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白沐晨所料,黃昏時分,清幽院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聽腳步聲,有兩個人,一會兒,房門被輕輕的推開,來人在外面沒看見人,便舉步走向內室。
“二小姐……”
哽咽的聲音讓閉着眼的白沐晨微微詫異,可是她不知道來者何人,所以並沒有動,倒是“暈倒”在牀下的青青聽到聲音,訝異的睜開眼。
“劉嬤嬤?”青青驚呼,看見劉嬤嬤身邊的人,更是詫異。“咦?大牛哥,怎麼你也來了?!怎麼會是你們?”
“青丫頭,你還有力氣說話?你們怎麼會得了天花的?發生什麼事?二小姐她……”劉嬤嬤流着淚,看着牀上依然昏迷不醒的二小姐,哀傷的上前,哭得不能自已。“都是老奴無能,保護不了二小姐,老奴對不起白姨娘的託付……”
“劉嬤嬤……”青青忍不住也哭了起來。“你們怎麼可以來?難道你們就不怕得病嗎?”
“青青,我得過天花,所以不怕的,娘她……”李大牛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夫人早就看我娘不順眼,一直想要把我娘打發了,換上夫人的陪嫁掌理大廚房,不過礙於我娘算是老夫人的人,才一直忍着沒動。這次你和二小姐得了天花,剛好我已經得過,夫人就派我過來準備把你們送到冀梁山的莊子去,娘她聽到了消息,就主動提出要和我一起過來。”
“劉嬤嬤,你得過天花嗎?”青青抹了抹淚,看小姐沒有動靜,只好繼續演下去,沒有說出真相。
“娘沒得過……”李大牛忍不住也紅了眼。
“沒事,是死是活隨天,我也活夠本了,再說,夫人爲了彰顯自己的仁慈,給了我們母子一人十兩銀子,還把我們娘倆的賣身契都還給我們了,對了……”劉嬤嬤從懷裏掏出幾張折迭好的紙打開,抽出一張遞給青青。“青丫頭,這是你的賣身契,雖然可能……”沒用了。
青青顫抖着手接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賣身契。
她猶記得當初她被人牙子打得奄奄一息,突然聽到牢籠外面傳來一個軟糯好聽的聲音說:“娘,咱們就買她吧。”
當初是小姐開口讓白姨娘買下她的,若不是小姐,那次她可能就死了。她的賣身契原本在白姨娘手上,可後來卻被夫人給拿走了。
“嗚嗚……”青青抓着賣身契哭了。她終於可以脫離夫人的掌控了!天知道自從賣身契被夫人拿走之後,她日夜提心吊膽,就怕夫人把她發賣了,讓她不能再伺候小姐。現在好了,再也不用擔心了。
“好了,都別哭了。”白沐晨終於睜開眼睛,緩緩的坐起身,看着眼前這對母子。一直受到劉嬤嬤的照顧,可卻是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見到。
“二小姐?”劉嬤嬤臉上還掛着淚,愣愣的看着白沐晨。二小姐明明身上佈滿了膿包,可是怎麼感覺有哪裏不對勁呢?說話有力,起身也很利落,眼神也很清明有神‘這……
“小姐。”青青也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們現在除了依然滿身膿包之外,其他症狀已經解除了。
“二小姐,這是怎麼回事?您和青青看起來……”李大牛隻是老實不是笨,怎麼會看不出問題來,可明明滿身膿包是騙不了人的。
“還是先離開將軍府吧,等出了城我再跟你們解釋清楚。”白沐晨掀被下牀,立即吩咐。既然這兩人已經拿回賣身契,對原主有情有義,或許可以成爲自己人。
母子倆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二小姐可能沒事”這個認知,還是漸漸的浮上心頭。
“好,馬車就在後門,夫人派了幾個人遠遠的監視着,所以還要委屈二小姐,奴才得用被子將二小姐裹起來扛出去。”李大牛解釋。
誰知他話一說完,劉嬤嬤朝着他的後腦就是一巴掌。“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你扛青青,二小姐老奴來抱。”二小姐的名聲要顧及,而青丫頭是她看好的媳婦人選,正好。
白沐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再看了看劉嬤嬤壯碩的身材,這才點點頭,不擔心劉嬤嬤抱不動她。
“需要收拾包袱嗎?”李大牛突然問。
“我們不用,倒是你們……”首飾盒和嫁衣早就收進空間裏了,除此之外其它東西都是破爛,她有的是銀子,出了將軍府之後想要什麼買就是了。
“二小姐放心,老奴母子倆的家當都已經在馬車上了。”
“那好,咱們走吧!”白沐晨點頭。
於是劉嬤嬤母子倆一人扛一人抱,健步如飛的走向後門,將主僕倆送上了馬車後,李大牛到前面趕車,劉嬤嬤則跟着鑽進車廂裏。
馬車趁着夜色,快速的往城門而去。
“小姐可還好,可有凍着了?”馬車裏,劉嬤嬤關心地問。
“沒事。”白沐晨搖頭道。看劉嬤嬤雖然沒再流淚,可眼眶依然是紅腫的,這種紅腫的程度絕對不是剛剛哭那一會兒能造成的,恐怕是得到消息後便哭個不停了吧!“劉嬤嬤,以後可有什麼打算?”
劉嬤嬤嘆了口氣,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感嘆的說道:“以前啊!老奴不敢太照顧小姐,只能偷偷摸摸的,就怕被夫人抓了錯處丟了大廚房這份差事,到時候連這麼一點葷腥都沒辦法給小姐喫到了。如今老奴託小姐的福脫離了將軍府,終於能正大光明的服侍小姐,所以以後啊,老奴和大牛就跟着小姐了。”
“劉嬤嬤可想清楚了?別忘了我是怎麼離開將軍府的,如今我可是身無分文,怕是連自己都養不活。”白沐晨故意試探道。
“沒事,小姐別擔心,夫人不是給了二十兩銀子嗎?而且老奴還有一些積蓄,可以撐一段時間,老奴雖然年紀大了,可廚房的活兒還是幹得動,大牛也有力氣,粗重活兒都做得來,青丫頭的刺繡也挺好,想必繡品能賣個好價錢,我們能養活小姐的。”劉嬤嬤安慰她。
“劉嬤嬤,你沒必要這麼做,當初孃親救了大牛哥只是舉手之勞,這些年你們暗地裏照顧我,就算是報答了,如今你們已經能脫離奴籍,應該去尋找更好的前程的。”
“對小姐來說或許覺得是舉手之勞,但是對老奴來說,卻是兩條命和李家的血脈香火啊!當初如果大牛沒了,老奴也就跟着去了,這恩情就算老奴一輩子做牛做馬都不可能報答得完。小姐就別勸老奴了,老奴是不會離開小姐的。”
這樣的忠僕,說不感動是假的,也許她可以信任他們。
馬車順利的出了城門,又跑了一會兒,白沐晨才從懷裏掏出玉瓶,倒出一顆解藥給青青。
“青青,把藥喫了。”說着自己也吞了一顆。
大約十息過後,兩人那全身滿滿的膿包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消失,恢復成這些日子養起來的白嫩光滑肌膚。
“我的天啊!”劉嬤嬤低呼,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一邊激動的抓着白沐晨的手問:“真的好了?真的沒事?是不是?”又激動的看着青青,抬手摸摸她的臉。
“青丫頭,青丫頭真的好了,跟嬤嬤說,是不是真的?”
“真的真的,劉嬤嬤,我和小姐並沒有生病。”
“可是……怎麼會呢?那膿包那麼真實,和天花一模一樣啊!”
“那些都是喫了小姐的藥丸子才長出來的,只是看起來可怕,事實上一點也不會不舒服。”
“我是爲了離開將軍府才出此下策,否則再繼續留在那裏,遲早會死在他們手裏。”白沐晨平淡的解釋,“劉嬤嬤,夫人應該有交代要如何處置我和青青吧。”
“夫人的原話是——劉嬤嬤,爲了莊子上大家的安危,你就挑一間最偏僻的屋子,好好的安置好淑兒和青青,雖然委屈了淑兒,但是淑兒是個善良的孩子,如果她還有意識,一定也會主動要求這樣安排的。對了,大冬天的,燒火盆取暖得注意不要走水了,莊子面積太大,又挺荒涼的,偏僻的地方如果走水,恐怕燒光了也不會有人發現,你們母子務必小心照看。”
翻譯過來就是到了莊子後,找一間偏僻的小屋子把她們關起來,然後放火燒了,不用怕被發現。
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樣。
“劉嬤嬤,我們有路引嗎?”白沐晨突然想到這點。她已經查過了,在大齊,人離居所百里之外,就必須有路引方可通行。路引上要註明旅者的姓名、籍貫、去向、日期以及體貌特徵,以便沿途關卡的查驗。
“有的,將軍準備了不少張,還有幾張空白路引。”劉嬤嬤點頭。
果然和她猜測的一樣,甚至比她希望的更好,空白路引可是好東西,到時候自個兒填上,就是一個新身分了。有了空白的路引,以後當真是天高任鳥飛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去莊子了。”白沐晨決定,“我們先找個暫住的地方,劉嬤嬤有什麼提議?”
“若小姐不去莊子,可以暫時先到林鎮落腳,之後再好好想想下一步要怎麼走。”劉嬤嬤其實也覺得不去莊子上的好,誰知道將軍府的人有沒有送信到莊子上交代什麼詭計。
“臨鎮叫什麼?”白沐晨問。
“哦?林鎮就叫做林鎮啊,以前林鎮是個村莊,因爲整個村子幾乎都姓林,所以叫做林村,後來慢慢發展起來,人多了,後來就升了鎮,還是叫林鎮。”
原來是林非臨,她還以爲是“臨鎮”,指隔壁的城鎮呢。
“好,那就先到林鎮吧。”
“行。”劉嬤嬤打開前面的小窗,對趕馬車的兒子吩咐,“大牛,小姐說不去莊子,先到林鎮。”
“好,不過馬車得回個頭,剛剛過了那個岔路了。”李大牛說,操縱馬車回頭,來到岔路口,改道往莊子反方向而去。
千嶽山莊裏,收到最新情報的影三迫不及待的打開密摺,看到人已尋獲時,心裏鬆了好大一口氣,看來萬風崖可以不用去了。
可是當他繼續往下看時,表情慢慢的緊繃起來。這都是些什麼人啊!不查不知道,原來在外頗有賢名的護國將軍夫人,私底下竟是個毒婦!將軍府溫婉嬌柔的大小姐,嬌憨天真的三小姐,私底下竟也是驕縱惡毒,手段狠辣的!
只是一個庶女,將來不過是一副嫁妝了事,這樣也容不得!
影三看得氣悶。不是他同情心氾濫,而是這位是不管主子爺願不願意,都需要護在羽翼下的人,那就是主子爺的人,等於是自己人,自己人受到如此欺凌,怎能不氣憤?最後他抓着密摺飛快面見主子爺去了。
“爺,影三求見。”
“進來。”書房裏,夏侯承勳的聲音響起。
影三立即推門而入,顧不得行禮,直接將密摺送到主子爺面前。
“爺,人已尋獲,不過爺要找的高氏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孫女。”
夏侯承勳蹙眉。死了?沒有血緣關係?
拿起密摺,一目十行的看完調查內容,雙眼一眯,久久不發一語。
原來高氏終身未嫁,女兒白氏是收養的,十五年前高氏帶着養女到京城,不過並非逃難,而是幸運的早了一步離開宋家寨。她們在城南區租了一間屋子,過了幾日安穩的生活,直到逃難的災民湧到了京城城外。
母女兩人經常到城外幫忙官府施粥,照顧病人,沒想到高氏不幸被傳染疫病,病勢來得又急又快,沒幾日便病逝了。
高氏死後,其養女白氏遵照遺囑,曾經到過夏侯家求見祖父,可惜被勢利的門房趕走。白氏不得其門而入,只能在附近徘徊,希望能碰上出門的祖父,可惜數日過去不曾如願,只得返回京城。
這個該死的門房,他定要修書一封讓祖父嚴懲!
後來白氏在城南租屋處獨自生活了一年,平日靠着賣繡品爲生,後來在街上被地痞調戲,當時只是驍騎將軍的殷震雷幫她解危後,便將她帶回將軍府,不久她成了殷震雷的侍妾,後來生下一女,名爲殷雅淑。
將軍府主母是個面慈心狠的,白氏母女在將軍府過的日子並不算好,初時有殷將軍的寵愛,日子還算好,只是沒逃過後宅各種陰私手段,白氏容顏漸衰,身體漸漸壞了,本就是以色侍人,失了顏色便遭到殷將軍的厭棄。
沒了殷將軍的寵愛,白氏母女日子更加難過,所幸白氏性情堅韌,只一心扶養女兒長大。可惜樹欲靜風不止,白氏不爭寵,當家主母可沒打算放過她,在殷雅淑七歲那年,白氏再不捨女兒,終是不甘的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此後,殷雅淑成了將軍府里人人可欺的人。
想到密摺中那一樁樁欺凌事件,夏侯承勳渾身的氣息越發冷冽,不是因爲同情可憐那樣一個小姑娘,事實上,他挺看不上殷雅淑這樣懦弱無能的人。
正所謂“自助者天助之,自棄者天棄之”,自己都挺不起腰桿,還會有誰來可憐你,幫助你?
然而夏侯承勳卻忘了,殷雅淑當時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他能說出那番義正詞嚴、冠冕堂皇的話來,何嘗不是因爲他身分高貴,含着金湯匙出生,他根本無法體會那種連喫飽都是一種奢望的人,要活下去會有多麼的困難。
而且,殷雅淑在那樣的處境下,恐怕只要有一點點不馴或反抗,就極有可能引來滅頂之災,是懦弱的忍耐也好,暫時的妥協也罷,都未嘗不是一種求生之道。
影三默默的看着主子爺閉眼沉默不語,沒敢出聲,只能靜靜待在一家。
不知道主子爺打算如何?雖說不管主子爺願不願意,都要將小姑娘納入羽翼,但是實際上的行動還是有差別的,端看主子爺派誰負責此事,負責人地位越高,就代表主子爺對這位小姑娘越重視,反之亦然。
大總管琴公子在千嶽山莊的地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應該還不至於負責這麼一件小事。琴公子之下的兩大護法風與雷,也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兩大護法之下的十六堂主嘍!
不知道主子爺會派誰去?
對象是個小姑娘,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將人安置在錦繡堂,由萬堂主負責嘍?
想那萬堂主性情爽朗大方,又是十六堂主中唯一的女性,最是適合接收這個小可憐了,而且錦繡堂裏養着數百位擁有各種手藝的女師傅,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到時候隨便傳授個手藝,就足夠小姑娘養活自己了。
這廂影三自個兒想得樂,彷佛自家主子爺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似的。
“影三,吩咐下去,明日爺要前往京城,讓人準備好。”夏侯承勳沒思考多久,便做下決定。找尋玉佩的事是祖父私下給他的任務,沒有第三者知道,所以只能他自己出馬了。
影三回過神,愣愣的看着主子爺。
“影三?”夏侯承勳皺眉。難不成這些日子他整影三整得太過了?
“爺,您要親自出面?”影三趕緊回神,極力壓下心中的錯愕,保持面上的平靜。
“嗯,你有意見?”夏侯承勳挑眉,哪會看不出影三的震驚。
其實也難怪,撇開玉佩的問題,就表面看來,只是安置個小姑娘未來的生活,隨便一個手下都算大材小用了,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面。
“沒,屬下怎麼會有意見,爺令出如山,屬下自當遵命。”
翌日,一輛外表樸實,內裏寬敞舒適豪華的馬車駛出千嶽山莊的山門,馬車裏除了夏侯承勳之外,尚有影三和影五兩人,馬車外,由二十騎精衛護送,往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六日後,馬車抵達京城,進入千嶽山莊位於京城的別莊。
夏侯承勳洗去一身風塵僕僕之後,來到書房,影三已經等候在門口,見夏侯承勳出現,立即先一步替主子爺開門,然後跟在主子爺身後進入書房。
“可有新的消息?”夏侯承勖站在桌前,看着桌上插在花瓶中數枝或盛開或含苞的紅梅,抬手抽了一枝,放在鼻下輕嗅。
影三瞄了一眼主子爺的背影,恭敬地回道:“影五正在處理,馬上就會送過來。”
“嗯。”夏侯承勳漫不經心的低應一聲。“這別莊由誰負責管理?”
“京城這邊都是由內務堂七組和八組的人員負責。”意思是說,除了各堂專職的領域之外,其它事物都是由他們負責的。“爺,可是有什麼問題?需要屬下傳喚負責的人來問話嗎?”
“沒事,爺只是隨口問問。”夏侯承勳將紅梅插回瓶中。“負責書房的人是誰?”
“雖然這裏只是一處別莊,可書房依然屬於重地,所以一直以來的規矩都是由各處的內總管親自領人打掃整理的。”影三心裏奇怪着。真的沒問題嗎?主子爺從來不曾理會這等瑣事的。
“問問這花是誰放的?”夏侯承勳說完,走到案後坐下。
影三心中一個咯噔。是花有問題?“是,屬下立即去問。”
影三離開書房,隨手招了一個僕人,問了幾句之後,很快得到答案,又回到書房裏。“回爺,插花的人是內總管的侄女,姓柳,上個月投奔來的,內總管安排她住在勤致園,平時在繡懋院打打下手,今日一早內總管領人前來書房做最後的檢查時,柳氏剪了幾枝紅梅插瓶,讓內總管放在書房裏。”
“無關之人就別留在山莊裏了。”夏侯承勳淡淡的說。他喜愛紅梅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一隻手都數得出來,不管這個柳氏的行爲是有心還是無意,是因爲冬日裏也只有紅梅開得最美,所以才剪了它或是其它因素,他並不需要去求證,非山莊之人本就不該久居莊內,最長半月爲限,這是千嶽山莊的規矩,適用於他之下的任何人。
“把花撤了。”
“是。”果然是花有問題吧!
影三拿走花瓶,丟給外面的僕從,並將主子爺的意思交代下去,讓僕從轉達給內總管。
“影三,爺呢?”這時影五急掠而來,見到在外面的影三,急急問道。
影三一徵,立即道:“在裏面。”
影五聞言便倉促的走向書房。“啓稟爺,急報!”
“拿過來。”夏侯承勖心下一凜,接過影五呈上的密摺打開,一目十行的看完密摺的內容,雙眼一眯,冷酷的聲音響起,“天花?”
“爺,這事該怎麼處理?”影三面色沉重的問道。將軍府的行爲明顯是打算將人送到偏僻的冀梁山後將小姑娘處理掉,小姑娘是很可憐,但是這件事已經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將軍府!好個護國將軍,此等大事竟然敢隱瞞不報,還將人給送到外面,他就不擔心一個不慎,引起大規模的傳染?!”夏侯承勳聲音冷得可以結冰。“若是沒事也就罷了,小懲大戒也可,若出了事,爺定要令他將軍府九族盡誅!”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沉重的聲音壓在衆人心頭。
“冀梁山離此約多久腳程?”夏侯承勳冷聲問。
“快馬約一日可達。”
“備馬!爺要馬上出發。”
“爺,萬萬不可!”影三和影五異口同聲阻止。
“爺可不是在和你們商量。”
“爺,那是天花啊!就算您讓屬下餘生都在萬風崖上度過,屬下也要阻止您去冒險。”影三沉重的說。
“爺,屬下立刻去找得過天花的人去查看,您沒有必要親自涉險。”
夏侯承勳頓了下,一會兒才道:“爺小時候就得過天花了,你們不知道嗎?”
“嘎?”影三和影五錯愕。
“現在沒意見了吧!”夏侯承勳又道。
“哦,沒。”兩人默默的讓到一邊,正準備跟着主子爺一起,卻不料主子爺一句話讓他們僵立當場。
“你們得過天花嗎?”
“屬下要跟隨爺。”意思就是沒得過了。
“不必,你們留在這裏繼續聯絡查探,消息傳遞的速度要再加快,這次消息來得太遲!”事發已經數日,他卻到現在纔得到消息,監視的影子沒有實時看出不對是其一,傳遞消息的飛影輕視其重要性是其二。
夏侯承勳來到馬房,他的馬已經準備好了。
他跨上馬,低頭看着影三和影五,吩咐道:“有任何新的消息,立即上報,不得耽誤。”
“是,屬下遵命。”
“精衛留此待命,暗衛跟上。”夏侯承勳下令。不是他不珍惜暗衛的生命,而是因爲當初挑選前十號暗衛時,得過天花便是符合的條件之一。
十名暗衛早就備好了馬,他們是主子爺的專屬暗衛,隨時跟隨在主子爺身邊是理所當然,從來沒想過會被主子爺留下。
“對了,影三,既然你對萬風崖青睞有加,要不爺就如了你的願,讓你餘生在萬風崖上度過如何?”
“不要啊,爺,屬下做不到啊!”影三哀嚎。
可惜他家主子爺已經“駕”的一聲,讓他喫了一嘴土之後,只能看着主子爺的背影消失在滾滾煙塵中。
冰冷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夏侯承勳恍若未覺,想着若是天花真的傳染開來將會造成的後果,眉頭便緊緊的皺起。
還有祖父的託付。
高氏已逝,雖然白氏只是養女,也是她的後人,既然白氏也死了,殷雅淑就是他唯一能找的人了。
殷雅淑的生死他並不在意,他會盡力爲她救治,若她挺不過去,也是她的命,只是善後必須處理好,絕對不能讓天花傳染開來!
那個莊子裏的人肯定要犧牲,更有甚者,周圍若有其它住戶,也難逃被犧牲的命運。是很無辜,但……這是上位者的無可奈何。
希望那個地方足夠偏僻,或許能少一點犧牲。
急奔了四個時辰,天已經開始暗了下來,他們出發時已經快午時,所以並沒有專程停下來用午膳,午膳錯過了,晚膳不能再錯過,再說馬兒也需要休息。於是一隊人馬在一處林子外圍停了下來,準備進林子裏休息。
夏侯承勳將馬交給暗十照顧,其它人則分工,各司其職準備晚膳。
大約兩刻鐘後,火堆上已經架上了剛剛獵來的兔肉和山雞,烤肉香慢慢的飄散開來。
夏侯承勳在火堆旁坐下,接過暗一遞過來的一隻兔腿,慢慢的咬着。
“爺,等一下要略作休息,還是立即上路?”暗一低聲的問。
“用完後休息兩刻再出發。”
“是。”
兩刻很快就過去了,夏侯承勳再次上馬,正準備出發,卻聽到林外的道路上隱隱傳來馬蹄聲。
“爺,有一騎快馬接近。”影一微眯着眼,一會兒終於看到自遠處急奔而來的一騎快馬,等到稍微再近了些時,覺得有點眼熟。“爺,似乎是影三!”
“確實。”夏侯承勳蹙眉,能讓影三如此急忙趕來,肯定是有更重大的消息。
比天花更重大的消息……他不敢想象,眉頭憂心的蹙起。
因爲速度極快,影三很快就來到林外那條路上,可惜他急着趕路,沒有注意到他追趕的人就在旁邊不遠處的林子看着他,就這麼過去了。
“影三。”夏侯承勳揚聲喊道。
“咦?”影三一驚,連忙勒住繮繩,馬匹又衝出一小段路才停下。
穩住馬匹後,影三才回頭。果然不是聽錯,真的是主子爺!
他拉扯繮繩策馬來到主子爺面前,沒有多餘的廢話,緊急報告,“爺,您離開後約半個時辰,屬下收到新的消息,殷二小姐的馬車並沒有出現在冀梁山的莊子,他們往林鎮的方向去了,現下影子們尚未追查到他們的下落。”
夏侯承勳臉一黑,全身迸發出冰冷的殺氣。他們竟然敢!
影三低垂着頭,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巴不得隱身起來。
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這幾日林鎮可有任何異常?發熱的病患增多之類的。”一會兒,夏侯承勳平復了心裏的怒氣,才緩緩的開口。
“一切正常,一些發熱疼痛的病患也特別着重注意,確實只是一般的病症。”
夏侯承勳陰沉着臉。原以爲只是單純的尋人,人找到,拿回玉佩,給些報酬或允其條件,任務就完成了,沒想到還扯出了這些麻煩!
“影三,明日爺就要知道他們的落腳處!不然的話,你就去萬風崖度過餘生吧!”
林鎮,雀兒衚衕裏一處老舊的三合院,屋頂上有兩人隱身於此,觀察着下頭坐在檐下的人。
今日難得出了暖暖的太陽,巳時左右,白沐晨便招呼着劉嬤嬤和青青到外頭曬太陽。
她隨興地坐在屋檐下的廊上,微微往後仰,雙手撐在後方地上,微眯着眼,享受受着難得的冬日暖陽。
青青則拿着繡繃繡着花兒,準備給她家小姐繡幾條絲帕。
劉嬤嬤手上打着絡子,也忙得不亦樂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