些疑惑。“德妃怎麼來了?”

她一臉擔憂。“臣妾是聽說昨晚的事,嚇出一身冷汗,皇上和皇后娘娘能夠平安無事,真是菩薩保佑。”

事隔一晚,皇帝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也多虧了鳳翔侯,是他請來天兵天將收服了“百鬼夜行”,既然有這種通天的好本事,朕決定讓他擔任欽天監監正一職,相信沒有人會反對。”

“可是皇上,論起資歷和經驗,還是徐長規最爲適任。”蕭德妃沒有親眼看到,還是不敢相信鳳翔侯竟然有這等好本領,連天兵天將都能請得動,他也未免藏得太深太好,直到最後一刻才展露出來,也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皇帝臉色沉了沉。“徐長規的資歷和經驗確實是不錯,但是他寫的符籙還是治不了“百鬼夜行”,這是不爭的事實,要不是鳳翔侯,朕和皇后的性命堪憂。”

“微臣該死!”徐長規屈膝請罪。

其實他真正的目的也只不過是想要嚇唬皇帝,只要拖到六皇子回京,做完超渡法事之後,“百鬼夜行”也就不再作祟,衆人對六皇子能夠護佑大豐王朝的事便會深信不疑,在百姓心目中的名望自然大增。

“可是……”

“不必再說,朕已經決定了!”皇帝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斷。

蕭德妃不甘心地咬着紅脣,恨恨地瞪着容子驥。

感覺到一道刺人的冰冷目光衝着自己而來,容子驥只是半垂眸光,狀若無事地回答皇帝的問話,直到退出御書房。

回到偏殿,他讓程瑜去跟皇后辭行,然後夫妻倆便一同返家。

不到一天的光景,御賜的珍貴禮品便送到了容府,原本還贈予一座宅第,不過被容子驥親自進宮婉拒,理由是他想多在家中陪陪祖母,何況他也喜歡原本居住的竹院。

皇帝感念他的孝心,這才同意收回。

由於“百鬼夜行”的事已經解決,所以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讓已經在半路上的六皇子速速返回封地,爲了監視對方的行動,容子驥派了許大貴和魏平去盯着,確保途中不會發生任何差錯。

另外,皇帝還鄭重地下了道聖旨,親自任命容子驥擔任欽天監監正一職,而且是即刻上任。

老太君不免又驚又喜,三郎夫妻的表現不僅贏得皇帝的信任,也讓容家臉上有光,往後不用再讓她煩心,她也決定交出大權,不再管事,讓幾個嫡媳、庶媳去忙,自己落了個清閒,只要等着抱大房所生的曾孫子就好。

爲了容家的未來,容永全和容永華也認爲這個侄子是真的有才幹,都默許由他當家作主,不過平輩當中,自然也有嫉妒眼紅的堂兄弟,但又懼於容子驥會念咒作法,擁有與鬼神溝通的能力,都不敢得罪他。

如今容子驥夫妻在府裏的地位穩固,小事交由幾個嬸嬸去處理,大事就得到竹院請示,這已經成了容府上下的共識。

日子看似平順地過去了,應該氣到吐血的蕭德妃和徐長規都沒有動靜,容子驥也跟着按兵不動,似乎在比比看誰有耐心。

而他纔剛上任,就將裏裏外外的符籙全都撤了,因爲那些不過是做做樣子的廢紙,到了第三天,更是毫不留情面地大力整頓人事,無論靠什麼人或關係進來,若只是貪圖月俸,只想混水摸魚過日子,對陰陽術數又一竅不通,也沒有心思學習,下場就是直接踢出去。

徐長規的兒子徐秉榮就是其中之一。

他這番強硬的做法自然引來不少怨恨,甚至有人還到皇帝面前參了一本,可惜皇帝力挺到底,還反過來斥責對方一頓。

相公天天早出晚歸,程瑜當然也沒有閒着,得應付上門求助的帖子,從中挑出真正需要幫忙的對象,夫妻倆能夠坐下來說說話的機會也變少了。

這天,難得容子驥早早就回來,兩人便一起用膳。

“徐長規當不了欽天監監正,真的會就此罷手嗎?”程瑜很懷疑對方會放棄自己的野心。“相公難道打算放過他?”

容子驥脣畔的笑弧泛出冷意。“爲夫怎麼可能放過他?之所以還不處理,無非是在等他自取滅亡。”

“相公是說他還會使出更卑鄙無恥的手段?”她忿然地問。

他哼了哼。“娘子不用急,只要等着就好。”

“嗯。”程瑜相信他自有辦法。

“時辰也不早了,回房歇着吧。”容子驥起身走出書房,這段日子真的累死了,也沒能跟自家娘子卿卿我我,今晚要全部補回來。

程瑜帶上門扉,提着燈籠跟在後頭。

“三郎!”李副將的聲音傳來。

接着朱將軍也來了。“三郎,先別睡,俺有事要找你……”

程瑜看着它們。“什麼事?”

“你們跟俺來一下!”朱將軍說道。

聞言,容子驥並沒有移動腳步。“上哪兒去?”

李副將賣關子似地笑了笑。“總而言之,跟咱們來就知道了。”

見夫婿站在原地不動,雙方有些僵持不下,程瑜只好勸道:“相公,咱們就跟它們去一下,你總信得過它們吧?”

“難道俺會害你?”朱將軍沒好氣地罵道。

他是寧可相信鬼,也不相信人,但卻有預感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走吧!”程瑜一手提着燈籠,一手拉着他的手腕。

容子驥這纔有些不情不願地跟着自家娘子穿過甬道,往南邊的角門方向走。

夫妻倆來到門前,同時停下腳步,不再前進。

門是關着的,看不到外頭,可程瑜頸背上的寒毛整個豎起,甚至從腳底冷到頭頂。

“那個……相公,外面好像有“那個”……”她吶吶地說。

不用開門看,容子驥也感覺得到數量驚人,額際青筋爆凸好幾條。“你們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因爲有門神在,它們進不來,三郎,你快想想辦法!”李副將請求。

朱將軍也難得放低姿態。“你就收留它們吧!”

連朱將軍都低聲下氣地哀求,程瑜有些不忍,上前開了門,才跨出門檻,着實被外頭的驚人場面給嚇到。

只見整條街道被應該有數百到近千名不等的兵士給塞得滿滿的,幸好一般人看不到,否則準會嚇破膽。

這比“百鬼夜行”還要來得壯觀,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排列整齊,整裝待發……不過仔細看的話,它們有的肚破腸流,有的身上有好幾個窟窿,缺腿少胳膊的更是多到數不清,但是個個都想辦法挺直腰桿,似乎只要將軍一聲令下,便要衝上戰場殺敵。

隨後出來的容子驥嘴角抽搐幾下,他的預感還真準,果然不是什麼好事,居然給他搞出這麼大的麻煩來。“你把它們叫醒了?”

“俺是它們的將軍,誰敢不從?再說俺也擔心徐長規又打它們的主意,利用它們來幹壞事,到時真的被滅,當然不能坐視不管。”這是朱將軍考慮了好幾天所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我又不打算造反,收它們來做什麼?”容子驥咬牙切齒。

朱將軍嗓音透着哀求。“俺從來沒求過你,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李副將也同意這個做法。“與其遭到有心人操控,還不如讓你收了,要怎麼使喚都成,這麼一來,徐長規就算拿到它們的遺骸,也動不了它們。”

“相公,它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程瑜也怕徐長規故技重施。

容子驥瞪着自家娘子。她居然幫它們說話?

結果呢?

他不收行嗎?

容子驥拜過門神,又將這一大羣“人”收進酒甕中,上頭貼了符,保證不會驚擾到活人,才進得了門。

“裏頭會不會太擠?”朱將軍不想麾下的兵士受到委屈。

容子驥脣角往上一勾,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卻令人看得毛毛的。“你要不要也進去試試看?”

“不、不用了。”它纔不想被關。

最後,容子驥將酒甕擱在書房的几案上,再擺上小小的香爐,點上三炷香,讓它們繼續沉睡。

程瑜合掌朝酒甕拜了拜。“希望有一天,它們都能夠放下前世的恩恩怨怨,心裏不再有掛礙。”

“誰知道?”他事不關己地回道。

不過程瑜知道,也許這個男人的真實性情看來冷淡涼薄,但並不會真的就見死不救,只是表達關心的方式不同,而她並不覺得討厭。

“我喜歡這樣的相公。”

容子驥楞了楞。“怎麼突然說這個?”

“相公不是說過擔心我會無法接受原本真實的你嗎?我現在要告訴相公,我很喜歡。”程瑜主動告白。

他目光掠過一抹激動。“那就好。”

程瑜熱切地看着他,期待也能聽到自己想聽的話。

“娘子用這麼火熱的眼神看着爲夫,若是想得到疼愛,不妨直接開口。”容子驥笑得分外邪氣。“咱們這就回房去,爲夫想到另一種綁法……”

“欸……”她驚呼一聲。

這次換程瑜被拉着走,看來又是一個甜蜜但又全身痠疼的夜晚……

四月下旬,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在蠢蠢欲動着。

一名長相圓潤的婦人匆匆忙忙地來到容府的偏門,用力敲着門,等到門房出來後,她立刻說明原由,接着又匆匆忙忙地離開。

門房可不敢拖拖拉拉,立刻轉告管事,管事則馬上前往竹院。

“……我娘病了?”程瑜口氣焦灼地問。

管事拱手回道:“那名婦人自稱是夫人孃家的街坊鄰居,受託前來報信,希望夫人撥冗回家一趟。”

因爲家裏沒有多餘的銀子請奴才或婢女,母親確實有可能會拜託住在隔壁的大娘幫忙帶個口信,程瑜心想一定病得很重,否則母親絕不會麻煩人家。

“我這就回去!”聽說母親生病,她哪裏還坐得住?

程瑜先去向老太君稟明,請求她答應讓自己回孃家一趟,而老太君也沒有爲難她,親家就住在京城,不讓她回去探望也說不過去。

得到同意,程瑜恨不得飛奔回家,不過又顧及到相公和自己目前的身分,言行舉止不能馬虎隨便,只好等待管事備轎。

“夫人看看還缺什麼?”秋香打開提籃,裏頭放了人蔘等珍貴藥材。

程瑜已經是心急如焚,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就先這樣吧,如果還有缺什麼,改天再另外派人送過去。”

“是。”

鈴兒不知何時站在牆角。“……夫人還是等侯爺回來,再一起回孃家吧。”

她收拾了下心神,按捺住焦躁的心情,這纔開口回道:“相公很忙,我不想麻煩他,何況孃家離這兒又近,我很快就回來。”

秋香見主子對着空無一人的角落說話,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大驚小怪或是嚇得直尖叫,可以鎮定地做自己的事。

“那……奴婢可以跟着夫人去嗎?”侯爺曾交代過它要好好看着夫人,既然阻止不了,它只好跟在夫人身邊。

程瑜沒有拒絕,還在上轎之後特地把鈴兒叫進來,免得午時的陽光太烈,有可能會傷了魂體。

生前不曾被這麼溫柔對待過,鈴兒整個怨憎的心都被洗滌了。

只是程瑜怎麼也沒想到,纔出容府沒多久,竟就在朗朗乾坤之下遭人打劫……

真的是打劫嗎?當她被人從後頭敲昏之前,不禁這麼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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