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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知道我嫁的人是誰(2)

《大富當家(下)》 / 陳毓華 / 第10章 / 共18章

於露白嘴角含着一抹幾乎隨時會消失的笑容,可眼珠卻眨也不眨的瞪着鳳訣。“我只等你這一晚。”

今晚是他們要成爲夫妻的第一天,如果不能坦誠以對,那麼過了今晚,以後就更不可能了。

那麼,只好退回世人盲婚啞嫁的位置,把他當作一個比陌生人還好一點的人,各過各的日子。

“我能問你爲什麼會懷疑我是、我是……”重生的沈如墨。可他過不去那個坎、說不出口,倘若他說了,她會不會把他當作妖魔鬼怪?

“很簡單,西北羊肉卷子、蜜紅棗,還有閃電它認得你。”經過蜜漬後略偏酸甜的滋味,是她每回癸水就會去找來喫的甜食,如墨哥哥知道她那小毛病,也會算她小日子來的時日,只要見她臉色發白,脾氣暴躁,就會讓兵營煮食的婆子給她買這個。

搭船回京那時,他居然一到小鎮碼頭就讓船工去給她買了三大包的蜜紅棗,好似怕她喫不夠,當她拿到手時,她心裏那個彆扭啊,恨不得扭了他的脖子。

這兩樣喫食和閃電是他們共同擁有的記憶。

鳳訣啼笑皆非,原來在她面前的他全然忘記了遮掩,他哪裏知道於露白身爲軍人,養出了她縝密的心思和冷靜,她再三反覆思考琢磨,鳳訣的破綻呼之欲出,直到他來求親,她才決定要賭這一把。

得到他那九個字的答案後,她心想,這世間再無可能有人對她情深至此,他,應該就是她的如墨哥哥。

夜漸漸深了,嬰兒胳臂粗的紅燭快要燃盡,微弱的燈光顯得格外黯淡,鳳訣的臉跟着光亮忽明忽暗,眼色迷離,就好像迷路的人。

於露白正要喚人來換新蠟燭,鳳訣箭步向前,“我來。”

他走到景泰藍雙燭臺前,換了新的螺燭,室內頓時亮堂起來。

“你要是不想說,我也不勉強,我們先歇息了吧,都累了一天了。”她的聲音裏滿是失落,既然他不想開誠佈公,想把不能說的祕密帶進棺材裏,那麼她真的不勉強,她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好的。

只是理解是一回事,生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到了這一刻,那種艱難的選擇似乎就不見了,鳳訣直視着於露白的眼睛,聲音出乎意外的溫柔,“芽芽,我曾經作了一個很長的夢……”

鳳訣從他在腥風血雨的戰場上身死開始講起,講到發現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但是面貌形容丕變,還是個四體不勤的窩囊廢,而且負重傷,性命垂危,兇手竟是那新身分原主的親人所指使。

他若不設法自立自強,肯定會教那家子把他吞喫得連骨頭都不剩。

於露白慶幸自己平常就是個情緒不外露的人,要知道她剛剛差點就驚跳起來,可才覺得自己鎮定呢,眼淚卻不知何時掉了下來。

“芽芽,你是不是覺得很荒謬……”到底還是擔心的,怕她沒有辦法相信他的經歷。

可他哪裏想到,於露白竟飛撲了過來,力道之大,撞得他差點倒退半步。

“你真的是我的如墨哥哥!”她再也忍不住的號啕大哭起來。

鳳訣猛然把於露白抱住,她毫不掩飾的哭聲讓鳳訣一顆心又痛又難過,但同時也滑過一道深深的暖流。

這世上,只有他的白兒妹妹會這樣全然沒有糾結的相信他。

最終還是鳳訣先恢復了過來,他用指腹輕輕抹過於露白的臉頰。

“不哭,今晚可是我倆的洞房花燭夜,哪有新娘子哭成這樣的,你瞧瞧外頭丫鬟們的身影,一個個都以爲我欺負了你。”

於露白抬起淚眼迷濛的眼看向窗子,果然,密密麻麻的人影到處晃動,要死了,這要傳出去可就鬧大了,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卻哭得像狼嚎似的,能聽嗎?

她趕緊抹了淚。

鳳訣趁着她抹淚勻臉的同時開了門,對着守在門口和廊廡下的幾個丫鬟沉聲道:“少奶奶突然想家了,沒你們的事,都下去吧。”

微芒拉着弄潮的袖子,吩咐着楠安伯府撥到貞觀庭來伺候的丫頭們,“大家都散了。”

鳳訣轉身回了屋裏。

於露白抬過頭來,和鳳訣對上了眼,因爲被淚水洗過,她的美眸有種脫胎換骨的清澈,散發出一種動人心絃的光芒。

想當初在荷澤縣,她要是對喬童視而不見,不在喬家住那兩天而一走了之,就和她最愛的那個人錯過了。

因爲一時的善心,無意間也替自己成全了一生的幸福。

是不是冥冥之中,什麼都是安排好的?

感謝上蒼!

鳳訣看她神情有些恍惚,一語不發,乾脆攔腰把人橫抱起來,放在大牀上。

火熱的身子覆上來,於露白覺得像踩在棉絮上,又像置身在排山倒海的熱浪裏,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健碩的好身材,就聽到耳邊的人說——

“你放心,我會很溫柔,不會亂來的。”

信誓旦旦說不會亂來,會很溫柔的某人足足折騰了大半夜才停下來,於露白想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兩人尷尬的誰也不敢多看對方一眼。

還是於露白看不是個事,喚了兩個丫鬟進來,替她梳洗,這時,鳳老夫人派來的嬤嬤也收走元帕,回去交差了。

屋裏兩個於露白的大丫鬟伺候她更衣,另外兩個本來就在貞觀庭的丫鬟也抱着衣服、錦帶、鞋子進來,不一會兒夫妻兩人便都妝點妥當。

走在前往怡人堂的路上,丫鬟婆子們離得遠,鳳訣很自然的把於露白的手放進自己的手心握着,力道不輕不重,輕了怕她跑,重了又捨不得她痛。

“等會兒要去向祖母敬茶,你對府裏的人可大致瞭解?”

於露白上頭沒有婆母,正經長輩就祖父母。

“嗯,我出嫁前,娘和父親都對我說過。”

楠安伯府是人口非常龐雜的大族,不說那些旁支,老伯爺鳳松廣十分多產,對繁衍子孫這檔子事兒非常的有興趣,幾個妻妾也非常爭氣,共有七個嫡子,無數庶子,七個嫡女,無數庶女。

撇開出嫁的女兒不說,這幾個兒子都傍着他這棵大樹過日子。

只是這位伯爺何許人也,沒本事沒氣魄,喫喝玩樂矢志貫徹到底,守着上一代留下來的家財喫喝玩樂,到前幾年家財所剩無幾,後來根本是靠着借貸過日子。

也因爲上樑不正,這下樑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沒什麼出息不說,個個都是好喫懶做的紈褲,只知道混喫等死。

於露白歸納出來,鳳訣那位二嬸母敢對鳳訣動手,惦記的無非公中那些財物,不過眼裏只看見錢,連親侄子都要加害,已經是泯滅人性的作爲了。

攤上了這沒良心的一家子,以德報怨可不是什麼聰明的想法。

他重生前重生後都是個沒人疼的孩子,她決定了,自己的相公自己來疼!

鳳訣知道自己的娘子很有主見,而且絕對不是那種以夫爲天的傳統女子。“既然你都知道,一會兒只要向祖母敬茶,其他人你無視也是可以的。”

於露白嫣然一笑。“這個你放心,雖說當年我們比試什麼的都是你讓我居多,但是我也不是喫軟飯長大的。”想欺負她沒那麼容易!

“那就走吧,不過,你今天真是美麗。”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貞觀庭。

今日於露白穿着正紅蜀錦絲緞襖子,繡暈綠雙林蝶戀花,粉色暈緞繡蝴蝶落花繡鞋,輕銀流光綾裙,綰凌雲髻,戴累絲雙鸞簪珠璣,一支鴿子蛋大的鑲南珠步搖,耳間也戴着南珠耳墜,大氣又美麗。

鳳訣只覺得他的媳婦兒美得不可方物,因爲看得太過專心,一錯腳,差點就踩歪,撞上了欄杆。

後面的丫頭們齊齊倒抽了口氣,反應過來後想笑又不敢笑。

鳳訣一看,於露白正掩着嘴笑,欸,他終於心酸的明白古時幽王爲取悅褒姒,烽火戲諸侯的心情了。

於露白朝他俏生生一笑,那種眼裏心裏只有彼此,只容得下彼此,非你不可的感覺油然而生。

鳳訣的人生裏甚少感恩過什麼,可現在,這時刻,他卻覺得人生有這麼一回,只爲某人而忘了自己是多有福氣的事,感謝還在她最美的年華,重生一世的他能遇見她。

正廳裏,或坐或站着烏壓壓的一堆人,羅漢榻上坐的是鳳老夫人,她花白的頭髮整整齊齊的綰了個圓髻,插了對金鑲百寶卿雲擁福簪,穿了件沉香色蹙金繡仙鶴銜祥雲的胡綢褙子,面色紅潤,看起來氣色很好。

丫頭一見鳳訣領着於露白進來,趕緊在地上放妥兩個蒲團。

於露白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真心實意的頭,因爲她知道,鳳訣還願意留在這個家不走,有泰半原因是爲了這個老人。

鳳老夫人喝了茶,然後褪了手上一對分量十足的金鐲子,鐲子嵌着貓眼大小的八顆紫色寶石,笑呵呵的道:“這是祖母的一點心意,乖孫媳收下吧。”

於露白笑吟吟的上前道了謝,接過手鐲遞給了一旁的微芒。

接下來依次是二房、三房、四房和五、六、七房的人,於露白都見了禮,身爲長輩的也都給了不小的紅包,人家可是從於國公府出來的姑娘,這要給少了,臉面怎麼也抹不過去,至於心裏有什麼不可對人言之處,那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於露白比較奇怪的是,居然沒見着楠安伯爺的面。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位奇葩伯爺因爲喝醉酒,折騰了一晚,現在還呼呼大睡着。

至於江氏,因爲病着,自然是來不了了。

接下來是平輩和晚輩見禮,平輩嘛,於露白收到的都是荷包,至於內容物如何,依照這家子的做派,想必不會太好,不過她也不介意。

不用她示意,弄潮已經捧着漆盤過來,她回贈的也是荷包,看起來不顯,但那荷包精緻,叫人愛不釋手。

幾個年紀小的當場就打開荷包,驚歎了出來,“哇,伯母送我的是匹黃金馬耶!”

“我的也是!”驚歎聲此起彼落,比起鳳家人送的小金錁子,於露白給的金馬起碼有半兩那麼重,不可謂大手筆。

太太、奶奶們命婆子、奶孃把孩童帶開,有幾個年輕人走過來和鳳訣打招呼,其中有個穿湖綠杭綢的男子輕浮的眼光居然在於露白身上轉了轉。“貞觀,你這媳婦兒還真漂亮,我屋裏那幾個拍馬也趕不上。”

鳳訣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另一個穿寶藍團繡袍子,眼皮浮腫,手上還俗氣的戴了幾個金馬蹬戒指的更是直接,“小嫂子,往後成了一家人,咱們多得是碰面的機會,有空來我的院子坐坐。”

一個女子無緣無故去丈夫的兄弟屋裏坐什麼?可想而知不會有什麼正經事。

這一屋子的人沒有人知道於露白是那種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只見她溫軟微笑,看起來嫺靜寡言,絲毫看不出來外面傳言般的殺氣。

去你妹的!於露白在心裏罵了聲之後,笑得更甜蜜了,只見她輕輕往那烏木雕葡萄纏枝桌角一拍,也不見使什麼勁,就好像拂灰塵似的,一屋子的人只聽見“喀地”一聲,那桌角宛如被刀給橫劈一記,整整齊齊地掉到了地上。

屋裏一片死寂。

於露白笑得嫵媚天真,望着自己的手。“哎呀,手滑了,真是對不住啊。”輕聲細語,宛如鳥啼。

這一來不說鳳老夫人訝異的張了張嘴,幾房觀望的媳婦無不捂着胸口,驚駭不已,就連方纔那幾個嘴巴沒把門的男子也統統倒吸一口氣,那吸氣聲大到一屋子的人都聽見了,然後灰溜溜的退回人羣裏,起碼齊聚了三、四十人的大廳再也沒有人多吭一聲,連屁也沒有。

直到人散,楠安伯府的人都還沒能回過神來。

鳳老夫人卻是微微笑了。

欸,這顆辣椒是個嗆辣無比的,真是個好孩子。

剛剛的見面禮似乎是太薄了點,往後再設法貼補她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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