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晨策馬奔騰到別莊的時候,天正好黑了,他運用輕功進入,神不知鬼不覺,暗處的侍衛發現了,卻按兵不動,恭敬地對李奕晨抱了一拳。
而站在門外的飛雨發現李奕晨的蹤跡時,開心得不得了,“王爺,您回來了?!”
“嗯,王妃呢?!”他邊說邊往裏走。
“王爺,王妃剛睡下,王爺可別吵到王妃,王妃近日睡得不太好。”飛雨趕緊道。急速前進的腳步停了下來,李奕晨疑惑地看着她,“什麼意思?”
“王爺離開之後,王妃就一直悶悶不樂,奴婢用盡法子,王妃也不開心。”飛雨嘆道,這逗人開心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活。
李奕晨聞言更心急,但他的動作明顯放輕了,他往裏面走去,屋內只有一盞燭光點着,燻着淡淡的香。
他的心跳驀然加速,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覺得好長一段路似的,怎麼也走不完,等他停在榻前,額上冒出了汗水。
她正睡着,睡得很不穩,小臉緊緊地皺着,似乎在作夢,他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觸着她緊蹙的眉心。
“李奕晨……”她低喃了一聲。
他的動作一僵,突然狂喜不已,在她的夢裏是有他嗎?原來她一直記掛着自己,雖然她不曾寫信給他,但原來他在她的夢裏。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夢讓她在夢見他是滿臉的不安,他憐惜地坐了下來,輕輕地摸着她纖柔的輪廓。
“三兒……”他輕喚着。
她睡得不深,感覺到空氣中的異常,她漸漸轉醒,看到熟悉的俊臉,她癡癡一笑,“是你啊。”
他深吸一口氣,在她溫柔的目光下融化了硬如石頭的心,他輕輕地趴在她的身邊,“嗯,是我。”
“你怎麼來了?”馮思璇以爲自己在作夢,好久沒有夢到他了。
“我想你了。”他深情地注視着她。
她咯咯地笑了,但笑容很快就退去了,“騙子,把我丟在這裏怎麼會想我呢。”她自言自語,“既然讓我在這裏老死,你就不該掛念着我,我也不該再想着你。”
李奕晨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的眼神很迷離,她壓根沒有完全醒過來,他震驚地看着她,一種痛徹心扉的苦攫住了他。
他憤怒地握緊了拳頭,她竟以爲他把她拋棄了,還把他之前的話放在了心裏,他一直沒有注意,他以爲她是懂的。
因爲怕她受傷,所以他纔不許她回京,卻沒想到弄得她患得患失。
“其實做金絲雀挺好的,就是有些無聊,你也知道,我貪玩,這莊子的溫泉我都去泡過好幾回了,花都快被我摘光了,飛雨說要我去後山玩,難道我還要把後山的小動物也抓光嗎?這可不行。”她笑着說。
“字倒是練得不錯,再練幾年說不定能成一個大師了,哦,對了,還有做糕點,我要是再學幾年,這裏廚娘也可以不用了。”她很歡喜地跟他分享着心事。
“可是我想跟你商量,把飛雨帶回去吧,她年紀不小了也該成親,還有一些不必要的人也帶回去吧,別讓他們在這兒蹉跎了。”
蹉跎,她說在這裏是蹉跎,那麼她願意在這裏蹉跎……他的心整個扭在了一起,痛得讓他開不了口,他怎麼會把她丟在這裏呢,怎麼會!
“還有……”一抹溼潤掉在了她臉上,她疑惑地說:“怎麼下雨了,對哦,這兒下過雨後,就有一股新鮮的泥土氣息……”
突然她的眼睛被人用手蓋住了,那雙手很大很寬也很溫暖,很像她記憶中的某一個人。房裏很安靜,除了彼此的呼吸,好像沒有其他的了。
“王爺?”
“醒了?”他的聲音裏透着一股無力和沙啞。
“嗯。”醒了,徹底地醒了,她不記得自己剛纔說了什麼,只覺得昏昏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王爺怎麼來了?”
他沉默不語,馮思璇想拿下他的手看看他,他卻不許,她也就放棄了,“王爺來這裏,是馮天耀那裏出事了?”她已經想不出他來找她會是什麼事了。
“三兒,我一個月多前受了重傷,動也動不了。”他輕輕地說。
“現在可好了嗎?”
“嗯。”他低低地應道。
“哦,那王爺要保重身子。”
他想起來了,他要離開別莊的那天,她也對他說了保重,原來她以爲他離開後不再回來了,纔會對他說保重,是這樣嗎?
“三兒,回家了。”
馮思璇懵了,不是很懂李奕晨的意思,她的眼睛一直被遮着,很難受,心急地用力地扯下他的手,只見他的眼睛有些紅。
“王爺……”她呢喃着。
他俯身抱住她,“李奕晨來帶你回京城王府了。”
她的嬌軀微顫着,眼裏有着迷茫,“爲什麼?”
他捧住她的臉,輕輕地吻上了她的脣,那動作柔得如水一般,他輕挑開她的脣瓣,一邊吸吮着,一邊說道:“你是我的王妃啊。”
他不是不要她了嗎?不是要她老死在王府了嗎?他爲什麼來了?
“傻瓜,誰說不要你了。”他難得地臉紅了,強硬道:“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晨王妃,不許再胡思亂想了,什麼老死在這兒,要死也只能死在我身邊,跟我一起老死。”
她迷糊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傾城之笑,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緩緩地閉上眼,低低地說了一句:“原來如此。”
“嗯。”他緊緊地摟住她,永遠不會放開她,再也不會讓她離開他身邊半步了。
屋子裏一片寧靜,寂寞的孤燭熄滅了。
清潤的嗓音在屋子裏輕揚着,“王爺,我剛纔作了一個夢。”上輩子的事情就如惡夢般一直纏着她,她苦苦在其中掙扎着,他可知道,她當初是真的悔恨了?
“什麼夢?”
“我夢到我害死了王爺,信了馮天耀的話,背叛了王爺,讓王爺慘死。”她的聲音幽幽的如二胡,透着一股滄桑。
她的話不知爲何蠱惑着他去相信,好像他在她的心中是曾經死過的,本該是觸黴頭的事情,可他聽了卻只有心痛。
“我若是死了,三兒難過嗎?”他低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溫柔地說。
“嗯,難過。”她睜開水亮的眼睛,“然後我也死了。”
他的心驀然跳了一下,感覺很奇妙,他抱着她,溫柔地說:“那三兒可有在奈何橋等我?”
她的淚一下子湧了上來,“沒有……”
“別哭,如今我在這兒,你在我懷裏。”他笑着抱着她,“只是夢,對不對?”
她哭得更厲害了,將臉埋在他的懷裏,“王爺,我怎麼這麼壞,害死了你,最後還蠢得害死了自己。”
他無奈地笑着,“是一個夢而已。”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夢,但是壓抑了這麼久,她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似,不斷地哭着,
哭得眼皮腫了,看得李奕晨一陣氣憤,“都說是夢了,有什麼好哭的,我現在好好的在你身邊。”
她抬頭看他,模樣哭得悽慘,“是,你在我身邊……”
“嗯。”他摟着她,大手放在她的背後輕輕地拍着,哄着她,“我在呢,不要怕。”
他會一直在她的身邊,絕對不會比她早死,一直護着她,再也不會丟下她了……
一個月後。
“三兒,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嗯?”他抱着她,低頭一瞧,只見她拿着書看得津津有味。
“回去?爲何?”馮思璇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我已經習慣這兒了呢。”
她的話讓他的眼睛狠狠地眨了好幾下,“可是……”
“八哥今日派人來催王爺回去,王爺還是早日回去的好,這兒青山綠水最適合我,我很喜歡呢。”她輕輕地說,一點也沒有埋怨他的意思。
“我不過是一個閒閒的王爺,皇兄找我哪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三兒還想在這兒住幾日,我便陪着。”他笑着說。
他的三兒不跟他回去,只是說習慣這裏,大有要永遠留在這裏的意思,他其實也不在乎,反正他現在沒事,陪着她到處走也行,只是……他眼神一暗,晚上抱着她睡沒問題,可要是想進一步,她就拿着一雙水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他根本不能下手,這邪火倒是憋得久了。
馮思璇不理會他,繼續看書,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討好,他不是要她留在這兒嗎?那她就留着。
在李奕晨沒有注意的時候,馮思璇偷偷地笑了,也該讓他知道怨的滋味,讓他知道這怨呀,累積了一段時日硬是散不出去的悶,看他憋得一臉的鬱悶,可又不敢真的對她做什麼,她覺得前幾個月受的氣也消散不少。
至於什麼時候回王府,這個就再說了。
番外篇
生當復歸來,死當長相思。
“怎麼這麼喜歡這句詞?”李奕晨細細地看着。
馮思璇笑了笑,“不覺得很纏綿嗎?”她寫了一會兒字,放下了毛筆。
“三兒也是一個講情調的女子啊。”李奕晨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皇兄說你要再不上朝,就要你好看了。”
“嗯?”李奕晨滿不在乎地搖搖頭,如今天下太平,他骨子裏的懶情正作祟,“本王陪着王妃和未來的兒女,這可是人生大事。”
馮思璇無奈不已,在心裏對皇上說了一句抱歉,自從她有了身孕,她不得不答應回府了,他們回府之後,李奕晨就沒有離開過她半步,總愛黏着她,除了上朝、如廁、沐浴之外,他真的是寸步不離。
“王妃,告訴本王,你的藍師傅還教了你什麼本事?”他上前擁着她。
馮思璇想着有一晚被他折騰到了不行,被逼供出來,甚至在後來幾晚被拉着實踐了一番,心中就氣,用五個月的肚子頂開了他,“王爺讓一讓。”
“王妃,可有學過……”他低頭在她耳邊低語一番,只見馮思璇的臉色越來越紅,“親愛的三兒,學過沒有啊?”
她纔不會告訴他,她有沒有學過那什麼吹玉簫的事兒!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